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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寶貝,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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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寶貝,活下去。

那日康鳴抱著小狗在王府門口痛哭, 幾人誰也勸不住,就連康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得這麽慘,他原以為自己恨祁讚入骨, 如今祁讚死了, 他難道不是應該高興嗎?

直到最後他哭得幾乎斷了氣, 加上連日憂慮身體虛弱,暈了過去之後才被人給帶了回去。

原本按照康鳴的設想,在離京之前至少要和杜裕微見上一面,也要去宗山一趟祭拜娘親,畢竟這一去鼎安城,不知還能不能再有機會回京了。

可沒想到他還在病中, 暈暈乎乎意識也不清楚,就被孟惠舟秘密地帶出了京城。

等到他恢覆了意識之後, 他們一行人早就已經出了京城。

按照孟惠舟的說法, 是怕祁思暗度陳倉, 假意同意放康鳴去鼎安城, 等時機成熟便又反悔將康鳴抓回去。

康鳴本想反駁孟惠舟,但一想到這段時間祁思做過的事,便也說不出什麽來。

為了照顧康鳴的身體, 孟惠舟也不敢太急著趕路, 又怕被祁思派來的人馬追上, 便只能繞路護送康鳴去往鼎安城, 本來半個月就能到達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一個多月。

康鳴自出生起便在京城中,平生只有兩次離開過京城,一次是和祁讚一起去了別院,只見識到了房敏思率一眾將士同駱珠國的伏兵殊死抵抗、血流成河的戰場;而另外一次, 則是和秦正簡一起流落在外,也只看到了底層百姓的疾苦和腐朽的官場。

至於這鼎安城,因著之前祁思下旨斬殺岳氏滿門,在康鳴的想象中該也是民不聊生,可誰承想真正走進那道城門之後,他才發現這裏居然一片繁華盛景,富庶竟不輸京城。

“侯爺?怎麽了?”孟惠舟一直跟在康鳴左右,見他自進了鼎安城後便一直眉峰緊蹙,忍不住靠前詢問。

康鳴回過神來,放下掀開的簾子重新坐好,沈默了片刻才道:“沒什麽,我只是沒想到這裏居然是這麽一個富貴繁華的好地方。”

孟惠舟想到了什麽,眼神一暗,嘆息道:“王爺將鼎安城留給您,定是有他的用意。”

自那日在王府門口痛哭之後,再無人在康鳴面前提起過祁讚,康鳴也刻意不去想祁讚的死訊,此時又從孟惠舟口中聽到關於祁讚的話,康鳴心尖又猛地一陣鈍痛。

“鼎安城中早已經安排了護衛和士兵,侯府也都布置得差不多了,侯爺可以先去新宅邸休養一段時間再做打算。”不知是不是怕康鳴多想,孟惠舟緊接著便轉了話茬。

康鳴試圖攥緊右手,卻還是絲毫使不上力,他又只好慢慢松開,將右手揣進袖口暖著,輕輕嗤笑了一聲道:“他準備得這麽周全,就沒有想過若是皇上不肯放我離開京城怎麽辦?又或者……若我不願意來鼎安城又該如何?”

孟惠舟眼眶發熱,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轉頭掀開簾子看向外面熱鬧的街市,顧左右而言他:“好像離侯府不遠了。”

從京城到鼎安城,一路輾轉舟車勞頓,康鳴的身體也確實疲憊到了極點,並沒有再繼續追問什麽關於祁讚的話題,只是閉著眼睛靜靜地坐在馬車裏。

沒過多久便到了孟惠舟口中的侯府,康鳴一路上耗盡了精力,也沒有心思四處閑逛,直接讓人帶著先回了房間。

康鳴本想先收拾一下上床休息,卻沒想到還不等更衣,孟惠舟便敲響了房門。

康鳴滿面疲憊,強撐著打開門,看著孟惠舟有些不耐煩地問:“孟大人還有什麽急事?”

“侯爺要休息了?”孟惠舟似有什麽難以啟齒的事,站在門口為難地詢問康鳴。

“孟大人有話便直說吧。”康鳴實在沒有多餘的氣力同他廢話。

孟惠舟重重地嘆了口氣,道:“下官剛剛得到消息,皇上前幾日已經下旨詔告天下,獻王祁讚通敵叛國,削爵除籍,不得建陵立祠……”

康鳴耳畔嗡嗡作響,一時間只恍惚地看到孟惠舟的嘴唇開開合合,後面說了什麽卻一概沒有聽清。

祁思怎麽會如此趕盡殺絕?

