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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給她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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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給她安穩

張南站在那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身形僵在原地,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終究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她的目光在黎斕月與女兒之間來回游移,最終落在地上,仿佛那斑駁的地毯能替她承擔一切重量。

在黎斕月低低的、穩穩的懷裏,小衿衿哭得沒了力氣。

她的哭聲從最開始的嘶喊,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後只剩哼哼嘰嘰的嗚咽。

眼淚浸濕了他胸前的襯衫,留下一圈圈深色的痕跡。

她的睫毛上掛著淚珠,臉頰滾燙,呼吸越來越綿長,眼皮沈重地往下墜,終於支撐不住,閉上眼睛,沈沈地睡了過去。

他輕輕把她放回床上,動作輕得像拂過水面的風,生怕驚擾了她殘存的一絲安寧。

拉過被子蓋好,邊角細心掖緊,唯恐漏進一絲冷氣。

他的手指極輕地掠過她發燙的眼皮,指尖觸到那微熱的濕潤,心頭狠狠一揪。

眼神深得像口老井,幽暗無光,沈澱著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其中最濃重的,是裝滿了說不出的疼——那種疼,不是銳利的刺痛,而是鈍刀割肉,日積月累,深入骨髓。

剛直起身子,就看見張南還立在門口,沒走。

她的身影被昏黃的壁燈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輪廓,背脊挺得筆直,卻又透出一股搖搖欲墜的虛弱。

燈光照著她的臉,白得像紙,一點血色都沒有,唇色發青,眼窩凹陷,仿佛連呼吸都在消耗她所剩無幾的精力。

沒有罵人,也沒發火,只是累,透到骨子裏的那種倦。

那是一種心神俱疲的倦,像被命運拖拽著走過千山萬水,終於到了終點,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

“阿郢,咱們……聊聊吧。”

她語氣軟得很,像是求他,又像是在乞討最後一絲溫情。

聲音很輕,幾乎被夜的寂靜吞沒,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沈沈地壓在他心頭。

她嫁進黎家那年,小衿衿才三歲。

那是個春寒料峭的早晨,細雨蒙蒙,婚車穿過城市的街道,停在黎家那扇厚重的雕花鐵門前。

從那天起,她就跟黎斕月一塊過日子。

日子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她是繼室,身份尷尬;他是家長,疏離冷漠。

可為了女兒,她咬牙撐了下來。

柴米油鹽,噓寒問暖,她一點點把家的溫度拼湊起來。

要說誰才是這孩子真正的靠山,其實不是她這個親媽,反而是這個叫哥哥的。

黎斕月不善言辭,卻總在關鍵時刻出現——衿衿發燒時是他抱著沖去醫院,她工作應酬脫不開身時是他接她放學,她被同學欺負躲在廁所哭時,是他在校門口等了一整晚,然後牽著她的手帶回了家。

他不說愛,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孩子心底最堅固的堡壘。

兩人走到外頭的小客廳,一左一右坐下,中間擺著一張冷冰冰的茶幾。

茶幾上還留著半杯涼透的茶,水面浮著一層淡淡的油光。

窗簾半掩,月光從縫隙裏斜切進來,在地面劃出一道蒼白的光痕。

空氣像是凝住了,連呼吸都嫌吵。

窗外偶有車輛駛過,輪胎碾過濕漉漉的路面,聲音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你還打算替自己的算計找什麽理由?”

黎斕月先開口,話像刀子,不帶溫度。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茶幾邊緣的一道裂痕上,語氣平靜,卻藏著風暴將至的壓抑。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擠出來的,冷得刺骨。

張南沒理他這話,只慢慢擡眼,目光飄在半空,像是對著看不見的東西低聲念叨。

她的視線沒有焦點,仿佛穿越了眼前的墻壁,落在某個遙遠的回憶裏。

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字字清晰:“阿郢,我不是要狡辯。我病了,癌癥,晚期,剩的日子不多了。”

黎斕月猛地一震,眼睛睜大,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臉。

他的手指倏地攥緊扶手,指節泛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房間裏忽然靜得可怕,連鐘表的滴答聲都變得震耳欲聾。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笑容歪斜,勉強牽動嘴角,卻牽不動眼底的悲涼。

視線終於落到他臉上,帶著一種快斷氣的人才會有的坦白——那種坦白,不是悔恨,不是祈求,而是一種徹底放下後的清醒。

她說:“我帶衿衿來Y國,不是圖享福。我只是想趕在我閉眼前,給她找個硬靠山。史密斯先生答應過,只要她嫁進皇族,身份定了,往後一輩子都不用愁。”

“靠山?”

黎斕月像是聽了個荒唐至極的笑話,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啞的冷笑,嗓音壓著翻騰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爆發。

他身子猛然往前一傾,手臂撐在桌面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雙眼睛像燒到通紅的炭塊,灼熱、逼人,狠狠盯住她,幾乎要將她釘在原地:“黎家不夠硬?爺爺奶奶從小捧在手心,大哥二哥把她當親妹妹護著,還有我——我也在這兒!我們這些人加起來,難道還護不住她一個孩子?這些年的日子是怎麽過的?你親眼看著我們一家人待她如珠如寶,同吃同住同進退,你怎麽敢說……你不信我們對她女兒的好?”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絲,從齒縫間迸射而出,震得屋內的空氣都在顫抖。

張南眼裏瞬間浮起一層苦澀的淚光,濕潤了眼眶,卻沒有落下。

她緩緩地搖搖頭,聲音微顫,像秋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我不是不信你們現在疼她……真的,我信。可港城是什麽地方?你忘了嗎?這裏不是小鎮,不是鄉下。這裏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名利場!今天黎家權勢滔天,人人巴結;可明天呢?誰能預料?商場變幻無常,家族興衰只在一念之間。”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繼續道:“你們會成家,會有自己的妻子,有自己的孩子。親情再深,終究敵不過血脈相連。等那時,衿衿算什麽?外姓人?一個沒有親緣關系的‘養女’?一個礙眼的存在?誰能擔保十年、二十年後,你們還能像現在這樣毫無保留地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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