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157.能不能和我留在臺北:沒有你的臺北只有雨天。

關燈
第157章 157.能不能和我留在臺北:沒有你的臺北只有雨天。

院門小敞,她們一起買的那個燈泡就懸在頭頂,陰影深重,將人的眉眼蓋成一團濃霧。

“不用給我做飯啊,”應拾秋避開她直直落下的目光,“回家我自己隨便弄一點面條吃好了。”

側身,走進去,樓庭的聲音卻在身後跟著響起。

“抱歉,昨天情緒上頭有點失控。”

應拾秋一僵,扯了扯嘴角,苦澀一笑。

“沒什麽好道歉的,站在你的角度來看,我說的話確實會令人不舒服。”

“我從來沒那樣失控過,自己都感到陌生。”

“或許這就是你我之間的問題,”應拾秋轉過頭,“如果我的存在讓你偏離原本的你,是不是說明我這個人對你來說並不算積極?”

但恰恰是你讓我變得更加立體。

她說,以前我只會覺得人生在世好像只有工作這麽一件事情才令人有茍延殘喘的想法,根本找不到繼續活下去的理由,我覺得幸福是一個很抽象的名詞,是你讓我有好好活下去的念頭,也許從你身上可以感受到它是一個動詞。

笨蛋,你的生命又怎麽可以寄托在我身上?

因為我沒有根。

“我始終是別人想要就要想丟就丟的存在,我和過去唯一能夠確定的聯結只有你。”

“……”

你是我這棵浮木的土壤,呼吸和養分。

也許,某年某月你要離開,我雖不會立刻死亡,但也會慢慢雕謝。

現在我們或許是榕和杉的關系。

但你不能肯定,哪一天我們會不會被彼此打動,再生出一朵花來?

她立在疏疏朗朗的繡球前,情緒已經不似昨晚那樣強烈。眼裏閃動著光,一眨,又螢火似的暗了去。

那被風掀得浮起來的衣衫底下,仿佛能夠看到一顆心臟,微弱地跳動,顯得她整個人空空蕩蕩。

應拾秋不說話,偏過臉,眸光落到她自然垂在身側的手上。

紗布包著,掌心似乎還滲著血。

眉頭一皺,“你的傷今天都沒有換過藥?”

“沒有時間。”語氣平平的。

做飯有時間,換藥就沒時間?

這話應拾秋還是沒問出口,沈默著轉身走進門,給她去拿藥。揭開紗布一看,才知道裏面在發炎。

天氣太熱,這樣一直悶著,竟然也不知道叫人處理一下。

用碘伏簡單塗了下,應拾秋把棉簽遞給她拿著,再上了點消炎藥粉。看起來就很疼,但樓庭一聲都沒吭。

應拾秋給她吹了吹,瞥見她左手手背上有道淡化了的牙印。

是那晚在床上她咬的,牙印仍舊沒消,以後都不會消了。

她有些恍然。

“我們這樣彼此爭吵彼此消耗,很沒有意義吧?”應拾秋收好藥品,擡眸望向她。

她卻沈默半晌才答:“爭吵的意義就是為了讀懂彼此內心想法。”

“我們是該好好談談了。”應拾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有聲抱歉我也該先說,是我一直在逃避。”

樓庭蹙眉不解,“為什麽逃避?”

“我很累,多年以來都習慣獨居,並不適應另一個人擠進我的生活,不只是你,董怡君,或者欣怡,都會讓我覺得不自在。”話音停滯幾秒,她又道,“其次是,我不想再給予任何人情感上的回應了。”

也是不夠愛,所以提不起勁在她身上多給一點。

多給一點,就成了浪費時間。

這話很溫和,沒有帶刺,可仍舊像愛人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樓庭身上,被燙過的皮膚立馬燒出一個洞來。

獨屬於皮膚的焦糊味,躥到鼻腔裏,小刀慢磨般的危懼一點點吞噬她的理智。

“那你又為什麽要跟我在一起?”

“……人都貪心,你對我好,一個疲憊的人,很難不把片刻休憩後的愉悅當成動心。”應拾秋坦率承認,“但在面對一個嶄新的樓庭的時候,我總將你跟過去的你比較,這又恰好是你介意的地方。”

雖然知道她們就是同一個人,可二者的想法跟觀念已經變了。

這和她記憶裏的人已經不是一個。

“有沒有可能,過去的我就算不失憶,也會有變成如今的我的這麽一天?那時候的你,又會有什麽說辭呢?”

“……”

“退一萬步講,也許你仍舊會愛著以前的我,可那畢竟已是過去。即便很多時候你沒有明說,可我不得不介意。你嘴裏的樓庭,不是現在的我,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樓庭慢慢將她抱緊,背躬著,臉幾乎貼著她的大腿,臉貼她膝蓋,“小秋,如果可以,如果那會讓你更輕松一點,我也很想記起以前……”

不是記起以前的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是通過那段怎麽都想不起來的記憶,去窺視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你以前愛笑嗎,會總哭鼻子嗎?害羞的時候會捂嘴嗎?有我不知道的小綽號嗎?

高.潮的時候會跟現在一樣,爽到腳趾都蜷起來,再忍不住撓花我的背嗎?

