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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殘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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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殘疾攻的剁腿日常(二十七)

許諾最開始還試圖開門,後來他就放棄了,埋頭靠門蹲下,深感疲憊。

【六六】看著許諾的樣子,安慰道:“宿主,還有半個月你就可以脫離位面了,別難受了。”

許諾嘆口氣,這確實是目前唯一能安慰到他的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諾都快靠著門睡著了,身後突然傳來扭鎖的聲音,他立馬站起來,果然是林池回來了。

許諾第一眼就看見了他側臉噴射狀的血跡,看樣子就知道不會是林池自己的,他想到程溫顏,蹙眉向前一步道:“你做了什麽!”

林池順著許諾的視線擦了一下臉上的血:“就這麽擔心他?”他的語氣不算生氣,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程溫顏完全算是被自己牽扯進來的,如果他出了什麽意外……

看著許諾臉上顯而易見的焦急,林池突然笑了:“看看,這樣的表情才可以稱為擔心啊,我之前怎麽想不明白呢。我們一起掉下山崖的時候,你什麽時候露出過這樣的表情。”他雙手插兜,仰著腦袋點點頭,喉嚨裏發出一聲嘆息:“原來如此。”

脖子因為林池仰頭的動作繃緊,青筋和骨頭凸起,連著棱角分明的下顎,許諾突然覺得比起少年,林池此刻更像個男人。

許諾攥緊手退後兩步,有些找不到語調:“你,你……”

林池低回頭看著許諾,嘴角咧得很大,牽動側臉的血跡,畫面看起來很詭異。他走近許諾,眼睛裏閃著奇異的光:“你在害怕嗎,為什麽?”

許諾想說話,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

林池還是笑著:“別生氣啊,我什麽都沒做,我只是想試試你們是不是真的那麽心有靈犀。”

許諾瞳孔顫動,他努力地和自己的喉嚨做鬥爭,一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到,底,對,他,怎,麽,了?”

林池微笑地看了許諾一會兒,蹙眉疑惑:“你看起來不太好啊,為什麽在發抖?”

許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大概是生理反應,現在的林池讓他覺得害怕。

“難道你們還真的心有靈犀?”林池的語氣更像調侃,他掏出插兜的手,扔了塊東西在地上:“那你感覺到痛了嗎?”

許諾朝地上的東西看去,怔了兩秒,艱難道:“程,程溫顏的?”

林池沒有回答,但他的神情已經不言而喻了。

許諾蹲下,盯著那節帶血的指頭看了會兒,突然感覺一陣頭痛,他捶著太陽穴試圖緩解疼痛,幾秒後又被人強硬地掰住手。

冷冰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斷了節指頭是不會死的,你捶太陽穴也殉不了情。”

好熟悉。

對了,那次在醫院,林池對他媽媽說:“真的想死可以自殺”時就是這樣既冷漠又諷刺。

許諾猛地掙開林池的手站起來:“你等著吧,等著程溫顏報警抓你,你這個瘋子!”

林池又笑了,胸有成竹:“他不會的。”頓了下,他的臉上閃過一點猶豫,最終又扔出一個東西——還是手指!

許諾的眼睛發紅,他幾乎要沖上去給林池一拳:“握草你大爺!”

林池的動作輕緩不激動,他擡起右手,笑:“那是我的手指。”

他的表情太尋常,與食指猙獰殘缺的傷口形成詭異的反差。

許諾張了張嘴,沒說話,他因為憤怒暴紅的眼睛慢慢恢覆清明。

林池看見許諾眼中漸褪的血絲,嘆息:“偏心。”

偏心?他突然在心裏將這兩個字反覆咀嚼。

十四歲以前,他總是淚雨滂沱,聲嘶力竭吼出這兩個字。後來,他發誓他再也不要用這個詞向那兩個粉飾太平,沈默無言的人控訴。

可直到現在,他還是可恥卑賤地繼續使用它。

只是對象換了,不變的是對方的沈默。

又來了,這樣的神情。許諾盯著林池的臉,他深深厭惡的——那種被暴雨澆淋的哀傷。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低頭一看,沾血的刀卻好像也在自己手中,對方已經被捅得血肉模糊。

但,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突然,林池撿起地上的自己的斷指,他神情詭異,微笑著直直盯著許諾,然後,慢慢,慢慢,用牙齒開始咀嚼。

滿足了。許諾果然瞪大眼睛木在原地。

“我會死嗎?據說吃人肉會得什麽病毒,不過這也不多,應該不會吧?”林池神采飛揚,少年氣壓過男人氣回到他身上。

居然是用這種方式。

許諾的腦子裏攪著什麽東西,不知道是什麽,只是在不停攪著,讓他無法好好思考。

“你更殘疾了。”機械的聲音,不過為什麽要說這句話,是為了刺痛對方?他不知道。

更好,更壞,更開心,更高興……副詞總是修飾形容詞,怎麽能用來形容名詞呢。

哦,殘疾也可以是形容詞。

林池咽下嘴中最後一塊骨頭,繼續淡淡微笑。

“我們走吧。”

“去哪兒?!”

