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王後邀約 我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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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王後邀約 我是他的妻子
作為王後的新侍女, 秦箏跟隨王後去到了祭祀的現場，站在視野最好的位置看著祭祀臺上的國師。
國師是個五官方正的中年男人，戴上面具, 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在臺上跳舞。
在祭祀之前, 國師與國王及王後有過短暫的交流, 秦箏關註著他們之間的互動。
當侍女這麽久, 一些基本信息她有所了解。
國師的地位比王族低一些，比起其他達官貴人則要高得多，是王族一心扶持的存在，不過看他們之間的交流，國王和王後似乎沒有多重視這位國師。
真正令他們心存敬畏的是住在白塔裏的大荒神, 人人都說神明居住在塔裏，可誰也沒真的見過。
國師名義上是神的侍者, 卻不居住在白塔內，基本上還是屬於國王手下的一個普通臣子，聽命於國王。
底下百姓雙手交叉，合起握拳貼在胸前, 閉上眼喃喃禱告。
高臺上有一個巨大的火爐，隨著國師舞動的頻率，火焰時而升高、時而下降, 眾人睜開眼望著火爐, 神情熱切。
這種小把戲看起來還不如耍雜的, 秦箏把目光移向國王和王後, 他們安靜坐著，臉上表情莊重肅穆，看不出他們到底在想什麽。
祭祀儀式結束，百姓們把提前準備好的木條扔進火裏, 很多木條上沒有字，全是歪歪扭扭的圖案，紙張和文字一樣在大荒界是奢侈的。
祭祀儀式順利結束，在秦箏看來，所謂的祭祀毫無用處，只是為了安撫百姓。
秦箏對白塔很好奇，嘗試靠近白塔，但即使她是王後的人，假裝受王後旨意而來，侍衛還是攔下她不讓進入。
明的不行來暗的，她偷溜進去，剛突破第一層防衛，莫名其妙就被一群侍衛追著跑，到底是怎麽暴露的她都沒弄明白。
艱難擺脫追兵之後，她對白塔有所忌憚，沒有再貿然行動。
在王後身邊待了一個月，秦箏工作認真，老老實實呆著，沒出過什麽岔子。
隨著發現的東西變多，她心中的疑問非但沒得到解答，反而越來越多，關於宮裏同樣提都不能提的大荒神以及那座白塔，還有不斷死人和招人的皇宮。
死亡名單是她無意中在王後書桌看見的，當時沒看清是什麽便被王後蓋住，半夜偷偷溜進去翻出來掃了一眼，才發現是上面寫的都是這個月在宮裏死的人。
她在書房裏翻了翻，發現其他同樣寫有名字的冊子，死人很正常，但每個月都有人死就多少有點離奇了。
其中一個名字秦箏認識，對方是之前和她在花園共事過的侍女，她把名單記下來暗中打聽，發現這些人大多是家裏沒有其他人，無牽無掛，平時t人緣又不怎麽好的，死了也沒人過問。
除了宮裏的侍女侍衛，還有一本名單是宮外的人，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性命。
她眉頭擰起，把冊子放回原位，現在京洛塵的心臟還沒有找到，她不能節外生枝，這些事情只能暫時先放下。
上一次去王後書房沒能待太久，差點被人發現，很多地方來不及搜查，王後的秘密很多，說不定在書房能找到更多線索。
半夜，所有人都陷入沈睡，宮裏靜悄悄，秦箏避開巡邏的守衛，熟練地翻進王後的書房。
書房外有陣法守護，一旦觸發將會發出警報，這對秦箏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她輕易破解陣法大搖大擺走進去，如入無人之境。
她在書房裏翻找一遍，這裏的書都是政治軍事、歷史之類的書，還有一些比較新的是時政雜談，上次看見的死亡名冊不見蹤影。
如果不是把關鍵資料搬到其他地方保存，就是書房還有密室，秦箏站在原地思索。
王後身邊的大侍女“柳”年紀比王後大一些，兩人關系極好，柳是王後的心腹。
秦箏在盯著王後動靜的同時也沒漏下柳，兩人近期都沒有單獨或者一起去過什麽地方，說明資料應該在書房的密室裏。
她到處摸索，嘗試找到機關，動作還得小心一些，王後是個極敏銳的人，一朵重瓣花掉了一片花瓣王後都能發現，東西一旦弄亂，王後大概率會察覺到。
摸完一圈，什麽都沒找到，秦箏伸手正要拿出書架上的一本書插到其他位置。
她找不到，不如讓王後幫她找，特意讓王後看出書房有人來過，賭對方會查看密室的資料，到時候她只需要盯緊王後。
一顆留影珠從芥子袋裏取出，這還是她離開長周界時周簡遇硬塞給她，各種有的沒的的雜物周簡遇單獨裝了滿滿一個芥子袋，沒想到竟真能派上用場。
手剛碰到書，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目光一凝，側身躲進兩個櫃子之間的狹小縫隙中，靈力運轉收斂氣息，屏氣凝神。
燈亮起，王後走進書房，站在書架前挑了一本書，坐到椅子上翻開。
書房裏安靜得只有書頁翻動的輕響，秦箏躲在書架中間一動不動，能從書的縫隙間瞥見王後的動作，對方看的似乎是一本歷史書。
