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058.走到有光的地方停下來:當世界變得昏暗,天空失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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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走到有光的地方停下來:當世界變得昏暗,天空失去色彩。

應拾秋沒作聲。

她嗅到空氣裏那點不對勁。樓庭突然轉變態度?她還沒天真到以為,自己的人格魅力能壓過這人刻在骨子裏面的冷。

要麽在演戲,要麽是藏著算計。

愛這東西,或許難以從眼神中確認,但不愛卻一目了然,騙不了人。

外人或許看不明白。

可她太清楚,現在的樓庭眼裏壓根沒她。

那些精明人個個低頭扒飯,酒杯碰得叮當作響。

這幫老江湖當面裝傻,背地裏會怎麽嚼舌根,應拾秋用膝蓋想都知道。

“樓導,我們這樣算不算暧昧?”她舀了勺熱湯灌下去,熬得發疼的胃終於舒坦些。

樓庭筷子停在半空:“你覺得是?”

“現在風聲正緊,您該跟我保持距離才對。”

“可應老師偏偏讓人想靠近。”她瞥了眼洗手間的位置,眉眼都在笑,“陳婷婷不也總往你身邊湊?怎麽我就不行?”

應拾秋一怔。

突然想起這丫頭前兩天還跟她吐槽,說男朋友送的生日禮物居然是個積木。她最煩這種要動手動腦子的東西。

“樓導這是看上了陳婷婷,”她故意把話說偏,“你要追她啊?”

“唔……”沒想到樓庭竟然也順著她話意,點點頭,“所以你介意跟我成為競爭對手嗎?”

“不介意,這種事情當然是各憑本事嘛。”

兩句話裏都藏著鉤子。

眼神撞上的瞬間,彼此那點用意就透了底。

沒多久,什麽都還不知道的陳婷婷回來了,見到導演占了自己位子,張張嘴想叫她起來。

但看兩人聊得正歡,又把話咽回去,灰溜溜挪到旁邊空座繼續吃串。

“導演,你們剛在聊什麽啊?”

應拾秋接話時諱莫如深,“在聊你想找樓導要簽名喔。”

陳婷婷臉一下紅了,說話磕磕絆絆,看著樓庭,“導演,真的可以嗎?”

樓庭一頓,“當然可以。”而後找人借了支筆,一張紙,給她簽上了大名。

她的字跡向來很好看,說是小時候阿嫲監督她練了好幾年的字帖,阿嫲說字如其人,要做一個端正的人,得先把字寫端正。

現在字還沒變,人已經不再是當初的人了。

應拾秋把剩下的牛骨湯都喝掉,就沒繼續吃東西了。

這些年把胃喝壞了,晚上多吃兩口就堵得慌。

回酒店時只覺得肚子發脹。

陳婷婷在邊上發出輕微呼聲,她卻在床上攤煎餅似的。胃裏像塞了塊硬石頭,又沈又涼又硌。她只好爬起來,抄起手機,準備下樓買點藥。

走廊空得能聽見回聲,電梯還停在頂樓。

應拾秋在電梯口等著,旁邊安全通道飄來壓低的通話聲。

“高俊德在臺北的生意和影視不沾邊,他能搭上老五這條線就很古怪。”

“我爸當年也和老五合作過?”

“好,我知道了。”

是樓庭的聲音。

應拾秋正豎著耳朵聽,門吱嘎開了。樓庭穿著單薄的黑色內搭走出來,頭發顯然剛洗過,柔順地垂在頰邊。

燈光昏黃,把她照得既冷清,又跟一團光似的,有種模糊的溫潤感。

“……”

“你在這幹什麽?”

對上她帶著戒備的眼神,應拾秋垂下眼簾:“下樓買點東西。”

她眉眼一松,笑道,“又想吃泡面啊?”

“我才沒那麽貪嘴。”

電梯抵達,她把手機塞回褲袋,竟搶先一步走進轎廂。

應拾秋跟著跨進去,詫異道:“你也去?”

“買點酒喝。”

“不怕明天耽誤工作?”

“小酌而已。”

樓下有家藥局,時間不算太晚,但已接近打烊。

應拾秋走過去,樓庭原本要往便利店方向,見狀一頓,遠遠站在夜色中等她。

藥局的玻璃門開合,她很快提著藥袋走出來。

“你怎麽還在這,不是要去買酒?”

