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第 102 章 我是擔心你。

關燈
第102章 第 102 章 我是擔心你。

程饒這句話說出來, 康鳴的腦袋還沒有反應過來,胸口就先驀地一空,他低著頭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 才一點一點聽懂了程饒的話。

祁讚戰死?這怎麽可能?

縱使如今他已經和祁讚沒有什麽瓜葛了, 可他怎會不了解祁讚?那人心思縝密工於心計, 就連當初房敏思那般狂妄的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如今怎會在一場民間暴亂中就戰死?

若程饒沒有帶來這句話,康鳴還當真擔憂朝中是不是出了什麽大變故,可聽到祁讚戰死,他便理所當然地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這定是祁讚設的另一個計謀,難怪祁思能在祁讚眼皮底下把他擄走關起來, 難怪澎昌府會突發暴亂,難怪朝中這麽多武將不用, 非要祁讚親自帶兵……

可憐祁思被祁讚耍得團團轉, 還自以為掌控了局勢。

祁讚當初能弒母殺妹, 現在是否連他一手扶持上皇位的侄兒也要趕盡殺絕了?

康鳴正沈思間, 身後站著的程饒忽然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不等康鳴回頭,他便突然蹲下身, 同時迅速塞進康鳴掌心裏一個小紙團。

“鳳沖兄, 我也不怕和你說實話, 若不是那姓秦的日日到畫坊騷擾, 我此番是萬萬不會冒險前來的,如今得見你一面,該說的都和你說了,你的事我便再也不想插手了,畢竟我一介布衣, 惹不起你們這些皇親國戚。”程饒蹲在地上飛快地說了這番話。

朝中驚變,程饒本想以自保為主,可誰承想康鳴失蹤之後,秦正簡料定康鳴一定會想辦法聯系程饒,日日在程饒的畫坊中守著,直到祁思派人去取畫,秦正簡才有機會跟著來人尋到了康鳴藏身的院落。

不但如此,還非說皇上和他一起吃過飯認得出他,非要脅迫著程饒扮做收泔水的日日來撞運氣。

康鳴雖然不知這其中的故事,可聽到程饒這番話,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感動。

他心裏知道,程饒雖然嘴上說著不願和他扯上關系,可若程饒鐵了心地拒絕,秦正簡又怎能強逼著他來?

康鳴握緊了手中的紙團,正要扶他起身,那小太監帶著大夫匆匆趕了回來,一見到程饒蹲坐在康鳴腳邊奇怪的姿勢,便立刻警惕地大喝了一聲,一路小跑沖了過來,先於康鳴將程饒給拉起來。

“你是什麽身份,居然敢冒犯侯爺!”小太監用力推搡了程饒一把,厲聲訓斥道。

康鳴厭惡地揉了揉眉心,起身道:“別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讓大夫給他瞧瞧,若是沒事便讓人回去吧。”

既然程饒不願多招惹是非,他便也不為難程饒。

“是。”小太監行了個禮,眼看著康鳴懶洋洋地往回走了,這才又給大夫使了個眼色,趕緊跟上康鳴。

康鳴離開之後便以身體疲乏為借口獨自回了房間,程饒塞給他的小紙團已經被汗濕了。

康鳴生怕手上的汗會把字暈開,趕緊擦了擦手,這才小心翼翼地把紙團拆開。

字跡露出的一瞬間,還不等看清上面的內容,康鳴就先控制不住紅了眼眶。

果然祁思又騙了他,這分明就是淩汝齡的字跡,他們夫妻根本沒有離京!

康鳴吸了吸鼻子,把上面的幾句話仔細讀了一遍,然後便又打開了另外一張團成團的紙。

那是一張很簡單的地圖,畫的正是康鳴現在所處的地方。

難怪祁思這麽放心大膽地將他獨自囚禁在此地,原來這個院落藏在京城中一間大貨倉的後面。

這貨倉每日來往的人不知有多少,藏在這裏確實不容易被人發現,也不知程饒他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能跟到這裏,康鳴越想便越覺得心中悸動不已。

地圖上除了簡單幾筆畫出了倉庫和院子的布局,還在東南的角落裏標記了一個明顯的紅點。

按照字條上的內容看,淩汝齡他們應該會在標記的地方隨時等著,只要康鳴有機會過去,他們就能想辦法趁機將康鳴救出去。

又或者,哪怕救不了康鳴,能互相報個平安也是好的。

康鳴內心欣喜不已,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緒,拿著那張小小的地圖仔細看了起來。

這地圖應該是秦正簡畫的,外面貨倉的地形康鳴不了解,但院子裏的布局和康鳴這兩日觀察的確實幾乎一模一樣。

也不知秦正簡是哪裏來的門路,連這麽秘密的地方都能打聽到。

康鳴拿著地圖仔細看了半天,將每條路線都一一記在腦海裏之後,才將字條全部都燒毀了。

正好祁思一直沒有來,剛吃過晚飯,康鳴便借著飯後消食的由子在院子裏散步,想找機會去看一看地圖上標記的地點。

可還不等他尋到那地方,身旁陪著他的小太監便先開口勸說道:“侯爺,現在天黑風涼,這點著燈也不方便,小人讓人準備了驅寒湯,要不您先回去暖暖身子?”