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看書，心事挺重的吧，秦箏腹誹。
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修王子的聲音響起，“母親，這麽晚還不休息嗎？”
“進來吧，你怎麽來了？”王後合起書。
修王子推門進入，“我路過，正好看見燈亮著。”
“你是正好路過，還是打算一晚不睡來這裏蹲守我？”王後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往後倚靠到椅背上。
修王子抿抿唇，開口道：“妖物越發肆虐，我想帶軍外出清理妖物，但是父親不允許。”
“你還太年輕，缺乏鍛煉，等過幾年再說吧。”王後輕輕地嘆口氣。
修王子直視王後，倔強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帶軍外出就是鍛煉，如果一直不讓我做事，我又怎麽能成長？”
王後仍是不松口，“你不知道妖物有多危險，如果真的想殺妖物，我派人給你捉幾只回來。”
“我不是要玩具，母親，你知道我的能力，為什麽不信任我？”修王子語氣變得低落。
王後本身眉尾下垂，嘆氣後嘴角向下，顯得更加愁苦，一張極美的臉硬生生被這種苦相破壞掉。
“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不要任性。”
“在你眼裏，是不是我做什麽都是任性？”修王子的情緒逐漸激動起來，語速加快。
“你失去了一個兒子，便把對哥哥的感情強壓在我身上，限制我的自由，你從來不看我，心裏只有哥哥，我只想告訴你們即使不需要哥哥做出犧牲，我也可以把妖物趕出我們的領土！”
他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身體繃直，語氣太過急促，說完後胸膛劇烈起伏。
面對兒子的強烈情緒，王後依舊平靜如水，起身走近修王子，伸手輕輕撫過他的頭。
“別亂說話，母親只有你一個孩子，時間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現在才知道時間不早，剛剛幹嘛去了，大半夜在這看書不覺得時間有問題。
秦箏在心裏怒懟王後，努力伸長耳朵，巴不得修王子多說一些內容，雖然目前沒聽明白修王子到底在說什麽，但對方話裏的信息量很大。
面對始終不痛不癢、把自己當成無知孩童敷衍的母親，修王子最終敗下陣來，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修王子收起所有情緒，淡淡道：“我知道了，母親也請早些休息。”
兩人的談話不歡而散，王後沒了繼續看書的興趣，房間再次暗下去。
秦箏繼續先前的計劃，弄亂書，放留影珠，靜待魚兒上鉤。
王後基本上每天都會去書房，兩天後，秦箏再次半夜行動溜進書房拿回留影珠，輸入靈力，留影珠的畫面展現在眼前。
她加大靈力的輸入，畫面快速閃過，裏面的內容全是王後在看書，對方似乎沒有發現書架上的書發生了變化。
這次她把書弄得更亂，做得非常明顯，保證王後一眼能看出書房進了賊。
發現書房進賊的王後沒有聲張，秦箏跟前跟後，沒發現進出書房的王後表情有任何變化。
秦箏再次拿回留影珠，期待著能發現暗室的秘密，眼前的畫面又是一如既往的王後坐在桌前看書。
正當她認為這次依然沒有收獲時，畫面裏的王後忽然站起來，拿起筆在空白紙上寫字。
秦箏專註看去，瞳孔微縮。
【箏，月亮變圓的晚上，收集花露的時間，我在這裏等你】
秦箏“啪”一下關閉留影珠的畫面，腦子轉得飛快。
王後是怎麽發現她的，是不是在第一個晚上就察覺到她的存在，那王後當時為什麽不揭發她，現在寫這句話給她看又是什麽意思，難道王後知道她可以看見書房發生的畫面？
太多太多的疑惑得不到解答，如果想得到答案，唯一的方式便是赴王後的邀約。
她重新打開留影珠，細細觀察每一處細節，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月亮變圓的晚上，是指十五日，大荒界的月亮跟長周界一樣，所以四季和月份的算法也一致。
下一個月圓之夜，就是明天晚上。
第二天白日，秦箏照常起床伺候王後，這兩天她看不出王後有一丁點異樣，怎麽也不想到王後會寫下那樣一句話。
她迫切地想把問題問出口，但周圍總是有人，她不得不按耐住。
臨近夜晚，秦箏把要赴王後邀約的事情告訴不白，萬一她出了什麽事，讓不白隨機應變。
不白急了：【她明知道你有問題還特意寫這樣的話，分明就是請君入甕，你怎麽真去啊！】
秦箏：【我感覺離真相很近了，錯過這次機會，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京洛塵的心臟，他等不起了】
月亮高懸，這個時間，花園裏的侍女應該拿著瓶子開始采集花露了。
秦箏敲響王後書房的門。
書房裏的光線不如白日充足，略微暗淡的光影讓彼此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王後泡了一壺茶，讓秦箏坐下，省去多餘的試探和寒暄，開門見山道：“你身上有瑾的氣息。”