樓庭看見她手裏的藥,小小一盒,是治療消化不良的,垂下了眼。

“不喝了吧,一會兒還得找你借藥吃,麻煩。”

“那上樓去?”

“嗯,你不舒服?”

“吃多了點。”

“既然不愛吃為什麽要接?”

“浪費小姑娘一片心意了。”

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兩人在門口互道晚安,便背道而馳。

劇組裏,導演的態度就是風向標。

眼見樓庭對拾秋又是遞咖啡又是說悄悄話,組裏那些明眼人都心領神會,這下再沒人敢給她臉色看。

這消息很快就傳開,有人傳她倆在暧昧,有人傳應拾秋有背景。

紛紛雜雜,一路傳到北京,尤其是是邱琢玉那幫朋友耳裏。

大家早聽說過她女友是個才貌雙全的文藝片導演。

作品拿過獎,在文藝青年圈裏頗有名氣。

每次問起怎麽不帶女友來聚會,邱琢玉總推說她在忙。

現在一分手,沒過幾個月,人家竟然已經和別人走得這麽近了。

這幫人圍著邱琢玉,眼裏都藏著看戲的光。

但邱琢玉也不是省油的燈,今兒又捎來個生面孔。大家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長。

“怎麽稱呼?”

“Lily。”

朋友湊近邱琢玉耳邊,“上次那個認識沒幾天的呢,沒見你帶過來?”

“太沒分寸,掰了。”

“這個呢?打哪認識的。”

“法國留學時就認識了。”

朋友酒杯一晃,扭頭和旁邊人交換個眼神。

誰不知道當年邱琢玉天天抱怨樓庭滿世界飛,連派對都不陪。原來是太寂寞,才搭上這位Lily?

酒局散場已是半夜。

邱琢玉醉醺醺摸回家,包往沙發一甩,才發現邱慧然端坐在沙發上等她,臉色鐵青。

“媽,你大半夜坐這兒嚇人呢……”

“看看你這副鬼樣子,喝得爛醉,像什麽話!”

邱琢玉沒所謂地擡眉,“好久沒跟朋友見,喝點酒怎麽了?”

“還跟那群狐朋狗友混?”邱慧然眼神銳利,“你最近很反常。”

“哪反常?”邱琢玉身形一頓,“我好得很!”

“是因為樓庭跟你分手?”

“……”

“一段感情而已,至於那麽在乎她嗎?”

邱琢玉煩躁地抓亂頭發:“少管我!”

