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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那裏有一個神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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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那裏有一個神子(完)

到了地方,許諾偏頭問:“啊,墓地,大師是要祭拜誰?”

“尋常百姓,在京城認識的。總聽卑下念經,一來二去相熟了,是卑下在京城唯剩的牽掛。”

許諾道:“哦,那我也同大師一起祭拜祭拜。”

兩人正對著墓碑作揖,只聽遠處一婦人道:“快些走,雪越來越大了。快些祭拜完,好回家。”

原來是一個年輕婦人正牽著一個稚童匆匆朝墓林趕來。

等許諾和修者祭拜完,那婦人和稚童也剛好祭拜完,路過他們,那稚童突然指著許諾面前的墓碑道:“原來是大哥哥家的親戚嗎,怎麽墓碑上沒有名字呀,那裏面是誰?”

婦人聽自家兒子胡亂說話,立馬伸手捂住了稚童的嘴,對許諾二人抱歉地笑笑,就要拖著稚童走。

許諾卻微微一笑,對稚童說:“那裏有……一個神子。”

稚童瞪大了眼睛,修者也瞪大了眼睛,猛地轉頭看向許諾。

婦人見面前兩個陌生人神情奇怪,連忙將自家兒子快步拖走了。

許諾嘆口氣,輕聲道:“他怎麽死的?”

修者紅了眼眶:“施主怎麽……”

“我不傻。”他取出懷中的信:“從看了這封信開始我就懷疑他根本沒有回龜茲,你又帶我來這兒,七七八八,總能猜到。”

修者看著面前安靜地無字碑,聲音已哽咽:“神子,對不起,是我私心。”

“所以他怎麽死的?”

“那日,桑達師父和師兄師弟們突然全部消失,神子猜到是師父帶著師兄師弟們離京了,神子其實一直知道,用毒謀害大越先皇的事一旦敗露,他就會被舍棄。但經書早就被全部燒毀,即使皇帝真能查到什麽,也無法判神子的罪,何況神子在諸國身負盛名,信徒眾多。我曾勸神子離開大越,到大梁或大魏去,但神子說當今皇帝不會放過他。

不只是因為先皇的事,還因為他早已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雖然我不明白神子的意思,但神子語氣嚴肅,我想神子說的或許是真的。

神子說他不能逃走,倘若皇帝處置不了他,就會向龜茲下手,龜茲抵不過大越的兵馬。我知道神子說的是事實,畢竟神子當初入京,便是大越先皇派兵甲去龜茲將神子強擄來的。

神子說,一旦打戰,必定伏屍上萬,龜茲百姓何其無辜。”

許諾手撫上面前的無字墓碑:“所以是趙倜殺了他?”

“不,神子是自戕,他回龜茲的消息也是神子讓我放出的。他只能這樣悄悄得死,死得憋屈,死得讓皇帝稱心,不能讓別人認為是大越皇帝害死了他,才能讓大越鐵騎不踏向龜茲。”

“果然是神子。”許諾笑了笑,他用手撫過眼角,指腹接了一團晶瑩,送到墓碑上輕輕擦過,石碑瞬間被浸出一抹深色。

“好了,走吧。就在這郊外隨便找個客棧休息一晚,明日你便回龜茲吧。”

“……好。”

看著許諾平靜的臉,修者憎恨起來。神子,這就是你日夜思服,無法舍棄的人!你死了,他竟都沒有為你扶碑痛哭!

晚上,許諾將油燭放到桌上。他面無表情取下手腕上的珠串,用在外面隨手撿來的石頭一一砸過串上的珠子。

啪——啪——

清脆地聲音依次響起。

直到一聲悶響,外面的木皮碎掉,滾出一顆紅亮圓珠。

許諾看著那顆珠子靜著沒動,半晌,才伸手拿起。珠子仿佛暖玉,熱熱的似有生命。

“這就是我要拿到的舍利子嗎?”

【六六】:“是的宿主,恭喜宿主完成任務。”

頓了下,【六六】還是開口問道:“宿主怎麽知道舍利子在裏面?”

嘆息一聲:“這是他留在我身上唯一的東西了。”

啪嗒——啪嗒——

桌上砸出一朵朵小花,有些落到許諾手背上。冰涼的,像針落在上面一樣。

許諾記起他在大慈音殿睡的那晚,臉上落了針一樣冰涼的感覺,原來不是雪花,是人的眼淚啊。

丹巴嘉央,那晚你看著我哭了多久?

次日清晨,許諾去送修者。

天亮得有些昏暗,有點風雨欲來的架勢,大概等會兒又得下一場大雪。

修者牽著馬,慢慢朝前走,許諾跟在一旁,兩人都沈默著。

大地白得蒼茫,兩人一馬深一腳淺一腳走著。

“施主,就送到這兒吧。”

“不,再等等。”

“等什麽?”

許諾沒回答。

沒一會兒,身後傳來急促地馬蹄聲。

許諾笑起來:“來了,上馬,走!”

修者不明就裏,但還是翻身上了馬。

許諾猛地一拍馬屁股,馬受驚地飛竄出去。

“想走!沒那麽容易!”

許諾轉身,見身後飛奔而來一眾兵甲,趙倜騎著烈馬,沖在最前面,手上拉了長弓,目眥欲裂,正欲朝修者射去。

“準備好了嗎?你說不會痛的。”

【六六】:“準備好了!宿主放心!”

趙倜對著那快速移動的身影松開了箭,他只等著那人翻身落馬以解他心頭之恨!誰也不知道他發現許諾再一次消失不見時心裏有多恐懼和絕望!

他發誓他要將那人碎屍萬段!

箭羽劃破寒風飛沖出去,然後直直插向雪地上那抹火紅身影。那是火狐貍毛做的披風。

“怎麽可能,不——不!”

“陛下——”聲音陡然中斷,因為他們看見他們平日裏最殺伐果斷、威儀凜然的陛下竟然猛地滾下馬背,像條狗一樣在雪地裏踉蹌奔跑。

“不,不要,不要!”

許諾倒下時想,果然不痛。只是眼前驟然模糊,接著好困,眼皮困得幾乎睜不開。

有人把他抱起來了,哇,什麽聲音,他從來沒聽到過那樣的哭聲,簡直不像人發出來的,像是牲畜的嚎叫。

什麽噴到了臉上,熱熱的,迷迷糊糊,眼前一片紅。血,哪兒的血。

片刻反應過來,是別人口中噴出的血。咦,真臟。

有人在抱著他跑,去哪兒,去找大夫給他看病嗎?

“別,我求你,不要,不要!為什麽!不要!”

嘖嘖,好難聽的叫喚。

許諾用了自己最後的力氣,伸手摸到趙倜的臉:“你為什麽要殺我,我送大師走了,就要回宮的啊。”

這話無異於一把刀插在趙倜身上,他下巴上全是鮮血,是他剛剛急火攻心噴出的。他自詡箭術極佳,那是他在戰場上,馬背上練出來的!怎麽可能,箭怎麽可能射中言生!

懷中的人手墜下,呼吸沒有了,身體冷了。

心像被硬生生挖下一塊,嚎哭聲停止,趙倜茫然地看看四周,雪把天地蓋得白茫茫,那樣空,那樣大。從今往後,這世上只有他一個人了……

天地如此廣闊,如此孤單。

甲衛們早已趕到,但卻沒有一個人敢貿然出聲。

因為他們的陛下正坐在雪地裏,緊緊抱著懷中的人,神跡瘋迷。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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