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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那裏有一個神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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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那裏有一個神子(六)

“玄凈,聖上召你入宮。”

老人不知何時走近的,他站在丹巴嘉央身旁,面色沈寧,狹小卻明凈的雙目註視著丹巴嘉央。

丹巴嘉央道:“是,師父。”

許諾對著老人行禮:“桑達大師。”

桑達回禮微笑,又對丹巴嘉央道:“講到一半了嗎?”

丹巴嘉央點頭。

桑達抓了丹巴嘉央的手,表情突然變得很認真:“給聖上好好講。”

丹巴嘉央再次點頭。

許諾覺得他們之間的氛圍很奇怪,不過沒等他想清楚,丹巴嘉央和桑達大師已經並行著快步離開。

他看著兩人的背影,還楞在原地,突然一聲氣鼓鼓的聲音道:“言生,你最近怎麽總是纏著玄凈師父?”

許諾轉頭,看著兩頰鼓起的明安:“我為什麽不能總是纏著他?”

明安怔住,瞪大眼睛,似乎沒想到許諾竟然敢這樣和她說話,好會兒,她才道:“你怎麽不自稱臣!”

許諾道:“我怎麽不知道我和二皇子同丹巴嘉央一起交談?”

明安皺眉:“你在說什麽?”

難道真不是她?許諾道:“沒什麽。”說完就要離開。

明安扯住許諾的手臂:“你還沒說你為什麽一直纏著玄凈師父!”

許諾側身將自己的手臂從明安手裏拽出來,他冷聲道:“別碰我。”

他這樣冷的說話卻讓明安委屈上了,明安撇嘴:“小狐貍,你幹嘛要兇我。”

許諾嘆氣:“我沒有要兇你,算了,殿下,是臣失禮。”

雙手並攏微微躬身,卻被人揪住後領提起來。

趙倜搖著扇子把人拉走:“走,又有好玩的。”

走了好幾步,趙倜才把人放開,許諾道:“又有什麽好玩的?”

趙倜道:“沒什麽好玩的,只不過不想見你被她抓著。”

許諾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趙倜還要說話,許諾卻已經走遠好幾步,於是到嘴邊的話終於還是咽了下去。

晚上,螢火蟲四飛。

許諾搖著雙腿坐在殿前的石階上,輕薄霧氣漫上來,打濕周圍的綠樹,讓一切都顯得有些朦朦朧朧。

聽到聲音,許諾擡頭。

見丹巴嘉央穿著深紅袍服,斜披坎肩,手持珠串,面色沈靜,正拾階而上。

他立馬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跑到丹巴嘉央身邊笑著說:“我正在等你呢。”

丹巴嘉央微微垂首:“你等我是為了什麽事?”

許諾左右走了兩步,笑道:“沒什麽事,只是想見見你。”

丹巴嘉央終於擡頭,看著在縹緲的霧氣中笑得澄澈清明的人,手中的珠串不自覺更捏緊一些。

面前的人那雙如狐貍般的眼睛正促狹地笑著,靈動地仿佛真是山中哪只小狐貍成精跑了出來。

小狐貍?他好像聽到過有人這樣叫他。

丹巴嘉央退後一步,用了鄭重的語氣:“施者,卑下不入紅塵,施者不要再戲弄我了。”

丹巴嘉央退後,許諾就朝他走近,他將雙手背到身後,踮起腳昂頭看著丹巴嘉央:“我沒有戲弄你啊,我真的對你一見如故。”最後幾個字,他說的極輕極輕。

飄到丹巴嘉央耳朵裏,掻得他耳朵癢癢的,他連忙又退後一步,表情有些無奈:“施者,一見如故不是這樣用的。”

其他人對丹巴嘉央就算有不軌的心思,但礙於丹巴嘉央出世的神相,至少不敢不敬。

是以,許諾這幾日的所作所為確實太過驚世駭俗。

“是嗎?”許諾盯著那雙淡色金瞳,輕聲道:“那你教教我,好不好。”

“玄凈為何還不入殿?”

