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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 有一所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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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 有一所房子

公元4050年,地球在燃燒。

公元4060年,巖漿、地火冷卻平息。

一群外星生物尤,來到地球,拯救地球。

公元4062年,藏匿在地底的幸存人類動物紛紛爬出地面,感恩尤善意的幫助。

公元4065年,尤徹底占領地球,而人類動物則被當做奴隸、燃料和食物供給。

北緯三十九點九度A1級生活基地的空地上,尤2030號正麻木地揮動著鞭子鞭笞面前低著頭站成一排的人類動物。

尤都是極美的生物,他們有人類動物所追求的一切完美比例。

時常有人類動物對著尤生出發情期反應,下場自然是被冷酷的物理閹割。

尤2029號接過尤2030號手中的鞭子,激動地說:“你也取個人類動物的名字吧,我已經有一個了,以後請喚我堂吉訶德,這代表一種特殊性。”

尤2030號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時常露出這種表情,很多尤都時常露出這種表情,這是他們對於自己滯留在地球的迷茫。

但尤2030號的疑惑顯然比其他尤更多,他總想自己一定忘了什麽事,一定是的。

“餵,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呀?”堂吉訶德喊他。

尤2030號緩緩轉動腦袋,目光落到他正前方的一個滿身鞭痕的幼年人類雄性動物上。那是個小男孩,在A1級基地裏,他鞭笞得最多的人,因為這個小男孩總是逃跑。

“你給我取個人類動物的名字吧。”尤2030號對小男孩說。

小男孩並不像身邊的其他人類動物,他眼裏還有火還有怒還有生氣,他毫不避諱自己恨意的目光。

堂吉訶德在男孩赤裸的眼神下揮動鞭子,鞭子將男孩抽倒在地。

“賤種,誰允許你這樣看我們!”堂吉訶德大聲罵道。

雖然一切打擊性的毀滅武器都被那些繼續宇宙探索的尤帶走了,雖然整個A1級生活基地裏一共有五百四十五個人類動物,但只有十三個尤。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反正人類動物早就被打軟了骨頭,就算只剩一根鞭子,他們也不敢奮起反抗。

對於這一突發的變故,站著的所有人類動物全都垂著頭噤若寒蟬,只有那個被抽到地上的小男孩還直梗梗得仰著脖子,燃燒著自己眼裏的恨意之火。

尤2030號迷茫地看了小男孩一會兒,對身邊的堂吉訶德說:“換你來了,我要回去洗浴。”

尤是很愛幹凈的生物,他們一天幾乎要洗浴近二十次。

他們有月牙白的肌膚,淺藍色的眼眸還有日光般金黃的長發。

人類動物最初稱呼他們為神明,在知道他們掠奪本性之前。

堂吉訶德不喜歡鞭笞這個工作,但他們在地球的唯一工作就是鞭笞人類動物。被滯留在地球的尤都是孱弱而無法繼續宇宙航行的尤,那些繼續宇宙探索的尤對他們說:“請在他們找到最完美的生存家園回到地球接他們以前,好好地看管好地球。”

堂吉訶德為這個全體尤所憧憬的偉大理想而一直堅持著,一直揮動鞭子會割痛他的手,但他的心一直仰望著星空。

但他最近揮鞭子的手又有些不堅定了,因為那個為他取人類動物名字的人。那個人喊他堂吉訶德,那個人說這代表一種特殊性。

尤2030號是在守夜的時候發現那個鬼鬼祟祟的小男孩的,他揮動鞭子時沒有思考,只是本能驅使著他。

但打完以後,他忍不住蹲到小男孩面前問:“被鞭笞不痛嗎?你跑出來幹什麽?”

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一種疑惑的神態了。

小男孩盯著面前湊得極近的美麗面龐,他向來覺得面前這個尤是A1級生活基地裏長得最美麗的尤,甚至或許是所有尤中最美的一個。

但這個尤卻是鞭笞他最多的。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小男孩想。

有點像是毒蛇突然發動攻擊時的樣子,男孩閃回身體時,嘴裏已經咬著一塊肉了。那是2030號的臉頰肉,肉在嘴裏是無味的空白感,血是雪白的。

男孩興奮地咧嘴笑了,他挑釁地看著尤2030號。

既然怎麽樣都逃跑不了,死前也總要報覆回來一點,向這個鞭笞他最多的人。

尤有些茫然地看著小男孩,他眨眨眼睛:“我只看到過他們吃人類動物,從來不知道人類動物也會吃尤。是什麽味道,我香甜嗎?”