她坐在書桌前，依舊穿著素色的衣裳，身上不曾佩戴任何首飾，嘴角上揚微微笑著，姿態放松。
秦箏在王後身上未曾察覺到靈力的波動，但對方不可能是個普通人，她拿不準對方的實力如何，手背在身後，指尖無意識的摩擦著，全身的肌肉都做好準備。
“瑾是誰？”秦箏問。
王後眉梢一動，嘆息：“他是我的第一個孩子，修的哥哥。”
秦箏心中警惕更甚，這樣一個聽到後大概率會死的秘密，王後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告訴自己，說沒有貓膩她才不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不認識什麽瑾。”秦箏否認。
王後身體微微向前傾，專註地看向秦箏，“你不是龍族，所以不知道龍族對於同族的氣味非常敏感，我在你身上聞到了瑾的氣息，如果你不是剛和他見過面，就是隨身攜帶著他的鱗片。”
秦箏陷入糾結，不確定王後到底是不是在詐她。
“你瞞不過我，不信任我也正常，畢竟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王後移開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一段往事緩緩呈現。
“從懷上瑾開始，妖物變得非常活躍，不停地入侵人類居住地大肆殺虐，一開始我們並沒有發t現這與我的孩子有什麽聯系，直到後來月份久了，有妖物甚至入侵了王城。”
她幽幽嘆道：“當時的國師求問大荒神解決的辦法，告訴我說這個胎兒不是我真正的孩子，而是天地怨氣所凝結而成，是一個強大的妖物，本該早早把他打掉，但是他已經長大，強行打掉會危及我的性命。”
“我把他生了下來。”王後唇角下垂，先前悠然的氣質蕩然無存，變成一個淒苦的母親。
“他出生的當天，國師要我把孩子處理掉，我的丈夫也來勸我，我不願，和他們大吵一架，但是妖物的威脅像劍一樣懸在頭頂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下來。”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王後眼中滾落，美人垂淚，更顯身影單薄淒涼。
“我下不了手，偷偷把孩子送出宮去讓人撫養，再抱回來一個死嬰告訴國師我已經處理好，一開始我會經常去看孩子，但是後來那座城鎮遭受妖物的侵襲，我失去了孩子的消息。”
“後來妖物活躍依舊，是我的丈夫組織士兵抵抗才一點點把妖物打退，我們明明可以靠能力抗爭妖物，一切都跟我的孩子無關。”王後捏住了桌上的茶杯，用力得指尖泛白。
“是那個國師迷惑了我們，國師死了，可我的孩子也不見了，每一天我都在後悔，夢裏全是孩子哭喊的聲音。”
她擦去眼淚，深呼一口氣平靜情緒，“我不求他的原諒，只想問一句，他還好嗎？”
王後身體前傾，清瘦的身體讓後背的肩胛骨十分突出，她顫抖時，身後的骨頭便如蝴蝶翅膀在震顫。
她的聲音又低又啞，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這一刻她跟祭祀當日臺下祈禱的百姓們沒什麽不同。
秦箏全程安靜傾聽，沒有打斷王後的講述，面對王後的問題，她低下頭，擡手快速往臉上擦一下，手背帶著一抹水痕。
她哽咽道：“他死了，死之前才告訴我他是龍，其實他本來也不知道，是在成年時身體長出鱗片才弄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麽種族。”
王後大驚，“死了？！”
秦箏點頭，“是為了保護我而被妖物殺死的，他從未見過自己的同族，也不知道自己是王族，我入宮是想替他看看這世上其他的龍。”
她拿出京洛塵的鱗片遞過去，王後近乎是以搶的速度把鱗片拿過去，抓在手裏仔細端詳。
一串眼淚如珍珠一般持續滾落，王後緊緊捏著龍鱗，挺直的背脊彎下，趴在桌上發出一道嗚咽。
“是我對不起他，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一直在找他，可是找不到，我一直心存念想，相信他仍活在世上……”
王後說了許多話，語序混亂，不像是與秦箏對話，而是無意識地發出的聲音。
這一刻，她並不是身居高位眾星捧月的王後，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母親。
許久之後，王後的情緒慢慢平息，問出應該在最初就提問的問題，“你是誰，和瑾是什麽關系？”
秦箏眼中仍有水光，水霧掩蓋眼底所有思緒。
她說：“我是他的妻子。”
王後眼睛微微睜大，這個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如果不是關系親密，怎麽敢孤身進入王宮。
她抓住秦箏放在桌上的手，“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他、他是怎麽死的……”