氛圍被打斷,許諾氣得很。心想,這老頭怎麽陰魂不散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然冒出來。

丹巴嘉央微微對許諾行了一禮,立馬朝桑達走去:“剛才同施者說了會兒話。”

桑達看一眼丹巴嘉央,又望向許諾:“施者若真感興趣,也可以請教卑下。卑下對論法的領悟雖比不上玄凈,但為施者解惑應該也是可以的。”

許諾聽出他話裏的意思,意思就是你這個攪屎棍離我最心愛的徒弟遠點兒,你要折磨就來折磨我,別折磨我徒兒!

“好,有時間一定來請教喇嘛。”許諾朝殿裏走:“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過丹巴嘉央的時候,他用小指在丹巴嘉央手側輕擦一下,等對方眼神疑惑地看向他的時候,他就十分燦然的一笑。

桑達自然看到了許諾的小動作,他平靜微笑著,並沒有多說什麽。

直到許諾徹底走遠,桑達才看著丹巴嘉央道:“今日給聖上講法,到哪裏了?”

“一書已半。”

桑達狹小眼睛裏射出比平時更濃幾倍的光,他點頭笑道:“好啊,好。”

他這邊正振奮著,不見丹巴嘉央垂眸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師父,你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嗎?所以才救了我,教導我。”

桑達這才回神,他看著丹巴嘉央,手撫摸上對方的額頭,慈愛道:“我怎麽會早知道有這樣一天呢,我沒有通曉後事的能力。”說著,他的語氣低沈了些:“你是龜茲最有慧根的神子,是最接近神的人。你講法生動準確,你翻譯的書籍用詞精準。

如果有可能,我是絕不願意讓你去做這樣的事的,你的精力應該用在法學研究上。”

“師父,這是我應該承擔的。”

桑達用手不斷撫摸著丹巴嘉央的額頭,他笑道:“你是我們的神子,是來降下福澤的。”

……

許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本來搞定丹巴嘉央就困難,再加個桑達,簡直是難上加難。

不行,他暗暗地想,一定不能讓這個桑達總是出來壞他的事。

次日,他找到趙倜,看著在桌上睡得天昏地黑的人,他敲著桌子把人叫起來。

“幫我個忙。”

趙倜不明所以,他揉揉眼睛:“什麽?”

原來許諾要他去和桑達論法。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我根本不感興趣。”

許諾把手撐在桌上笑道:“殿下,幫幫我吧,幫我這個忙,就一次。”

趙倜見許諾這副樣子,他搖開折扇:“你現在是在求我嗎?”

許諾楞了一下,當即道:“是啊是啊,殿下幫幫我唄。”

“那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麽吧?”

“不告訴你,你就不幫我了嗎?”

趙倜一折扇敲在許諾額頭,咬牙:“我真是拿你沒辦法,狐貍就是這麽討人厭。”

“是嗎?”許諾繞著趙倜走了一圈,走到趙倜旁邊:“不是吧,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狐貍是最討人喜歡的嗎?”

趙倜一偏頭就撞進許諾笑吟吟的眼睛裏,那雙眼睛促狹靈動,看著你的時候,帶著點狡黠的乖巧。

他悄悄吐出一口氣,心想,言生啊……

“好吧,我幫你。”趙倜又用折扇輕輕敲了一下許諾的額頭,無奈地笑:“我上輩子大概是個獵戶,你上輩子應該是只狐貍,我或許把你抽皮剝筋烤來吃了,這輩子才給你當牛做馬。”

目的達到,許諾立馬收回笑,他拍拍趙倜的肩膀:“記得每日都要去。”

說完,轉身就走。

看著許諾的背影,和他身後,蕩得輕快的馬尾,趙倜氣笑:“小沒良心的。”

院內,丹巴嘉央正坐在桌前譯書。來大越的西域人雖然大都會說漢語,不過認漢字,寫漢字,能將梵語和漢字連通,卻只有丹巴嘉央一個人做得到。

他的無名指因為握太長時間筆已起了一個硬硬的繭巴,他想起上次師父說要為他找一副護手,大概是忘記了。

“餵,又在譯書啊?不無聊嗎?”

丹巴嘉央一擡頭,就撞上那張笑臉。

笑得像狐貍一樣狡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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