“你若是累了便自己回去。”康鳴看也不看他,冷冷地說道。

小太監趕緊認了個錯,一臉愁容地跟著康鳴,既不敢惹怒他,又怕康鳴身子不好著了涼,回頭皇上怪罪下來。

康鳴沒心思理會他,只一心辨別著方位,借著燈籠的微光慢慢往前走。

好在這院子並不大,循著腦海裏記下的地圖,很快便也找到了秦正簡標記的地方。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透,盡管手中提著燈籠,可康鳴也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並不確定角落裏到底是什麽情況。

康鳴站在甬路上瞥了瞥身後跟著的幾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邁開腳步打算去看個究竟。

“侯爺!您要去哪?”見他要繞過小道往花壇裏走,小太監連忙叫住了他。

康鳴裝作沒有聽到,自顧自往前走著。

“阿鳴!”還不等康鳴走過去,忽然老遠傳來了祁思的聲音。

康鳴腳步一頓,正懷疑是不是自己多心幻聽了,就聽到那幾個小太監請安的聲音。

他懊惱地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著燈籠回過頭循著聲音看去,只見祁思在明滅的火光照亮下,腳步匆匆地正朝著他走來。

“阿鳴,天氣這麽冷,你怎麽到這來了?”祁思還未走到康鳴跟前,就先開口問他。

“我不能來麽?”康鳴冷靜地反問。

祁思心裏一沈,懊惱自己說錯了話,明知道日日困在這院子裏康鳴定是滿腹怨言,他應該好生哄著的,怎能一開口便是質問?

“我是怕你受了風寒。”祁思連忙解釋。

康鳴本想回嘴頂他幾句,可馬上又想到今日他剛和程饒見過面,那些小太監可能察覺不出異樣,可萬一將他每日的行動都向祁思稟報的話,難免祁思不會起疑。

“你若是真的關心我,便也不會把我關在這裏幾日都不來看一眼。”康鳴語氣中故意帶了些嗔怒,話裏雖是滿滿的抱怨,可聽在祁思耳中卻同撒嬌無異。

在祁思面前,康鳴的態度一直都是禮貌中帶著幾分疏離,雖不至於太過冷淡,但總也不如在淩汝齡那些人面前那般鮮活,像此時這樣嬌嗔的模樣,祁思哪裏見到過?

光是看著康鳴在燈火下眼波流轉靈動的樣子,祁思便覺得胸口熱流滾滾,是此生從未有過的心動,激得他差點流下淚來。

祁思喉結滾動,連著深吸了幾口氣才壓下心中狂湧的情緒,試探地去拉康鳴的手,見康鳴沒有甩開自己,他才輕聲問道:“阿鳴,等朝中局勢穩定下來,我便帶你進宮去,好麽?”

康鳴想起今日程饒提到的祁讚戰死的傳聞,莫名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歪了歪頭奇怪地問他:“外面出了什麽事?什麽叫等局勢穩定下來?”

祁思一頓,沖著康鳴笑了笑道:“自從我立了房氏為後,房敏思便一直把持朝政,這麽多年過去,房氏突然倒臺,又恰逢科考改革,加之鼎安城之變,朝中勢必要刮起一陣大風。”

說完,祁思又緊了緊握著康鳴的手,像是保證一般重重地說道:“你身份特殊,此時也不便露面,等一切都塵埃落定,我定不會讓你繼續留在這裏。”

祁思的保證,康鳴一個字都不相信,畢竟祁思在他面前陽奉陰違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康鳴面上卻並未表露分毫,只是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繼續慢慢往前走。

祁思跟在康鳴身邊松了口氣,正要想著再說點什麽能哄著康鳴開心的話,便見康鳴像是忽然又想到什麽一般,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他,擔憂地說道:“今日我同來院子裏收泔水的聊了幾句,他說坊間都傳聞獻王戰死了,是不是真的?”

祁思早就知道康鳴今日和外人有了接觸,不然今日也不會擠出時間急著趕來,本想悄悄派人去查查那人是否有什麽可疑之處,不料康鳴居然會主動提起。

而且一開口便是詢問祁讚的安危,祁思方才心中那陣悸動忽然消失的無影無蹤,酸澀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擔憂皇叔的安危,可……”

“祁讚老謀深算詭計多端,有什麽好擔心的?”康鳴急急地打斷了他,直直地望著祁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正色道:“我是擔心你。”

不過就只是一瞬間,祁思眼中亮起的光,便勝過了康鳴手中提著的燈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