“外出的時候被妖物殺死。”秦箏低頭抹淚。
王後站起，雙手壓在秦箏肩上，低聲哀戚道：“孩子、好孩子，你怎麽不早說出你的身份，委屈你了。”
“大家都說世上的龍族只剩4人，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才想進宮調查，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會是……王子。”秦箏恍惚。
王後拍拍秦箏的背，“他的屍體在哪裏？”
秦箏：“我把他埋在故鄉。”
“好，我一定會把他接回來，你是他的妻子，就先在宮裏住下吧。”王後松開秦箏，邁出的第一步沒站穩，踉蹌著往前。
秦箏伸手扶住王後，王後表情空茫，沈浸在悲痛之中，最後是秦箏把她攙扶回房間。
房間門口，得知秦箏身份的大侍女柳態度發生些許改變，沒讓秦箏返回侍女住所，而是安排了單獨的房間。
秦箏站在窗前，月亮沒入雲後不見蹤影。
第二天，秦箏找到王後，提出離開。
秦箏：“我只是為了弄清他的身世而來，既然已經弄清楚，我也沒有待下去的必要。”
“這裏是瑾的家，自然就是你的家，我把你當成女兒看待，請你不要離開。”王後眉宇間始終凝著濃濃的愁緒。
在王後的再三挽留下，秦箏最終選擇留下。
因王族錯信國師而拋棄自己孩子的事情過於荒唐，京洛塵的存在在宮裏是不能提起的秘密，王後沒有明面上認下秦箏這個“兒媳”，而是收為義女，享受王女待遇。
這樣的大事自然瞞不過其他王族，國王、將軍和修王子得知秦箏的真實身份，各人的反應大不相同。
國王靜默不語，手肘抵在扶手上，指尖撐著額頭，黑色的眼睛仿佛定格住。
“他已經長到這麽大，甚至娶了妻子，我們卻一無所知。”將軍沈痛道。
“死了？！”修王子是憤怒，“作為高貴的龍族，他竟然死在妖物手裏！父親，我要出征，把這些該死的妖物全部殺死！”
王後阻攔道：“絕對不行！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難道你想讓我一直提心吊膽地再承受一次嗎？”
“我經受過嚴格的訓練，是一個優秀的戰士，絕對不會被妖物打敗。”修王子據理力爭。
母子倆爭吵起來，一個聲音高亢，另一個嗓音淒厲，吵得人腦袋嗡嗡的。
秦箏運轉靈力，把聽覺堵住。
“夠了！”國王斥責一聲，嗓音如雷，母子兩安靜下來。
秦箏見他們嘴不動了，趕緊解除聽力的禁錮。
國王長嘆一聲，看向秦箏，“他的屍首在哪裏，我們要把他帶回來，這裏是他的故鄉，他也想住在這裏吧。”
“他在我的家鄉，一個非常遙遠的南方小村，被妖物侵略過如今不覆存在，現在應該長滿了草，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秦箏擦擦眼淚。
京洛塵的故鄉可以是在歸墟，也可以是長周界，總之不會是大荒的王宮。
“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帶回來。”王後一錘定音。
一場認親大會暫時結束，秦箏得到了王族的認可，國王和王後送給她許多東西，還有一處單獨的宮殿和幾個侍女侍衛。
秦箏不用再幹活，每天在宮裏亂晃，時不時找王後演一下母慈女孝的戲碼。
王族動作非常快，第一天跟秦箏確認完京洛塵的“埋骨之地”後，第二天就開始準備東西，第三天立即出發。
秦箏和王後站在城墻上，望著遠去的隊伍，她的目光偏移到王城內部的白塔上，即使她成為王後的義女，可以去王宮的很多地方溜達一下，但那座白塔是唯一不能踏足的地方。
午後，秦箏坐在宮殿的小花園裏曬太陽，侍女來報說修王子找她。
修王子在不與自己的母親爭吵時還是很有禮貌的，氣宇軒昂，風度翩翩，恭敬地同秦箏打招呼。
“我來是想問一問，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指的是誰很明顯，似乎是因為王後太過惦記死去的大兒子，讓二兒子認為自己的母親偏愛大兒子，以至於對於從沒見過面的哥哥產生了微妙的敵意。
秦箏沒有立即回答，端詳起修王子的五官。
“為什麽這樣看我？”修王子略微不滿。
秦箏：“你們長得不太像，他更像你父親一些，有別人在的時候性格很悶不愛說話，喜歡動手不喜歡吵架。”
她描述的是真實的京洛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學說話的時間太晚，說話跟不上腦子的速度容易嘴瓢，所以不愛跟人說太多，悶歸悶，但又不是聽話的類型，一身反骨。
話不能全說假的，真假參半才是高級的謊言，修王子不信她想試探一下很正常。
修王子盯著秦箏，秦箏說累了，喝水潤嗓子，他才移開視線。
修：“他強嗎？”
“不強。”秦箏篤定道。
反正沒她強，就不強。
修王子的表情來回變換，時而咬牙時而皺眉，秦箏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修王子：“我知道了，謝謝。”