他的臉上還大股大股流著雪色的血,但表情卻是空洞的。

他時常這樣,仿佛一個錯位的拼圖,總是茫然不知。

他想他忘記了一些事,一定是的。

“不知道,但等我吃了更多尤以後,我或許就能知道你算不算得上香甜了。”男孩又咧嘴笑。

“這樣啊。”尤2030號低頭沈思,“那你走吧,你總是想走,是為了吃掉更多尤,對嗎?”

男孩將嘴裏的肉吐出來,陰沈地打量著面前的尤,為了看穿對方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還不走麽?我要換班了,就不能放你走了。對了,等你吃掉更多尤的時候,記得回來告訴我,我的味道。”

男孩猛地站起來,這古怪的天賜良機,他決定試試。

他用力甩動著四肢像狗一樣往基地外跑,但跑了幾步又停下回頭對尤2030號說:“許諾。”

尤2030號眨眨眼睛:“什麽?”

“許諾,我給你取的人類名字。”

我許諾總有一天要驅逐殺掉地球上所有的尤,我用性命起誓的諾言就放在你的身上吧,許諾,男孩想。

他轉身前看見許諾的最後一面,是在一個巨大的涼水般的圓月下。圓月拼命墜下,似乎已經挨上許諾曜日般金黃的發頂。

對方臉上被他咬出的傷口,還在潺潺流著雪色的血。

但那美麗的面孔上依舊是一副茫然的神色,他熟悉的茫然無知的神色。

公元4080年,人類聯邦政府正式成立,反抗的號角吹響,家園戰爭開始。

他吃了很多苦頭,手指斷了兩根,右腳也受了傷,走快了就有些輕微的跛。但黑色的指揮官軍服上卻掛上了很多榮耀徽章,他十幾年前許下的誓言幾乎就要完成了。

生活基地和軍事基地不同,攻占回A1級生活基地只花了半天的時間。

只有一個尤在激烈反抗,他還認不清楚狀況,以為他正在宇宙探索的同伴還會回來懲罰這些此刻對他不敬的人類動物。

他嘴裏謾罵著:“你們這些低賤的動物等著吧,你們正在自取滅亡。你們難道忘記了當初被奴役的滋味了,你們忘記了被當做食物的……”

他後面的話沒機會再說出口,因為黑色的子彈已經擊穿他的胸膛,雪色的血流了很大一灘。

承蒙他照顧十多年的,為他取名堂吉訶德的人類動物正在角落裏激動得喘著氣,看著他灰白眼眸,還在不甘地仰望著星空的屍體。

指揮官將冒著熱氣的手槍插回腰間,他取下皮制的手套,走向其餘的早已被制服的尤。

“怎麽樣?我的肉是香甜的嗎?”

十多年的時間流逝沒有在許諾臉上留下任何痕跡,或者尤都是不怕時間的?

但當初的男孩早已脫胎換骨,他站在許諾面前,幾乎將許諾全部籠罩住。

他笑了,依舊是殘忍地咧嘴笑:“我來兌現諾言了,許諾。”

這個美麗的尤承載著他用生命許諾的,驅逐殺光地球上所有尤的諾言。

指揮官最喜歡的事就是看人鞭笞許諾,他從不親自動手,但看著那些雪色的血慢慢流出時,他總能記起十幾年前那個月亮圓的仿佛墜下來的夜晚。

許諾被鞭笞得再狠也總是一副茫然的臉色。

指揮官翹著腿斜靠在沙發上,他的手撐著下巴,饒有興味地欣賞著滿身鞭痕的許諾。黑色的軍服將他勻稱有力的身體裁剪得當,鋥亮的鋒利皮鞋踩在大紅色地毯上,鞋尖正不急不緩地點著地面。

