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087.你是被抹去的那一段風景:不承認存在於交纏的某一種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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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087.你是被抹去的那一段風景:不承認存在於交纏的某一種錯誤。

董怡君立刻轉過身,看看應拾秋又看看桌子,一拍腦袋:“啊!對不起Rachel!我好像又忘記這回事了。”

“沒事啦,就幾個碟子,順手而已。”

知道樓庭是好意,可應拾秋也沒想給董怡君臉色看。

日後要同住一個屋檐,為了一點瑣事鬧僵,實在是犯不上。

“小秋平時也累,雖然洗個碗沒幾分鐘,但你記性要是真的不好,還是設個提醒吧。”

樓庭又開口,語氣很平,可話裏的認真讓董怡君不得不正色起來。

“實在不好意思。”她連連抱歉,“我這記性確實爛,Rachel你下次一定提醒我,別不好意思說。”

“好啦。”應拾秋不想氣氛僵,轉開話頭,“剛才你什麽電話?急事?”

董怡君訕訕一笑:“我那個剛覆合的閨蜜又分了,一大早就吵,跟我約了去慈佑宮拜拜,說去去晦氣。”

應拾秋看了眼手機,三月廿三,媽祖誕辰。

“難怪早上買菜路上那麽多人。”

“是啊。”董怡君匆匆翻出手提包,“你們兩個要一起去嗎?”

樓庭還沒說話,應拾秋率先搖頭,“你先去吧,我們還有點事要聊。”

話音剛落,董怡君臉上又浮起暧昧的笑容,“我懂、我懂,你們兩個好好獨處,我就不當電燈泡啦!想吃什麽?我等等從饒河街帶點回來。”

應拾秋說不用,樓庭也接話說:“不用麻煩,我一會兒就走了。”

“要走?去哪?”董怡君動作一頓。

“回北京,我北京人。”

“難怪國語這麽標準……”董怡君恍然,“那什麽時候再來?”

她停頓了一下,“看情況,可能過一陣子。”

“好吧。”她可惜地嘆了一聲,走到門邊,邊換鞋邊叮囑,“那你要早點回來喔,有時候我出門,Rachel一個人挺無聊的啦。”

“沒有啊。”應拾秋反駁道,“我什麽時候說我很無聊了?”

“我猜的。”她丟了個飛吻,“先走啰!”

“拜拜。”

門一關,人走了,屋裏靜了下來。

應拾秋這才看向樓庭:“其實你不用幫我說那些。”

“她說沒見過你有朋友。”

“嗯?”

“這種時候,有人替你出聲,總不是壞事。”

這回應拾秋聽懂了。

不管董怡君是怎樣的人,是大方還是計較,孤零零一個,總顯得勢單力薄。就像出嫁,總得有個娘家人站在身旁撐個場面。

可她並不打算領情,下巴輕擡:“我沒想跟你做朋友。”

“我也只是順手。”

“那你的好意我就不謝了。”

“隨你,本來也是我多事。”樓庭哂笑一聲,語氣卻很認真,“但我平時不愛管閑事,除非實在看不下去。”

有時候命運真挺像的,人總在一個地方反覆摔跤。

應拾秋忽然有點想笑。

從學校洗手間第一次見到樓庭起,她給她的印象就是個熱心過頭的小姑娘。

那時她遞來一張面紙,好心讓她擦眼淚,還說你明明很好看啊,麥聽那些人亂講。

從一開始就是誤會。

哪怕很多人覺得她沒眼色、假清高,應拾秋卻偏偏要一一反駁。

“笑什麽?”樓庭看著她,神色不解。

“就覺得……你好像回到了以前,也沒怎麽變。”

“就因為剛才替你說了句話?”樓庭怔了怔,“那應小姐你真是很容易滿足。”

“我從小到大要的都不多啊。”

只要一個和睦的家,多一點的偏愛。

因為沒有,所以才格外想要。

外頭街道熱鬧起來,樓道裏腳步聲雜沓,像潮水一般起伏。

陽光漸漸變燙,樓庭也該走了。

她轉過身,剛要說告辭的話。

應拾秋卻先開口:“等我一下。”

她進了房間,出來時手裏拿著頂黑色的鴨舌帽。

“帽子給你。”她遞給樓庭,“戴著出去吧,萬一那人還在附近。”

樓庭楞了一下,接過來。

帽子有點舊,黑色帽檐上居然印著一只色彩斑斕的Q版八爪魚,又醜又萌,正咧著嘴傻笑。

“……”

她實在想不出應拾秋怎麽會戴這種醜帽子。

“你居然喜歡這種風格?”