他突然站起來走了，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秦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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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王後的新侍女, 秦箏跟隨王後去到了祭祀的現場，站在視野最好的位置看著祭祀臺上的國師。
國師是個五官方正的中年男人，戴上面具, 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在臺上跳舞。
在祭祀之前, 國師與國王及王後有過短暫的交流, 秦箏關註著他們之間的互動。
當侍女這麽久, 一些基本信息她有所了解。
國師的地位比王族低一些，比起其他達官貴人則要高得多，是王族一心扶持的存在，不過看他們之間的交流，國王和王後似乎沒有多重視這位國師。
真正令他們心存敬畏的是住在白塔裏的大荒神, 人人都說神明居住在塔裏，可誰也沒真的見過。
國師名義上是神的侍者, 卻不居住在白塔內，基本上還是屬於國王手下的一個普通臣子，聽命於國王。
底下百姓雙手交叉，合起握拳貼在胸前, 閉上眼喃喃禱告。
高臺上有一個巨大的火爐，隨著國師舞動的頻率，火焰時而升高、時而下降, 眾人睜開眼望著火爐, 神情熱切。
這種小把戲看起來還不如耍雜的, 秦箏把目光移向國王和王後, 他們安靜坐著，臉上表情莊重肅穆，看不出他們到底在想什麽。
祭祀儀式結束，百姓們把提前準備好的木條扔進火裏, 很多木條上沒有字，全是歪歪扭扭的圖案，紙張和文字一樣在大荒界是奢侈的。
祭祀儀式順利結束，在秦箏看來，所謂的祭祀毫無用處，只是為了安撫百姓。
秦箏對白塔很好奇，嘗試靠近白塔，但即使她是王後的人，假裝受王後旨意而來，侍衛還是攔下她不讓進入。
明的不行來暗的，她偷溜進去，剛突破第一層防衛，莫名其妙就被一群侍衛追著跑，到底是怎麽暴露的她都沒弄明白。
艱難擺脫追兵之後，她對白塔有所忌憚，沒有再貿然行動。
在王後身邊待了一個月，秦箏工作認真，老老實實呆著，沒出過什麽岔子。
隨著發現的東西變多，她心中的疑問非但沒得到解答，反而越來越多，關於宮裏同樣提都不能提的大荒神以及那座白塔，還有不斷死人和招人的皇宮。
死亡名單是她無意中在王後書桌看見的，當時沒看清是什麽便被王後蓋住，半夜偷偷溜進去翻出來掃了一眼，才發現是上面寫的都是這個月在宮裏死的人。
她在書房裏翻了翻，發現其他同樣寫有名字的冊子，死人很正常，但每個月都有人死就多少有點離奇了。
其中一個名字秦箏認識，對方是之前和她在花園共事過的侍女，她把名單記下來暗中打聽，發現這些人大多是家裏沒有其他人，無牽無掛，平時t人緣又不怎麽好的，死了也沒人過問。
除了宮裏的侍女侍衛，還有一本名單是宮外的人，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性命。
她眉頭擰起，把冊子放回原位，現在京洛塵的心臟還沒有找到，她不能節外生枝，這些事情只能暫時先放下。
上一次去王後書房沒能待太久，差點被人發現，很多地方來不及搜查，王後的秘密很多，說不定在書房能找到更多線索。
半夜，所有人都陷入沈睡，宮裏靜悄悄，秦箏避開巡邏的守衛，熟練地翻進王後的書房。
書房外有陣法守護，一旦觸發將會發出警報，這對秦箏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她輕易破解陣法大搖大擺走進去，如入無人之境。
她在書房裏翻找一遍，這裏的書都是政治軍事、歷史之類的書，還有一些比較新的是時政雜談，上次看見的死亡名冊不見蹤影。
如果不是把關鍵資料搬到其他地方保存，就是書房還有密室，秦箏站在原地思索。
王後身邊的大侍女“柳”年紀比王後大一些，兩人關系極好，柳是王後的心腹。
秦箏在盯著王後動靜的同時也沒漏下柳，兩人近期都沒有單獨或者一起去過什麽地方，說明資料應該在書房的密室裏。
她到處摸索，嘗試找到機關，動作還得小心一些，王後是個極敏銳的人，一朵重瓣花掉了一片花瓣王後都能發現，東西一旦弄亂，王後大概率會察覺到。
摸完一圈，什麽都沒找到，秦箏伸手正要拿出書架上的一本書插到其他位置。
她找不到，不如讓王後幫她找，特意讓王後看出書房有人來過，賭對方會查看密室的資料，到時候她只需要盯緊王後。
一顆留影珠從芥子袋裏取出，這還是她離開長周界時周簡遇硬塞給她，各種有的沒的的雜物周簡遇單獨裝了滿滿一個芥子袋，沒想到竟真能派上用場。
手剛碰到書，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目光一凝，側身躲進兩個櫃子之間的狹小縫隙中，靈力運轉收斂氣息，屏氣凝神。
燈亮起，王後走進書房，站在書架前挑了一本書，坐到椅子上翻開。
書房裏安靜得只有書頁翻動的輕響，秦箏躲在書架中間一動不動，能從書的縫隙間瞥見王後的動作，對方看的似乎是一本歷史書。
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看書，心事挺重的吧，秦箏腹誹。