“……侯爺?侯爺?”孟惠舟見康鳴神情恍惚,又連聲叫道。

康鳴回過神來,手掌撐住門框才堪堪站穩,“你特地來同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孟惠舟眼眶通紅,“下官是想求侯爺念在和王爺的舊情,準許我們這些舊部下在鼎安城內給王爺立一座衣冠冢無字碑,不為別的……就只是想每逢初一十五,能有個祭拜的地方。”

孟惠舟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裏還帶著哽咽,可康鳴卻似乎一個字都沒有聽懂,就只是呆楞楞地看著他。

直到雙眼幹澀得發疼,康鳴才緩緩眨了眨眼睛,聲音沙啞地說道:“我和祁讚有什麽舊情可以念?能值得我冒著欺君大罪為他立碑?”

孟惠舟震驚地看著康鳴,不等他再說什麽,跟在他身後的那名護衛便先忍不住了,一把拉開孟惠舟擠到康鳴面前,紅著眼睛惡狠狠地指著康鳴罵道:“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若是沒有王爺,你此刻如何能風光無限地站在這裏做你的康樂侯?”

康鳴急急地喘了口氣,冷笑著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風光無限了?我身上哪一處傷不是拜祁讚所賜?他欠我的都還沒有還清就死了,我憑什麽還要給他立碑建冢?”

祁讚就這麽靜悄悄地死了,他的愛慕沒了去處,恨意也沒了來路,就連康鳴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憤懣多一些還是悲痛多一些,他甚至到現在都不相信祁讚真的不在了,又何談給祁讚立衣冠冢?

“皇上既然已經下了詔書,我為人臣子自然要遵旨,你們這些人若是不能接受侍奉二主,隨便你們去哪都好,就是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祁讚這個名字。”康鳴覆住劇烈顫抖到發疼的右手,冷淡地對孟惠舟二人說完便要關門。

可那侍衛恨極了康鳴這副無關緊要的態度,直接出手重重抵住房門,咬著牙狠聲道:“王爺哪裏欠你的還沒有還清?若不是為了你這個喪門星,他怎麽會受皇上的牽制同意去往澎昌平亂?王爺縱使欠你再多,一條命難道還不夠還嗎!”

康鳴身體打了個晃,面色蒼白地冷聲道:“誰稀罕他的命?他說要給我這些的時候也沒有問過我到底想不想要,憑什麽還要我對他感恩戴德!”

那護衛對祁讚忠心耿耿,本就對祁讚的死難以釋懷,此時聽到康鳴這些話更是怒不可遏,瞬間變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紅著眼睛便要對康鳴動手。

他身旁的孟惠舟想出手阻攔已是來不及了,眼睜睜看著他用力一把將康鳴推倒在地。

“侯爺!”孟惠舟一驚,連忙上前去扶康鳴。

卻不想康鳴的身體化成了一灘水一般軟綿綿的,面上毫無人色,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快去找大夫來!”孟惠舟嚇壞了,也不敢冒然移動康鳴的身體,只能聲音尖銳地喊道。

那護衛也沒想到自己不過輕輕一推便這麽嚴重,楞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直到聽到孟惠舟的話才猛然回過神來,飛快地跑出去叫人。

康鳴到底是個小侯爺,想在城中尋個有本事的大夫並不是什麽難事,只是康鳴本就身體虛弱,又一路舟車勞頓,整個人像是被蛀空了的虛架子,被那護衛稍微刺激,便轟然垮了下去。

鼎安城最有名的大夫請來了四五個,忙忙碌碌用了幾個時辰才勉強將康鳴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只是人卻昏昏沈沈只有一口氣吊著,粒米不進,藥石罔效,急得孟惠舟短短一夜的時間就憔悴了不少。

那護衛見自己闖了這麽大的禍,也不敢再抱怨半分,只是心中仍對康鳴怨恨極深,甚至恨不得讓康鳴就這麽死了也好。

奇怪的是康鳴雖然一直昏迷不醒,但意識卻十分清醒,身旁人來人往,他全都聽得一清二楚,就是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睛。

康鳴心知肚明,知道祁讚這些舊部下定是盼著他早點去死,心裏想著非要爭這一口氣,不但要好好活著,而且還要振國興邦,讓祁讚在地下也要仔細看個清楚,他除了作為一個鋤奸的工具之外還有多大的能耐。

可奈何這身體實在不爭氣,不管他怎麽努力都無法從昏睡中清醒,反而因為長時間的昏迷日漸虛弱,直到第五天的時候,就連從別處尋來的神醫都只能對著他搖頭嘆息。

康鳴能聽到孟惠舟時常在他床前嘆息,能聽到那護衛跪在自己面前連聲道歉,卻也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最後甚至連辨別這些聲音都變得極為費力。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黑漆漆的容器裏,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走出去。

直到忽然感覺到一縷光照了進來,不等他的意識做出反應,便突然聽到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寶貝,活下去,我還沒死,欠你的我都還沒有還清,你一定要活著來找我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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