“怎樣哦?”

“沒,就覺得太醜。”

說完樓庭自己都覺著這話太直,正想找補。

卻見應拾秋眼神古怪地看著她。

“這是當年話劇社定制的logo。”應拾秋語氣飄忽,“logo還是你畫的。前幾年校慶,我回學校一次,買的。”

樓庭嘴角抽了抽:“你在騙我吧?”

“你可以去臺大問啊,你當時說什麽……八爪魚象征話劇社什麽都要會,現在想想真是狗屁不通。”

“……我會這樣說?”

“對啊。”

“那都這麽多年了,話劇社的審美竟然還沒變?”

“你現在出名了呀。”應拾秋輕輕哼了一聲,“誰會放過這麽好的宣傳機會?這頂帽子還要兩百塊呢。”

“名人溢價,正常。”

樓庭戴上帽子,帽檐壓下來,遮住她小而窄的臉。

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只露了半面。

“那就不送你了。”應拾秋說。

“太客氣。”她微微一笑。

走到門口,瞥見玄關處的吉他,擡頭朝她詫異道:“沒想到你還會這個哦?”

應拾秋聳聳肩,“剛買的,打算學。”

“那就……祝你成為有天賦的音樂家。”

“也祝你在電影界繼續聲名遠揚。”

“謝謝。”

“祝好。”

她轉過身,應拾秋為她開門。

下意識看了眼窗外的街道,行人匆匆忙忙,只有一些環衛工人在打掃。

“再見。”

“再見。”

她走了,沒回頭。

應拾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樓道裏的腳步聲一層層往下沈,越來越輕,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她慢慢掏出手機。

黑名單裏,女人的頭像靜靜躺著。指尖在屏幕上方停滯了一秒,還是將那個名字放了出來。

不是想回那個圈子,更不是想跟樓庭建立多親密的聯系。

只不過是這一刻,她心底有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大概彼此不再對立,揮揮手各奔東西,才是最好的結局吧。

屋裏恢覆空蕩蕩。

廚房的那一束光換了睡姿,浮塵也在空中游著泳。

應拾秋瞇了瞇眼,像曬太陽的貓那樣。

*

樓下街道人擠人。

這邊離慈佑宮不遠,已經開始交通管制了。

昨晚來得急,樓庭沒註意沿街商家門口都擺著香案和盆栽,家家掛紅燈籠,一片鬧哄哄的喜慶。

整條街都這模樣。

早上七點多,正是高峰。

上學的小孩、上班的大人、上香的老人全擠在一塊。

她戴著應拾秋給的鴨舌帽,帽檐壓得低低的,混在人群裏往外挪。

四下看了看,沒見昨晚那個男人,稍微放下心來。

再一轉頭,肩膀撞到一個人。

樓庭匆忙擡眼,是個環衛工,正低頭收拾路邊的垃圾。

“不好意思。”

“沒關系。”

環衛工擡起頭,對上她視線。

頭發摻白,臉曬得黝黑,皺紋裏夾雜疲憊。看見樓庭的瞬間,嘴唇一白,連忙低下頭,身體都顫了顫。

樓庭皺了皺眉,不明白他反應為什麽那麽大。

剛想開口問兩句,卻被後面的人流推著往前湧。踉蹌幾步,再轉身時,那環衛工已經低著頭鉆進人群,匆匆跑掉了。

她下意識想追,卻被人堆擋得死死的。

往後挪動不了。

心底浮起很怪的感覺。

不是熟悉,是種……說不清的悲愴。

悲愴?為什麽是悲愴?

