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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小人參見獻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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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小人參見獻王夫。

康鳴動了動嘴唇, 卻突然發現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他是誰?是獻王夫還是皇上的伴讀?是禮部尚書之子還是丞相杜裕微的學生?

可這些身份全都不是他自己,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名號就只有畫家鳳沖, 如今卻也成了廢人一個。

他自以為擺脫了祁讚之後自己便想去哪裏都可以, 沒想到僅僅走出京城不過百裏便遇上了要命的禍事。

所以脫去了那層和祁讚有關的外衣, 康鳴究竟還剩下什麽?

“我爹是秘書省——”秦正簡見康鳴楞住不回答,他便想搬出他爹的官職來嚇嚇這小差役,卻沒想到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康鳴便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用力捏住了他扶在車把上的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秦正簡奇怪地看向康鳴, 見他滿面病容,身體卻緩緩挺直, 端正地對那差役道:“別問, 你只知我們二人身份尊貴, 那裏長惹不起, 你更惹不起,便是這裏的縣丞,也惹不起。”

差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審視地盯著康鳴看。

他不過是一介平民, 因為身強力壯才被鄉紳挑去做了差役, 在他眼中, 鄉紳老爺就已經是天大的官了,更別說縣衙裏的縣丞,更是他見都沒見過的大老爺。

可眼前這少年卻說連縣丞都不敢惹他,再聯想今日官府差人送來的畫像,差役一時便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我們二人如今虎落平陽, 落得如此境地也算是倒黴,我就只問大哥一個問題,那鄉紳老爺搜刮百姓喪盡天良,可卻賺得盆滿缽滿腰纏萬貫,你們這些替他作惡背債的苦差役,每月又能得到多少月錢?”康鳴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更有氣勢。

直問得那差役一楞一楞的轉不過彎來。

“我兄弟問你話呢,你怎麽不答?”秦正簡看差役一臉傻相,也跟著逼問。

差役飛快地眨著眼睛,似乎在仔細思考康鳴的話,良久才訥訥道:“我給老爺辦事,家中種的糧食就不用上繳,只按法令繳納稅銀便可。”

“大哥家中可有妻子?夫妻二人可育有子嗣?就為了這點好處便替鄉紳做盡壞事,大哥難道就不怕日後報應到子孫身上嗎?”康鳴冷笑著問他。

差役明顯被康鳴給問蒙了,完全不知該如何回話。

“若我告訴大哥,朝廷本就沒有既征稅又征糧的法令,大哥可信我?”康鳴說完,便又伏在車板上劇烈地喘息。

“什麽意思?”差役茫然地問。

“意思就是交了糧便不用繳稅,繳了稅就不用納糧,像你這種做差役的,便更是可以以役代稅,一文錢都不用上繳,你連這也不知道就替那雜碎賣命?”秦正簡解釋道。

“這、這怎麽可能?”差役難以置信。

秦正簡冷笑,“我們二人都是從京城來的,你信我們還是信那作惡多端的混蛋?”

“大哥若是殺了我們,不過、也只是手裏多造了幾分孽,可……”康鳴此時便是連頭都擡不起來,說幾個字就喘得厲害,卻仍舊打起精神繼續勸道:“可若是,若是聽我一言,我保證……你往後再不用給朝廷交一文錢。”

“你拿什麽保證!”差役明顯是有些心動了,可還是對康鳴說的話有所懷疑。

可康鳴卻沒有言語,只是努力擡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過了好一會,那差役終於在康鳴的眼神中敗下陣來,下定決心問道:“想讓我做些什麽?”

秦正簡也跟著看向康鳴。

康鳴想了想問他:“前些日子,村子裏是否有一個采了草藥被那鄉紳抓了的男人?”

“有,是南峽村的。”

“那人被關在何處?在縣衙還是鄉紳的私牢裏?”

差役表情猶豫,並沒有立即回答。

康鳴一顆心猛地一沈,“難不成已經被你們殺了?”

“沒有!”差役連忙否認,“是在衙門,可我惹不起衙門的人,你們到底想幹嘛?”

“五十兩銀子,就能贖他出來,是不是真的?”康鳴又問。

差役翻了個白眼,“官府的話哪能信?前腳拿了錢後腳就把人給處理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怎會如此!這裏距京城不過百裏路程,天子腳下,還有王法嗎!”秦正簡氣憤地叫道。

“縣老爺就是王法。”差役撇撇嘴低聲咕噥。

康鳴絕望地狠狠閉上了眼睛。

他從前被困在京城裏的方寸之地,以為自己所遭受的苦難已經夠多了,卻從來沒有想過與這些平民百姓相比,他那點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麽呢?

