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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那裏有一個神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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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那裏有一個神子(九)

雨薄薄地下,將院中那棵蒼綠的古樹洗得更綠。

春日的雨總是溫柔。

丹巴嘉央正坐在窗邊批註法書,不時有雨絲飄進來,卻沾不濕他的衣服。

突然,他若有所感。站起來,開門緩步走進雨裏。

他的身上有一層金色的薄膜,將雨絲隔絕。

他走到樹旁,慢慢蹲下。垂眸看著面前羽翅淋濕,在泥地裏掙紮的小鳥。

“你在幹什麽呢?”

輕快的聲音落進耳朵,那人幾步躍到他身邊,也跟著蹲下。

“這是怎麽回事?雨為什麽淋不到你?!”

驚奇的語氣。

白皙的手試探地捏了捏他的衣服,衣服又擦動他的肌膚。

生出一股怪異的熱。

丹巴嘉央沈聲:“施者,勿觸。”

許諾翻個白眼,兩只手惡劣地伸到一半還是又收了回去。

他細聲細氣道:“好吧,你不想,我就不碰你。”

睫毛垂下,將那雙淡色金瞳蓋住一半。

“對了,你蹲在這裏做什麽?”

“沒什麽。”說著,丹巴嘉央就要站起來。

“這鳥真可憐。”許諾伸出兩指,提著一邊翅膀把鳥提起來,幾步奔進屋,又把鳥輕輕放在地上。

放下後,他嫌棄地看一眼拇指和食指腹的水漬,隨手擦在門上。

丹巴嘉央看見他的動作,忍不住彎唇,不過立刻反應過來,頓時收住。

他斂了神色:“這是它自己的命運。”

許諾聽不懂,他道:“有沒有什麽東西給它擦一下?”

鳥兒渾身濕透,兩邊翅膀伸展,不斷在地上撲騰著,似乎想要飛起來。

丹巴嘉央垂眸默然了會兒,接著攏了衣服寬大的袍袖,抓起小鳥放在裏面揉搓。

許諾見他深紅的衣服上游走著金絲繡出的奇怪符文,歪七扭八。

那繡功,一看就非凡品。

衣服立馬被小鳥身上的泥土染臟,許諾不禁蹙眉,真是暴殄天物。

丹巴嘉央竟如此心無掛礙,不染塵勞。

他看著,卻想這衣服大概能賣不少錢。

等擦拭得差不多了,丹巴嘉央就把鳥兒放在他批註法書的桌上。

“等會兒雨停了,他自然會飛走的。”

許諾點點頭,沒說什麽。

他還是第一次進到丹巴嘉央的屋裏來,環顧一圈,屋裏除了一個箱子,一張桌子,一張床以及滿滿一書架的法書外,就什麽也沒有了。

簡直稱得上清苦。

“施者在看什麽?”

許諾轉頭,他躍著步子走到丹巴嘉央身邊,昂頭道:“我在看你住的地方,我想更明白你一些。”

許諾湊得這樣近,但丹巴嘉央竟沒有像以前一樣後退,他抿著唇,垂眸道:“明白我做什麽?”

許諾覺得丹巴嘉央真沒意思,明知故問。

他走到書架前仰頭去看那些書,隨口道:“因為喜歡你,自然想要更多明白你一些。”

他的視線從書上隨意滑過,接著轉身笑著說完後面的話:“明白你才能明白怎麽讓你喜歡我啊。”

面前的人將視線放在地上:“施者……”

“切勿妄言嘛。”許諾打斷他:“這話我都會背了。”

他歪頭,努力去和丹巴嘉央放在地上的視線對視:“我長得如此好看,你竟然都不喜歡嗎?”

聲色沈靜:“喜歡,如同喜歡那只鳥兒一樣。”

許諾哼笑:“你從來沒有認真仔細地看過我一次,你好好看看我的臉!”

他伸出雙手去扶丹巴嘉央的下巴,讓對方的目光落到自己臉上:“看見了嗎,真的是一樣的嗎?”

