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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那裏有一個神子(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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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那裏有一個神子(三十一)

“言生,要下來和我一起騎嗎?”說話的人目若春水。

此話一出,街兩邊的人全都順著趙倜的視線朝許諾望去。

探尋,好奇,驚訝。

無數目光沈甸甸壓在許諾身上,讓他倍感壓力。正待開口,丹巴嘉央卻略一偏身把他擋在了身後。

“殿下還是快回宮覆命吧,否則,陛下該生氣了。”

丹巴嘉央面色平靜,但語調很重,特別是最後一句。

趙倜眼神變深,目光像刀刃一樣滑過丹巴嘉央的臉,嘴角卻依舊高高揚起,笑得很開心的樣子。扯了扯馬韁,馬兒甩著蹄子前後踱步兩下:“言生,等我進宮面見了父王,再來找你!”

說完,猛地一甩馬鞭朝前奔去,鎧甲被風吹出清脆的聲響。

人群昂著脖子眺望趙倜的背影,過了好會兒才漸漸散了。

“別看了,繼續吃飯。”丹巴嘉央掰過許諾的臉。

“哦,嗯。”許諾緩緩點頭,走回桌前坐下。

看著許諾心不在焉夾菜的樣子,丹巴嘉央沒忍住氣得冷笑兩聲:“在想什麽?”

“……”

許諾沒回,眼神空洞,嘴巴張合,一板一眼地咀嚼。

丹巴嘉央忍無可忍,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在想什麽?”

“啊?什麽?”許諾終於回神,不過目光懵懂。

他最討厭這人總是一副天然無知的模樣,自己在這邊氣得半死,對方卻永遠恍然未覺。

緊了緊牙幫:“你剛才在想誰?”

許諾一臉不明白丹巴嘉央在說什麽的表情:“什麽在想誰?什麽時候?”

珠串被捏得嘎吱嘎吱響,他努力保持平和,繼續說:“你在敷衍我?為什麽總是這樣,為什麽總是要這樣對我,不是說了,這兩個月好好和我在一起嗎?”

又怎麽了,許諾不明白,他蹙眉:“怎麽又說這種話,我現在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是啊,你現在和我在一起,不過你能告訴我,你剛才在想什麽嗎?為什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再也不能保持平和的風度,語氣已經帶了譏笑,猛然覺得自己現在咄咄逼人追問的樣子真像一個怨婦。

“啊……”許諾點點頭:“原來你是問我剛才在想什麽啊。我剛才看到趙倜,想起之前和他來這兒吃飯,他點了一份很好吃的菜,不過我一時沒記起菜名,所以想了下。”

丹巴嘉央凝眉盯了好會兒,許諾亦坦坦蕩蕩回視他,兩人不聲不響對視,仿佛是一場無聲的對抗。終於還是丹巴嘉央先敗下陣來,他軟了神情:“那你現在想起來了嗎?”

許諾扔了筷子站起來,擡腳就要走:“被你逼問一通,吃什麽的心情都沒有了。”

他走得毫不留情,腳步不停,不聞丹巴嘉央在他身後落寞嘆息:“你總是不肯明白我的心。”

下樓梯的時候,許諾的手被牽住。他目視前方,並未轉頭,不過也並未掙開握他的手。

“別總是疑神疑鬼的行嗎?倘若我告訴你,我就是為了你而來,我的情愛也只可能系於你一個人身上。我所做的所有事都只是為了讓你愛我,你能安心一些嗎?”

多美的情話啊,可為何他聽到的第一反應卻是——這話,他也曾用來哄騙過別人嗎。

“好,我信你。”丹巴嘉央笑得有些淡。

許諾終於側頭,對丹巴嘉央笑笑。

到了國子監,丹巴嘉央還要進宮去給陛下講法,於是許諾徑直回了自己的舍院。

剛一推門,便見小福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看對方縮著身體站立,整個人像個鵪鶉似得,不禁好笑問:“怎麽了?院裏有貓?”

許諾這是笑他此刻的模樣活像一只被貓嚇破膽的老鼠,小福聽出他的話外音,卻依舊蜷著身體,囁嚅道:“……來了。”

小福說得太小聲,許諾沒聽清,他蹙眉跨過院檻:“誰來了?”