“記不得也不是壞事,對你來說,我就是個認識不久的女人,也才一個月而已,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裏,一個月不足掛齒。很多時候,你有情緒,本質只是占有欲在作祟。”

“不,感情不是可以用時間衡量的。”她深吸一口氣,“不然怎麽解釋你我身上的此消彼長?”

此消彼長,此消彼長。

就算只有一次,我也一點一點進到了你的身體裏。

啃噬著、咬合著。

你怎麽不會懂呢,人與人之間,最好就是這種剝掉衣服赤.裸相見的關系。

在沈浸於純粹的身體覺知時,我們會異常幹凈。

摒棄掉所有外界聲音,摒棄掉情緒,摒棄掉記憶,摒棄掉恨,也摒棄掉愛。

你面前的我,是同樣真實的我。

我們的每一次親密,都該是離彼此更近一步距離的試探。

“爭論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應拾秋說,“今天冷靜下來,我想得很清楚,目前我們需要分開,脫離掉戀愛關系,重新審視自己。”

我們真的需要這份感情嗎?我們真的愛對方嗎?

最重要的是,樓庭,我真的愛你嗎,不論過去或是現在的人,我都好像無法肯定地給你一個答案了。

“分開?”

“是的。”

樓庭一僵,卻沒擡頭,聲音低低又悶悶,“你想好了?”

“嗯。”

“以後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這很難說。”

話音剛落,她手收緊一些,攥到應拾秋的大腿都開始有擠脹感。看她手背青筋凸起,幾分猙獰,倒吸一口冷氣。

“你幹什麽?”

“……”

她才立馬松開幾分,說了句抱歉,頭卻仍然低著。

時間慢吞吞地跳動,更像一種倒計時,許久以後,她才在這種飄搖緊張中開口。

“你是不想要我了嗎?”

“……”

“應拾秋,電影就要拍完了,你還要作為編劇跟我一起同臺去頒獎禮的,我們不是還要一起創作很多作品嗎?你忘記了你以前的夢想?”

“有沒有獎已經不重要,我對現在的生活就很滿意。這部電影我該做的,都已經在片場做完了。”

這個圈子,對普通人來說夢想好縹緲。

她已經漸漸意識到,沒有樓庭,三十四五的她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

長長長長的裙子,被她的眼淚慢慢浸透,感受到大腿根部的濡濕,應拾秋僵了一瞬。

“幹嘛哭,又不是生離死別,我們也還會再見面,跟朋友一樣。”

她說她沒有哭,頭還是低著,像一株垂死的花,腦袋蔫著往下墜,要埋進土裏。

“難道你不會覺得,有些事,兩個人一起做才有意思?”

“那只會因小失大,我沒有精力了。”

“沒有那麽多理由,只是你不想把時間和精力花在我身上而已。”樓庭擡起眼,字音沈穩,卻咄咄逼人,“你覺得我麻煩,不值得,跟以前的樓庭不一樣,所以你才會開始後悔,覺得跟我在一起只剩窒息,並且這種感受隨著時間一天天發酵起來。”

“……”

“說白了,你就是不夠愛我。”

心臟突然傳來一陣鈍痛。

應拾秋想說點什麽反駁她的,可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怎麽都開不了口。

也許吧。

她想。

那天晚上她們沒有再做,是翻了肚的魚,懸在床上,沈沈的,一動不動。

夜色是最好的掩飾,兩道身影就那麽飄在黑漆漆又冷冰冰的深海裏漸行漸遠。誰都沒回過頭去看對方,多看一眼,或許就會被絆住腳。

像往常一樣。

在天亮時出門,再在日落的時候回到家,發覺已經空空如也。

應拾秋的行李不多,搬來的時候簡簡單單,離開的這天也利利索索。

浮塵在今日最後一絲光線裏飄著,沙發整潔,餐桌空無一物。打開衣櫃,裏面屬於應拾秋的那一部分已經被清掉了。

目光晃了晃,樓庭扶著床頭,面無表情地坐下。就那樣敞著衣櫃,盯著裏面的空曠出神。

坐很久,腦子裏卻一片空白,本來還有的工作,拿回家準備做的計劃,該寫的備忘錄,通通都變成了一張白紙。

好半晌,才又走回廚房,將冰箱裏還剩很多的食材拿出一部分。

洗凈,切好,下鍋,再望著蒸汽出神。

以前她不會做飯,身邊向來都有做飯阿姨。這種事沒必要啊,導演的時間可比生活瑣碎重要,一秒鐘就是一把錢。

前幾次下廚時,還比較生疏,總不可避免被自己弄傷。手臂上兩個泡,小拇指劃了一刀。

不想讓應拾秋有負擔,她遮遮掩掩過,把手藏進袖子裏。也提前把水泡戳破,盼望能快一點好。

為什麽偏要親手做飯?因為在電影的鏡頭美學裏,很多描述幸福的一幀幀,都從對準生活的柴米油鹽開始。

她想,自己總要接地氣一點。

給她具體的、不漂浮的、可以觸摸到的愛,這樣才能經得起歲月的檢驗。

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愛人的人,在學著怎麽去愛人。

可還沒學會,對方就輕飄飄松開手,只有她,因用力過度,而狠狠摔了一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