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修王子的聲音響起，“母親，這麽晚還不休息嗎？”
“進來吧，你怎麽來了？”王後合起書。
修王子推門進入，“我路過，正好看見燈亮著。”
“你是正好路過，還是打算一晚不睡來這裏蹲守我？”王後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往後倚靠到椅背上。
修王子抿抿唇，開口道：“妖物越發肆虐，我想帶軍外出清理妖物，但是父親不允許。”
“你還太年輕，缺乏鍛煉，等過幾年再說吧。”王後輕輕地嘆口氣。
修王子直視王後，倔強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帶軍外出就是鍛煉，如果一直不讓我做事，我又怎麽能成長？”
王後仍是不松口，“你不知道妖物有多危險，如果真的想殺妖物，我派人給你捉幾只回來。”
“我不是要玩具，母親，你知道我的能力，為什麽不信任我？”修王子語氣變得低落。
王後本身眉尾下垂，嘆氣後嘴角向下，顯得更加愁苦，一張極美的臉硬生生被這種苦相破壞掉。
“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不要任性。”
“在你眼裏，是不是我做什麽都是任性？”修王子的情緒逐漸激動起來，語速加快。
“你失去了一個兒子，便把對哥哥的感情強壓在我身上，限制我的自由，你從來不看我，心裏只有哥哥，我只想告訴你們即使不需要哥哥做出犧牲，我也可以把妖物趕出我們的領土！”
他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身體繃直，語氣太過急促，說完後胸膛劇烈起伏。
面對兒子的強烈情緒，王後依舊平靜如水，起身走近修王子，伸手輕輕撫過他的頭。
“別亂說話，母親只有你一個孩子，時間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現在才知道時間不早，剛剛幹嘛去了，大半夜在這看書不覺得時間有問題。
秦箏在心裏怒懟王後，努力伸長耳朵，巴不得修王子多說一些內容，雖然目前沒聽明白修王子到底在說什麽，但對方話裏的信息量很大。
面對始終不痛不癢、把自己當成無知孩童敷衍的母親，修王子最終敗下陣來，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修王子收起所有情緒，淡淡道：“我知道了，母親也請早些休息。”
兩人的談話不歡而散，王後沒了繼續看書的興趣，房間再次暗下去。
秦箏繼續先前的計劃，弄亂書，放留影珠，靜待魚兒上鉤。
王後基本上每天都會去書房，兩天後，秦箏再次半夜行動溜進書房拿回留影珠，輸入靈力，留影珠的畫面展現在眼前。
她加大靈力的輸入，畫面快速閃過，裏面的內容全是王後在看書，對方似乎沒有發現書架上的書發生了變化。
這次她把書弄得更亂，做得非常明顯，保證王後一眼能看出書房進了賊。
發現書房進賊的王後沒有聲張，秦箏跟前跟後，沒發現進出書房的王後表情有任何變化。
秦箏再次拿回留影珠，期待著能發現暗室的秘密，眼前的畫面又是一如既往的王後坐在桌前看書。
正當她認為這次依然沒有收獲時，畫面裏的王後忽然站起來，拿起筆在空白紙上寫字。
秦箏專註看去，瞳孔微縮。
【箏，月亮變圓的晚上，收集花露的時間，我在這裏等你】
秦箏“啪”一下關閉留影珠的畫面，腦子轉得飛快。
王後是怎麽發現她的，是不是在第一個晚上就察覺到她的存在，那王後當時為什麽不揭發她，現在寫這句話給她看又是什麽意思，難道王後知道她可以看見書房發生的畫面？
太多太多的疑惑得不到解答，如果想得到答案，唯一的方式便是赴王後的邀約。
她重新打開留影珠，細細觀察每一處細節，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月亮變圓的晚上，是指十五日，大荒界的月亮跟長周界一樣，所以四季和月份的算法也一致。
下一個月圓之夜，就是明天晚上。
第二天白日，秦箏照常起床伺候王後，這兩天她看不出王後有一丁點異樣，怎麽也不想到王後會寫下那樣一句話。
她迫切地想把問題問出口，但周圍總是有人，她不得不按耐住。
臨近夜晚，秦箏把要赴王後邀約的事情告訴不白，萬一她出了什麽事，讓不白隨機應變。
不白急了：【她明知道你有問題還特意寫這樣的話，分明就是請君入甕，你怎麽真去啊！】
秦箏：【我感覺離真相很近了，錯過這次機會，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京洛塵的心臟，他等不起了】
月亮高懸，這個時間，花園裏的侍女應該拿著瓶子開始采集花露了。
秦箏敲響王後書房的門。
書房裏的光線不如白日充足，略微暗淡的光影讓彼此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王後泡了一壺茶，讓秦箏坐下，省去多餘的試探和寒暄，開門見山道：“你身上有瑾的氣息。”
她坐在書桌前，依舊穿著素色的衣裳，身上不曾佩戴任何首飾，嘴角上揚微微笑著，姿態放松。