接的飛快,沒有使用許諾的腦細胞。我們走吧後面就是應該接去哪兒,就像吃飯前要先拿筷子一樣理所當然。

林池沒有回答,他一腳碾過地上程溫顏的斷指,白色球鞋離開的時候,斷指已成薄薄的、血腥的、骨肉黏連的一片。

許諾死死瞪著那一片,眼球快要瞪出來似得瞪著。

林池做事總是很快,和他解數學題一樣快。

許諾意識到時,他們竟然已經到了南方城市的一個旅館。

他為什麽要跟他走,沒道理。

他應該跑到人群裏怒喊,身邊這個用手死死箍著我的人是變態是瘋子,你們救救我!

可他沒有,他只是機械木楞地被拽去機場,拽上飛機,拽進的士,拽到旅館。

他難道連反抗都不會了,不,他反抗了,他在林池的手中掙紮了!

可在機場,那麽多人,甚至還有警察和保安,他為什麽不向他們求助!

嘴巴被什麽縫住了……

還有兩個星期,許諾在心裏默默倒計時。

林池正在收拾行李,許諾就坐在床邊,透過落地窗看外面古樸典雅的建築。

許諾呆呆地,他突然道:“為什麽不住酒店呢?這裏好小。”

正在把牙刷插進牙杯裏的人動作一頓,等牙膏也放進了牙杯裏,他才回答:“文藝片裏主角私奔都是住的旅館。”

許諾沒說話。

好一段沈默後,兩人又同時說話。

“如果你想可以換。”

“我們是在私奔?”

交疊的話語,混雜的語氣,誠懇的和諷刺的重合在一起,顯得誠懇的更誠懇,諷刺的更諷刺。

兩個人的身體都不再動——許諾從坐到床邊開始就靜止的身體繼續不動,而林池從收拾行李開始就忙碌的身體也不再動。

窗外的雲飄浮著,好白好輕。一窗之隔,屋內重得每寸空氣都灌了鉛,屋外自由地天空和海洋倒灌。

許諾看到一朵雲的雲尾飄到雲頭時,林池蹲在了他面前。

對方像個虔誠的信徒,無聲地看著他。眼神中澎湃激昂的,那是什麽?悲傷痛苦的,那又是什麽?

許諾擡起穿著運動鞋的右腳,朝林池的臉惡狠狠地碾了上去。

他笑著,笑得流出眼淚。

鞋底惡心的汙垢黏在如此英俊挺拔的一張臉上,是霸淩。

可如果是霸淩,林池為什麽笑得如此開心,嘴角快咧到眼角。

林池捧起許諾穿鞋的右腳深深一吻,他說:“我們去看海。”

哦,對,這裏有一個聞名的美麗大海,有情人的旅游勝地。

“我們是有情人嗎?”

語氣輕快,最天真最傷人。

可這已經傷不到林池了,他站起來,摸著許諾乖巧的臉,像在燒香拜佛一樣誠懇:“你是我的情人。”

海真是美,就算牽著手的兩人如此離心,可還是不影響它美。

天下的名勝是為了神仙眷侶,這簡直是屁話,許諾想。

晚飯,許諾吃的少。

次日的早飯,許諾還是吃得少,午飯,依舊。

林池冷冷的,他夾了幾樣菜放在勺子裏,強硬遞到許諾嘴邊:“別用這種方式反抗,沒用。”

許諾被飯菜抵著嘴巴,他眨眨眼睛,轉動著看了眼周圍,笑道:“有幾個人在看我們,他們會不會以為你是哥哥,在照顧低能兒弟弟。”

許諾身上總算泛出點活氣,臉蛋被陽光曬得微紅。

林池突然覺得,面前的人是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然後塞滿飯菜的勺子“哐當”一聲跌回瓷碗,林池騰出的手抓著許諾,眼皮疲憊地翻出兩三層,他說:“你到底要我怎麽樣對你,才好。”

許諾笑:“去吃傣族菜吧,我今天早上看到一個餐廳看起來還不錯。”

“……好。”林池也笑,嘴唇向上,嘴角卻向下。好苦。

許諾難得多吃了些,也只是一些。

“我可能是水土不服了。”許諾隔著幾乎滿滿當當的菜盤對林池這樣說。

“好,那我們去看醫生。”

看醫生的計劃終究被耽誤,因為下雨了。

眼見不會停,林池對許諾說:“你在這裏等我,我去買傘。”

許諾說:“你不怕我會跑嗎?”

“你會嗎?”

他沒說會不會,只是說:“傘買大些。”

林池看許諾一眼,裏面有溫吞的悲傷,他想,別騙我,求你。

林池走後,許諾站了會兒,終於身體一松,靠向後面的墻。

雨絲帶著清新的涼氣斜進來,還帶來一個人。

許諾猛地從墻上彈起,他的心隨著雨的砸地聲一起劈裏啪啦:“你……”

“先走。”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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