“不過,有個人或許能幫忙。”差役又遲疑地說道:“那人也是衙門裏的官爺,為人正直,說不定願意幫你們,我只負責把你們送到他那裏,之後的事我管不起。”

“何人?”

“縣衙裏的淩大人。”

這差役沒讀過書,從小便生活在這山溝溝的村子裏,問他這淩大人是個什麽官也說不清,最後康鳴只得先讓他將二人帶到縣城找到這淩大人再做打算。

“你想做什麽?”路上秦正簡終於忍不住偷偷詢問康鳴。

也不知是情緒太高漲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康鳴的精神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雖然仍舊坐在車上被秦正簡推著,可卻有氣力對秦正簡笑了,道:“以你我的官職,自是沒有權力罷免一個七品縣官,可若是當地的百姓集體起義呢?”

秦正簡大驚,“你要煽動百姓起義?這可是殺頭的重罪!”

康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又不是反朝廷,只是反那鄉紳和縣老爺罷了,我要讓朝中那些老臣們看看,改革勢在必行。”

秦正簡挑了挑眉,想說的話卻沒有說出口。

他想問問康鳴,到底是要讓朝中那些老臣們看看,還是要讓獻王看看?

他們三人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了縣城,秦正簡貼身還有點沒有被搜刮出去的碎銀子,剛一進城便先找地方買了些吃的和康鳴分著吃了幾口,之後才托著差役偷偷帶他們去了那淩大人家裏。

“你不是在陰我們吧?你連衙門的門都摸不到,能找到這淩大人的家?”他們被帶到了一處小院門口,秦正簡卻不敢貿然進去,而是防備地質問那差役。

“我們之前和老爺來他家裏辦過事,所以認得路。”差役含糊其辭。

秦正簡仍舊狐疑地盯著他不敢進,就憑他和康鳴兩個人,待會推門若裏面竄出了幾個大漢,豈不是必死無疑?

可康鳴卻虛弱地從車上下來,直接叩響了大門。

一邊同秦正簡道:“信他一回,若是真想害我們,不用費這麽大的功夫。”

秦正簡嘖了一聲,不等說話,院子的大門便被人打開了。

和預想中的不同,來開門的居然是個三十左右的婦人。

“你們是幹嘛的?”婦人防備地看著他們。

“淩大人在嗎?”康鳴行了個禮,低聲詢問。

婦人沒說話,而是挨個打量著他們三人,目光投到那差役身上時猛地變了臉色,動作利落地回身拿起門後的大掃把,揮舞著便將幾人往外趕。

“你們這些走狗無賴竟還敢上門!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等我夫君考上了功名,第一件事便是將你們這些無賴全都抓進牢裏!”婦人一邊揮著掃把趕人,一邊破口大罵。

康鳴和秦正簡完全被眼前的場景給驚住了,哪裏知道該怎麽辦,只能一味地後退躲著婦人的掃把,同時疑惑地看著那差役。

只見差役一開始也和他們一樣只知道躲,可最後實在是不耐煩了,擡手一把抓住了掃把狠狠一推,婦人便被他推得重心不穩連連後退了幾步才站穩腳跟。

“你這個潑婦!”差役沒好氣地罵她,又指著康鳴他們說道:“是這兩位小公子要找你男人,和我有什麽相幹!”

婦人滿面怒容,這才又看向康秦二人,沒好氣地問:“你們是誰?找我夫君何事?”

“原來是淩夫人。”秦正簡趕緊抱拳恭敬道:“我們二人是京城來的,找淩大人有點公事要談。”

“公事為何不去衙門,反而找上家門來了?”淩夫人防備地問道。

這淩夫人長相十分樸實,一身粗布麻衣素面朝天,可渾身的氣勢卻比起男兒絲毫不弱,一人面對他們三個男子也不見半分怯弱。

聽了秦正簡的說辭也是立刻便察覺了漏洞,可見也是個聰慧之人。

秦正簡不知該怎麽回答,立即求助地看向康鳴。

康鳴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上前一步對淩夫人解釋:“夫人想必應該明白,那黑心的衙門豈是能說話的地方?”

淩夫人心裏一動,看著康鳴面容清雋又身形單薄,似乎還在病中,確實不像是來找事的樣子,這才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掃把。

就在她想先讓二人進門的時候,突然看著幾人的身後叫道:“你回來的正好,這兩位小公子要找你呢!”

康鳴立刻回過頭去看,見一男子手裏提著幾本書不知何時站在幾人身後。

那男子和康鳴對上眼後也是一楞,可馬上就變了個臉色,飛快地跪在了康鳴面前,低著頭顫聲道:“小人參見獻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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