秦箏在王後身上未曾察覺到靈力的波動，但對方不可能是個普通人，她拿不準對方的實力如何，手背在身後，指尖無意識的摩擦著，全身的肌肉都做好準備。
“瑾是誰？”秦箏問。
王後眉梢一動，嘆息：“他是我的第一個孩子，修的哥哥。”
秦箏心中警惕更甚，這樣一個聽到後大概率會死的秘密，王後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告訴自己，說沒有貓膩她才不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不認識什麽瑾。”秦箏否認。
王後身體微微向前傾，專註地看向秦箏，“你不是龍族，所以不知道龍族對於同族的氣味非常敏感，我在你身上聞到了瑾的氣息，如果你不是剛和他見過面，就是隨身攜帶著他的鱗片。”
秦箏陷入糾結，不確定王後到底是不是在詐她。
“你瞞不過我，不信任我也正常，畢竟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王後移開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一段往事緩緩呈現。
“從懷上瑾開始，妖物變得非常活躍，不停地入侵人類居住地大肆殺虐，一開始我們並沒有發t現這與我的孩子有什麽聯系，直到後來月份久了，有妖物甚至入侵了王城。”
她幽幽嘆道：“當時的國師求問大荒神解決的辦法，告訴我說這個胎兒不是我真正的孩子，而是天地怨氣所凝結而成，是一個強大的妖物，本該早早把他打掉，但是他已經長大，強行打掉會危及我的性命。”
“我把他生了下來。”王後唇角下垂，先前悠然的氣質蕩然無存，變成一個淒苦的母親。
“他出生的當天，國師要我把孩子處理掉，我的丈夫也來勸我，我不願，和他們大吵一架，但是妖物的威脅像劍一樣懸在頭頂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掉下來。”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王後眼中滾落，美人垂淚，更顯身影單薄淒涼。
“我下不了手，偷偷把孩子送出宮去讓人撫養，再抱回來一個死嬰告訴國師我已經處理好，一開始我會經常去看孩子，但是後來那座城鎮遭受妖物的侵襲，我失去了孩子的消息。”
“後來妖物活躍依舊，是我的丈夫組織士兵抵抗才一點點把妖物打退，我們明明可以靠能力抗爭妖物，一切都跟我的孩子無關。”王後捏住了桌上的茶杯，用力得指尖泛白。
“是那個國師迷惑了我們，國師死了，可我的孩子也不見了，每一天我都在後悔，夢裏全是孩子哭喊的聲音。”
她擦去眼淚，深呼一口氣平靜情緒，“我不求他的原諒，只想問一句，他還好嗎？”
王後身體前傾，清瘦的身體讓後背的肩胛骨十分突出，她顫抖時，身後的骨頭便如蝴蝶翅膀在震顫。
她的聲音又低又啞，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這一刻她跟祭祀當日臺下祈禱的百姓們沒什麽不同。
秦箏全程安靜傾聽，沒有打斷王後的講述，面對王後的問題，她低下頭，擡手快速往臉上擦一下，手背帶著一抹水痕。
她哽咽道：“他死了，死之前才告訴我他是龍，其實他本來也不知道，是在成年時身體長出鱗片才弄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麽種族。”
王後大驚，“死了？！”
秦箏點頭，“是為了保護我而被妖物殺死的，他從未見過自己的同族，也不知道自己是王族，我入宮是想替他看看這世上其他的龍。”
她拿出京洛塵的鱗片遞過去，王後近乎是以搶的速度把鱗片拿過去，抓在手裏仔細端詳。
一串眼淚如珍珠一般持續滾落，王後緊緊捏著龍鱗，挺直的背脊彎下，趴在桌上發出一道嗚咽。
“是我對不起他，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一直在找他，可是找不到，我一直心存念想，相信他仍活在世上……”
王後說了許多話，語序混亂，不像是與秦箏對話，而是無意識地發出的聲音。
這一刻，她並不是身居高位眾星捧月的王後，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母親。
許久之後，王後的情緒慢慢平息，問出應該在最初就提問的問題，“你是誰，和瑾是什麽關系？”
秦箏眼中仍有水光，水霧掩蓋眼底所有思緒。
她說：“我是他的妻子。”
王後眼睛微微睜大，這個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如果不是關系親密，怎麽敢孤身進入王宮。
她抓住秦箏放在桌上的手，“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他、他是怎麽死的……”
“外出的時候被妖物殺死。”秦箏低頭抹淚。
王後站起，雙手壓在秦箏肩上，低聲哀戚道：“孩子、好孩子，你怎麽不早說出你的身份，委屈你了。”