許諾被綁著,依舊是那副茫然無知的表情。

穿軍服的男人想,他曾經想的果然是真的,他曾懷疑許諾或許也是所有尤中最美的一個。

男人讓揮著鞭子的人停手,出去。

他走到許諾面前,打量了一會兒,突然一口咬在許諾的右頰上,像十幾年前那個夜晚一樣。

雪色的血也像當初一樣潺潺地留下來,男人含了一口吞下,依舊是無味的空白。

不過他沒有像當初一樣快速離開許諾的臉頰,而是緩緩移動,緩緩移動,緊挨著,緊挨著,碰到了許諾的唇,那裏軟的不像話。

灼熱的鼻息相互撲到一起,香甜的,果然是香甜的。

指揮官按住許諾的腦袋,但依舊焦躁著,不管再近都焦躁著。

他松開綁著許諾的繩子,……

十幾年來,日夜不忘,愈發膨脹的欲望。他投降,繳械投降。

從前的人類動物有多卑賤,那如今的尤只有過之而不無不及。並且尤還有個從前人類沒有的功能,那就是欲望的容器。

他們生的美麗,完美的美麗。

可當第一個人類和尤結合生下的孩子出世後,所有人都恐慌了。他們惶恐地發現,無論是雌尤還是雄尤都能生育,並且尤不論是和尤結合還是和人類結合,生下的永遠是尤。

那被尤奴役支配的陰影重新回到所有人身上。

聯邦政府發布了最新一條法令,絞殺地球上所有尤,一個不留。

指揮官告訴許諾這條法令時,對方還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男人有些生氣了,他將許諾按倒在沙發上,惡狠狠地說:“你要被絞殺了,你要死了,死知道什麽意思嗎,就是你再也看不到我了!”

許諾眨眨眼睛:“那不是很好麽,殺掉所有的尤是你的誓言。”

對啊,是他的誓言。他都忘了,他還替他記得,男人冷笑出聲。

許諾頓了頓,又說:“而且我也想知道死了以後會發生什麽,我忘了一些事,一定是的。”

法令不是男人頒布的,是聯邦政府頒布的。法令頒布時,他放在膝上的拳頭幾乎捏出了咯咯聲。

他心裏記掛著許諾,但許諾卻在憧憬著死後是什麽樣的。

好吧,他白費了心。

死就死了,反正他從一開始就打算殺掉地球上所有的尤,他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

他終於還是藏匿了他。

作為一個指揮官,藏匿一個全人類公敵是不容易的。

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會落下。

落下的那天是個雨天。

他被審判處以極刑,不論他的軍服上佩戴著多少榮耀徽章都沒用,因為他身為指揮官,竟不顧全體人類的利益,藏匿了一個禍種。

他走上刑臺時有些狼狽,因為臺階實在有些高有些長,他的腳微跛。

審判詞很長,但義憤填膺,言之切切。

許諾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等他受刑後,對方也會站到他的位置,接受審判。

他想,還好,至少他不用看到許諾受刑的樣子。

絞繩勒斷他脖子的那刻,他看到許諾的最後一面,對方那美麗的面孔上依舊是一副茫然的神色,他熟悉的茫然無知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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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起了一些事,至少記得了自己的名字,陳天一。

還有那些奇怪的記憶。

一個人是否能擁有兩個人的記憶,一個人是否能擁有兩個身份。

他腦子裏突然冒出的記憶的畫面裏是那樣的。

他擁有兩個人的記憶。

他是跛腳的自卑怪物,他是耀眼的溫柔學霸。

他是守律的自持神子,他是蟄伏的心機皇子。

他是可憐的妄想丈夫回心轉意的妻子,他是嘴硬的不肯接受心底心意的發小。

他是……

他又看到了,哥曾經所承受的那些痛苦的結局。

他聽見自己喊,我去!我去改變那些!

原來都是他,每一個都是他。他的占有欲,他想愛護的心。他難以壓抑的欲望,他無法接受對方離開自己的痛苦。他想讓對方回頭看看自己的祈求,他不願意承認的他的愛。

每一個都是他,他對他ge的所有情緒,變成了每一個具體的人。

他用自己創造出的世界,世界裏的每一個人都會愛上許諾,只是因為他總會愛上許諾。

只是為了讓他ge可以平安地醒來,平安的回來。

同學對他說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永遠在一起,他和他ge總有天會分開,不會有那麽一所房子可以讓他們四個人一直住在一起。

他想,確實沒有那麽一所房子。

因為他明白了,那不是一所住四個人的房子,那是一所住兩個人的房子。

只住著他和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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