“我來了。”

笑意十足,壓迫十足。

許諾往聲音處拐,走了幾步,便見大馬金刀坐在院中石桌旁的趙倜,對方連鎧甲都沒脫,甚至還提著劍,雖然沒出鞘。

許諾怔住,一時無言。

小福在一旁悄聲補充:“殿下是踹門進來的。”

也難怪小福一副怕得不行的樣子。

“表兄這是什麽意思?”許諾頓住腳步,收斂神情,看著趙倜。

趙倜卻將視線轉到手中的銀白雪劍上,握著劍柄抽出劍身,開開合合。

“言生這是怎麽了,一別數月,竟生疏至此,和我說話卻離了這老遠。”

“表兄手中的物件從扇子換了利劍,我看了倒是有些害怕,所以不敢靠近。”

“是嗎?”趙倜望向許諾,將手中的劍隨手扔在桌上,站起來朝許諾走去:“言生不習慣我不拿扇子,但我卻高興自己終於不用再整日搖著扇子裝出一副風流公子的模樣。

言生,不為我高興嗎?”

這時,趙倜已貼身挨近許諾,最後一句話靠近許諾耳畔,用氣音說出。

許諾皺眉,剛一動腳準備後退,卻被趙倜按住後脖,猛地朝前推。許諾踉蹌一下,摔到趙倜冰冷的鎧甲上。

他欲掙紮,卻被對方環得死緊。

趙倜手掌老繭遍布,磨得許諾後頸發痛。

“言生,我不是說了讓你等我嗎。”

“我就在此處,又未離開!”

冷笑一聲,語調帶著塞外風寒:“言生是只機靈的狐貍,怎麽會不明白我在說什麽。”

兩人擠得極近,鎧甲壓著許諾的肉,壓得密密麻麻的痛。

許諾緩了聲音,只想讓趙倜先放開他再說:“表兄先放了我,你的鎧甲擠得我痛。”

垂頭,見狐貍眼中似有盈盈淚光,看起來真是可憐得很。趙倜笑一聲,捏了捏許諾鼻頭,只覺手感還是一樣的美妙。

許諾被放開,猙獰的鎧甲離開皮膚,一味的痛變成了半癢半痛,他隔著衣服抓了幾下,心裏越來越煩。

當即更退後好幾步,警惕地看著趙倜:“表兄才回京,還是先回府收整清洗一下吧。”

見許諾好似下一秒就要對著自己呲牙,趙倜游刃有餘地笑:“你知道你此刻的模樣像極了深林中遇到獵戶的狐貍,呲牙咧嘴,妄圖用嘶鳴聲嚇退獵戶,但其實,旁人一眼就看出你的恐懼。”

他轉身,提了桌上的劍,快步走到許諾身邊,很隨意地揉了把許諾的頭發,接著低頭在許諾耳邊道:“放心,你不會等很久。”說完,在許諾臉側輕啄一口,瀟灑地出了院子。

“少,少爺……”小福驚得無以覆加。

“嗯。”許諾點點頭,沒什麽表示。轉身進了臥房,蓋被子睡了。

接下來幾日,趙倜卻沒什麽動作,大概是忙著和幾位皇子鬥法,騰不出空閑找許諾。奇怪的是,連丹巴嘉央近來都很少找他。之前恨不得無時無刻將許諾掛在身上,最近卻步履匆匆,好似很忙的樣子。

直到五日後,講課毫無征兆取消。許諾還未反應過來,府中便來了人將他的衣物收拾一空,預備把人接走。

他懵懵懂懂跟著,腳剛踏上木梯還未走上馬車,衣領就被人從身後揪住,熟悉的動作讓他不用回頭就曉得是誰。

“言生,我說了你不會等太久。”

沒開口,又被旁邊伸出的另一只手抓了去。清冽的檀香將許諾包裹,他喊道:“丹巴嘉央。”

不知為何,聲音一出來,連許諾自己都覺得語調很委屈的樣子,但真不是他本意。他只是不知道說什麽,所以隨口一句。

“嗯,我在,別怕。”丹巴嘉央將許諾抱著,垂眸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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