“大家都說世上的龍族只剩4人，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才想進宮調查，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會是……王子。”秦箏恍惚。
王後拍拍秦箏的背，“他的屍體在哪裏？”
秦箏：“我把他埋在故鄉。”
“好，我一定會把他接回來，你是他的妻子，就先在宮裏住下吧。”王後松開秦箏，邁出的第一步沒站穩，踉蹌著往前。
秦箏伸手扶住王後，王後表情空茫，沈浸在悲痛之中，最後是秦箏把她攙扶回房間。
房間門口，得知秦箏身份的大侍女柳態度發生些許改變，沒讓秦箏返回侍女住所，而是安排了單獨的房間。
秦箏站在窗前，月亮沒入雲後不見蹤影。
第二天，秦箏找到王後，提出離開。
秦箏：“我只是為了弄清他的身世而來，既然已經弄清楚，我也沒有待下去的必要。”
“這裏是瑾的家，自然就是你的家，我把你當成女兒看待，請你不要離開。”王後眉宇間始終凝著濃濃的愁緒。
在王後的再三挽留下，秦箏最終選擇留下。
因王族錯信國師而拋棄自己孩子的事情過於荒唐，京洛塵的存在在宮裏是不能提起的秘密，王後沒有明面上認下秦箏這個“兒媳”，而是收為義女，享受王女待遇。
這樣的大事自然瞞不過其他王族，國王、將軍和修王子得知秦箏的真實身份，各人的反應大不相同。
國王靜默不語，手肘抵在扶手上，指尖撐著額頭，黑色的眼睛仿佛定格住。
“他已經長到這麽大，甚至娶了妻子，我們卻一無所知。”將軍沈痛道。
“死了？！”修王子是憤怒，“作為高貴的龍族，他竟然死在妖物手裏！父親，我要出征，把這些該死的妖物全部殺死！”
王後阻攔道：“絕對不行！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難道你想讓我一直提心吊膽地再承受一次嗎？”
“我經受過嚴格的訓練，是一個優秀的戰士，絕對不會被妖物打敗。”修王子據理力爭。
母子倆爭吵起來，一個聲音高亢，另一個嗓音淒厲，吵得人腦袋嗡嗡的。
秦箏運轉靈力，把聽覺堵住。
“夠了！”國王斥責一聲，嗓音如雷，母子兩安靜下來。
秦箏見他們嘴不動了，趕緊解除聽力的禁錮。
國王長嘆一聲，看向秦箏，“他的屍首在哪裏，我們要把他帶回來，這裏是他的故鄉，他也想住在這裏吧。”
“他在我的家鄉，一個非常遙遠的南方小村，被妖物侵略過如今不覆存在，現在應該長滿了草，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秦箏擦擦眼淚。
京洛塵的故鄉可以是在歸墟，也可以是長周界，總之不會是大荒的王宮。
“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帶回來。”王後一錘定音。
一場認親大會暫時結束，秦箏得到了王族的認可，國王和王後送給她許多東西，還有一處單獨的宮殿和幾個侍女侍衛。
秦箏不用再幹活，每天在宮裏亂晃，時不時找王後演一下母慈女孝的戲碼。
王族動作非常快，第一天跟秦箏確認完京洛塵的“埋骨之地”後，第二天就開始準備東西，第三天立即出發。
秦箏和王後站在城墻上，望著遠去的隊伍，她的目光偏移到王城內部的白塔上，即使她成為王後的義女，可以去王宮的很多地方溜達一下，但那座白塔是唯一不能踏足的地方。
午後，秦箏坐在宮殿的小花園裏曬太陽，侍女來報說修王子找她。
修王子在不與自己的母親爭吵時還是很有禮貌的，氣宇軒昂，風度翩翩，恭敬地同秦箏打招呼。
“我來是想問一問，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指的是誰很明顯，似乎是因為王後太過惦記死去的大兒子，讓二兒子認為自己的母親偏愛大兒子，以至於對於從沒見過面的哥哥產生了微妙的敵意。
秦箏沒有立即回答，端詳起修王子的五官。
“為什麽這樣看我？”修王子略微不滿。
秦箏：“你們長得不太像，他更像你父親一些，有別人在的時候性格很悶不愛說話，喜歡動手不喜歡吵架。”
她描述的是真實的京洛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學說話的時間太晚，說話跟不上腦子的速度容易嘴瓢，所以不愛跟人說太多，悶歸悶，但又不是聽話的類型，一身反骨。
話不能全說假的，真假參半才是高級的謊言，修王子不信她想試探一下很正常。
修王子盯著秦箏，秦箏說累了，喝水潤嗓子，他才移開視線。
修：“他強嗎？”
“不強。”秦箏篤定道。
反正沒她強，就不強。
修王子的表情來回變換，時而咬牙時而皺眉，秦箏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修王子：“我知道了，謝謝。”
他突然站起來走了，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秦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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