狡黠的眼,白皙的鼻,紅潤的唇……視線一一流走過。

丹巴嘉央退後一步 :“是白骨,是皮肉。”

氣極而笑,許諾怒道:“迂腐,古板,老頑固……”邊說邊撐開傘出門。

出了門,他怒氣未消,還要站在院中潑罵幾句。等詞匯殆盡,實在找不到罵的了,才攜風帶雨快步走了。

許諾都走了好久了,丹巴嘉央還面色沈靜地站在原地。又過一會兒,他才走到桌前坐下,提了筆準備繼續批註。突然,許諾站在院中怒氣沖沖指著他憤罵的臉從腦海中一閃而過,毫無緣由的,他輕笑出聲。笑聲砸在自己身上,將他身體砸得僵住。直到再次回神,面前的白紙已被墨水氤氳了大片。

他深喘口氣,念自己面前的書。

越念,那張臉卻越是清晰……

狡黠的眼,白皙的鼻,紅潤的唇……狡黠的眼,白皙的鼻,紅潤的唇……狡黠的眼,白皙的……

為什麽我看見的並非只是血肉白骨?丹巴嘉央握緊了手。

他閉眼咬牙:“我有惑……”

一晃眼,竟然已過半月,許諾撐著腦袋將手中的法書立在桌上瞎轉。就快到下山的日子了,可他和丹巴嘉央的關系不僅毫無進展,甚至還倒退了!

最開始丹巴嘉央至少還理他,願意同他說話。可現在,對方不僅不理他的話,甚至連正眼都不瞧他了!

大概是被他半月來的所作所為氣得再也不想多給他半個眼神,許諾後悔,早知怎麽做都會惹得丹巴嘉央厭惡,他之前就不該畏首畏尾的收斂。應該直接將其撲倒,先霸王硬上弓算了!

想到此節,腦海中突然浮現丹巴嘉央那張禁欲莊嚴的臉被氣得眼尾染紅,眼含淚光的樣子,不禁嗤笑出聲,帶著報覆更將其在腦子裏狠狠欺負了個遍。

他在這邊驚世駭俗地神游,全然沒註意因為他的嗤笑吸引來的滿堂目光。

講臺上的丹巴嘉央亦朝他投去視線,片刻,又移開,片刻,又移回來……

趙倜註意到丹巴嘉央的眼神,以為許諾馬上就要被責罰,也幸得他和許諾坐得近,立馬拿了扇子拍拍許諾的手臂,壓聲:“別傻笑了,玄凈師父在看你。”

聞言,許諾回神,先朝趙倜投去一眼,反應過來又看向講臺上的丹巴嘉央,只見對方早已垂眸,並無異色,於是他對趙倜口語道:“他真在看我?”

“千真萬確。”

完了,這不得更生氣了?

想了下,許諾將書在桌上好好鋪好,脊背繃得端直,臉上時而露出困惑不解的疑色時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豁然,豁然完後還要立馬提筆在旁邊的紙上亂比劃兩下,假裝在做批註,從而顯出他對丹巴嘉央這段講解的讚同與欣賞——怎麽樣,我可是在很認真地聽你講呢,所以,高興一下唄?別那麽煩我了。

鐘聲敲響,講堂立馬喧鬧起來。許諾看見丹巴嘉央起身,自己也立馬起身。

他背著手,計量著步子,亦步亦趨跟在丹巴嘉央身後。

等走到一處池塘邊,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轉身,許諾沒有防備,猛地撞進對方的胸膛。

好痛,胸肌這麽大這麽硬的嗎?

練過啊?!

許諾摸著腦袋,沒好氣道:“幹什麽,突然停住不會說一聲啊?!”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似乎有點過於不好了……他立馬揚起笑臉夾住嗓子,乖巧地說:“我是說你看你突然停下來,我都撞到你了,很疼吧?你沒事吧?”說著就要上手去摸。

丹巴嘉央立馬伸手鉗住許諾的手腕,隱隱用力,淡色金瞳晦暗不明。

“怎,怎麽了?”

許諾似乎聽到了丹巴嘉央壓抑地深吸了口氣。

“為什麽跟著我?”

語氣再不溫和也不平靜,而是帶著點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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