她下意識攤開手掌,看著掌心裏淩亂交錯的紋路,忽然覺得耳朵裏嗡響著,世界陡然失神。

幾秒後,人聲才撞過來。

隨即後腦勺傳來一股劇烈的鈍痛。

像有重物狠狠擠壓著顱骨,沈悶的痛感順著神經,爬滿腦袋。

連呼吸都有種被剝奪的感覺。

冷汗很快湧出來,浸濕了帽檐。

鴨舌帽下的那張臉白得嚇人。

樓庭扶住街角的綠化樹,才勉強沒倒下去。在原地緩了半天,突然想起小洲來,連忙撥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是一個……中年男人。”

她嘗試回憶出細節。

頭發夾白,臉有皺紋,但身形不算太老……穿著環衛工的馬甲,袖口好像還別著志願者布條?

“在慈佑宮附近出現的,估計是工作人員。”樓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握緊了電話,“一定要快點。”

*

今天外面人多,又是媽祖生日,老巷口刨冰店剛好罷工。

連休兩日,應拾秋今天沒打算出門。閑著,便對著手機裏的教程學吉他。沒彈多久,指尖就木了,勒出幾道淺淺的紅痕。

中午隨便弄了點吃的,下午又打開筆電,把前段時間拍的照片導出來調色。

這臺筆電太老了,剛開機風扇就嗡嗡直響,遇上熱天更是卡得厲害。屋裏有點悶,應拾秋耐心等著鼠標做呼啦圈運動。

腦袋左右轉了轉,還是起身,把窗子打開透氣。

董怡君不在家的時候,她從來不開冷氣。電費太貴,她舍不得。以前小阿姨就這樣,水電都得節約著,最常說的話就是:“省到就是賺到。”

忙完她回到桌前,鼠標已經累癱了。

屏幕上顯示著相機裏的最新一張照片,是她跟樓庭,是她們跟夏天,躲在那道狹窄的廚房窗子的陽光下,熟悉又陌生地站在一起。

以前她夢見過這場景,夢裏廚房還要更小些,也沒有窗。

她忍不住笑自己,連做夢都不敢做把大的。然後點了刪除。

等修完其他風景照,要關機時,心念一動,又去回收站把它拖了回來。

不過是一張照片,就留著吧。

傍晚彩霞翻飛,她看日落好看,又拎著相機出門。城市不比鄉下,視野窄,她沒車去不了山上,只好在附近拍拍街景。

路上隨便吃了點垃圾食品,散步往回走,卻總覺得身後有腳步聲。

回頭一看,又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她覺得自己多心了,但還是拐了個彎,給董怡君打電話:“你回家了嗎?”

“還沒,怎麽了?”

“打算什麽時候回?”

“我可能今晚不回來啦,她心情很差,晚點要陪她去喝酒。”

應拾秋抿了抿唇,“那你玩開心點咯。”

“怎麽啦?”董怡君像是聽出她語氣不對,“有事需要我回去?”

“沒有啦。”應拾秋聲音輕下來,“只是想告訴你,晚餐就不做你的份了。”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才傳來董怡君略微猶豫的聲音。

“謝謝,Rachel,以後我們兩個還是分開吃吧,我總是忘記做家務,也挺不好意思的。”

“喔……隨便你啦。”應拾秋捏了捏手機,“明天還要開店,別回太晚。”

“好,我知道。晚上睡覺記得把門反鎖。”

應拾秋嗯一聲,掛斷了電話。

幾乎是卸下一個重擔。

董怡君提出分開吃飯這件事,她自己也想過很久。只是總覺得莫名其妙說要分開吃,顯得有點生分,像在劃清界限。

她吃東西偏愛甜口,董怡君卻一點甜都碰不得。倒不是什麽大矛盾,只是總得遷就對方,讓應拾秋多少有點不自在。

其實有些事,說出來也沒那麽難。

應拾秋深吸一口氣,剛想轉身。

還沒來得及動,就感覺背後掠過一道風。

她身體一僵。

下一秒,口鼻被一雙粗糙的手死死捂住。

眼睛猛地睜大。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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