不等邱慧然再開口,她沖上樓,關緊房門,把自己埋進被子裏,憋到胸口發痛才探出頭。

她才不在乎她。

只是太討厭,分手這詞竟然不是從自己嘴裏先說出來。

*

沒幾天,林靖姿所有代言全黃了的消息就炸翻整個臺圈。

都說她紅過頭要栽跟頭,應拾秋聽到時沒什麽情緒,只扯了扯嘴角。

半點不意外。

林靖姿那身反骨,早把每條路都堵死了。就像應拾秋從一開始就清楚,自己絕不會跟這種瘋狗似的女人談感情。

日子一天天過倒也好,劇組裏的人照舊說八卦。

戲拍得差不多,要趕在秋冬季節動身去大陸。樓庭定了幾個方案,最後西安成為大家投票最多的城市。

拿到診斷書那天,阿梅覺得天都塌了下來。在艱難的抉擇裏,她選擇逃避現實,忍痛買了張機票直奔西安。

那裏的秋天像本厚重的史書。

和臺北的濕冷不同。

西安的秋風刮得人臉疼,又幹又冷,滿街落葉嘩啦啦響,銀杏黃得刺眼。阿梅站在街頭,只覺得身體的縫隙裏都透著涼。

她想起自己曾經對大陸懷著滾燙的憧憬。

想親眼看積雪覆蓋屋檐,想看日子一圈一圈碾過她瑣碎漫長卻十分幸福的生活,她甚至想過以後結了婚,一定要跟她的丈夫走遍大陸各個城市和角落。

可現在醫生居然說要切掉她的乳.房,還會留下一道疤。

或許這輩子,阿梅都等不到披上婚紗的那天了。

……

這是應拾秋頭回坐飛機。

以往在臺南臺北之間都是大巴顛簸,此刻拖著行李箱混在人群裏,連值機櫃臺都找得艱難。

這戲的劇本已經磨得差不多了,隨行編劇只帶了半數。王玉茹沒來,樓庭也不在意。

她正翻著西安部分的分鏡稿。

厚厚一沓紙裏,風土人情只是背景板,鏡頭全聚焦在阿梅的內心戲。

計劃用長鏡頭一鏡到底。

飄零的落葉,欲觸又收的手,人群熙攘中那張惶然的臉。

樓庭要的就是這種割裂感,讓光與影在反差中刻畫出她的內心獨白。

應拾秋就坐在她的旁邊,隔著一個小小的過道。

上午的陽光透過舷窗,寬敞而明亮。樓庭的目光從腳本上移開,漸漸落到了她的臉上。

今日天光不錯,將她嘴唇照得明艷秾麗。

有點像枝頭的野柿子,小小飽滿的一顆,沈甸甸地把整個秋天都點亮。

也許對方有感覺到她的目光,可並沒有回頭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安靜地望著舷窗外,就像鳥在俯視它的雲海。

*

林靖姿在家灌酒抽煙,手指微微顫著,幾乎要夾不住煙蒂。

她有焦慮癥,不算特別嚴重的那種,但也要吃藥。可她嫌煩,從來不吃。

窗外夜色濃郁,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

經紀人、公關、團隊輪番轟炸。郵箱裏還躺著幾封抄送過來的辭呈,寫得冠冕堂皇,分明是看她要沈了,趕緊跳海。

她自認待底下人不薄,不說脾性,至少錢給得痛快。

如今從神壇摔進泥潭,只剩些三流代言找上門,那點錢她真的看不起。

由奢入儉的道理她懂,可真要低頭再怎麽樣面子上也過不去。

當年紅了,就甩開公司單幹。現在這工作室團隊都是自己用錢養出來的。

磨了幾年,總算有點默契,到現在還沒散夥。也不知是這些人念舊情,還是等著看她還能不能翻身。

凡事碰上許宜霏就不會有好運氣。

林靖姿煩躁得很,往地面上砸了個酒杯。劈裏啪啦結束後,房間安靜得有點死氣,被單也是冰冷一片。

她的消息已經在外面傳瘋了。

屏幕時不時亮起幾條圈內好友的慰問消息。她劃過去看了眼列表,沒有應拾秋。

有才奇怪了。

她嗤笑出聲,順手撥通經紀人電話:“聯系過吳制片了嗎?”

“吳姐說項目現在換了投資方,點名要用新人……”黃姐聲音沙啞,“抱歉啊,靖姿。”

樹倒猢猻散,合作方也都散。

誰能想到她林靖姿有一天會走到這個境地。

但工作郵箱仍舊塞了百來封未讀,林靖姿劃拉著屏幕:“郵箱裏不都是邀約?就非得盯著那幾個認識的接麽?”

黃姐欲言又止:“要不你先點開看看內容?”

林靖姿皺了皺眉,點開一看,裏面竟然全是雜七雜八的一些企劃。

最上面是某地產商周年慶的演出邀請,附件裏明確要求穿著暴露的禮服陪酒合影。

下面還躺著兩部網絡電影的邀約,角色設定都是低俗喜劇裏的花瓶配角。

“……靠北。”

她沒忍住罵了一句。

多年來,她出道即巔峰,從沒碰過這種臟活。有些藝人靠這個起家,維持曝光,但她林靖姿的職業生涯裏,從未有過這樣的情節。

她給自己點了支煙:“以前也收得到這種?”

黃姐嘆口氣:“偶爾有幾封……現在誰都敢來踩你一腳。靖姿,跟姐說真話,到底惹了哪尊大佛?”

林靖姿吐著煙圈:“真沒惹。”

倔脾氣。

黃姐揉著太陽穴:“你這脾氣我真是沒辦法了。要不是血海深仇,低個頭能怎樣喔?靖姿,有時候人要服個軟日子才好過。”

“……我知道了。”

林靖姿掛了電話,悶頭灌酒。

把認識的人猜想個遍,除了鄭升和許宜霏那攤爛事,她還能擋誰的道?

昏沈間電話又響。

她沒想接,可手指一抖竟按了接通。

變聲器的電子音有些刺耳:“把許宜霏放了。”

林靖姿瞬間清醒:“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一放掉許宜霏,原本擁有的一切都能還給你。”

“否則你就只有當個普通人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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