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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蘑菇:“小旻,我好笨,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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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蘑菇:“小旻,我好笨,怎麽辦?”

商稹辦公室的打印機是淘汰下來的,機器聲音轟隆,幾份文件不知道要打印多久。

佟柏旻收回目光,望了望窗外。陽光直照在他的鞋面上。他在這間辦公室裏有太多的回憶,一時半會全都往上湧,倒是把他的傷心掩蓋住了。

“你們合作談的怎麽樣了?”聲音躲在打印機裏,就希望商稹不要聽見。

商稹靠近過來。佟柏旻窄窄的視野裏只有一望無際的深灰色西裝,不情不願地坐在桌子上去,總算能看見商稹的下巴。

他撥出商稹的領帶捋在手心裏,商稹正好用肩膀頂他。淩空把他圈在懷裏。

“剛才說什麽?”

佟柏旻沒忘記來之前如何和哥哥保證的——遠遠地看商稹一眼。

但是他幾乎是貼著商稹的耳朵說話的。他有點苦惱,不情不願地再重覆一遍。

幸好商稹臉上露出領會的神色。誠然他是要叫商稹聽清楚,不算道德失守。

“還可以。你知道什麽消息嗎?”商稹暗示道,“你可是負責記錄的,一定知道很多內幕吧。”

“應該沒問題的。”佟柏旻預言。

“股權怎麽分配?”

“這樣那樣分。”佟柏旻擔心他再往細了問,一下識破自己不是專業記錄員小旻,是懶懶笨笨的佟柏旻,忙道,“我是昨天才加入這個團隊的,知道得很少。”

“那你怎麽知道沒問題?”

“我老板告訴我的。”

“你老板是誰?”

“佟柏旻。”

商稹倒是沒問他和佟柏旻是什麽關系,真要問了他還不一定答得上來。

他的棒球帽被商稹略微擡高一寸。他看全商稹的臉,豎手指小心翼翼在商稹的臉上點點,柔軟的指腹要被商稹鋒利的唇線蹭破了。

商稹咬進他的指尖。

佟柏旻難堪極了,從來不知道商稹要做什麽,搖搖晃晃卻也抽不回手指,不單是怕痛,人已經融化在商稹面前,只好由商稹隨心所欲地吃了一陣。

“你老板提起過我嗎?”商稹吐了他的手指說。

佟柏旻擡起一眼,又被商稹扣住手。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商稹將近把他吸收了。

佟柏旻覺得商稹害得他熱極了,勢必要好好降一降溫。

何況他這時候不過是和老板同名的小白狗一只,並不是他思念商稹的意思,便道:“我老板討厭自戀的人!”

商稹不自在地看了他一陣,幾次開口都發不出聲音,幹脆抿著嘴。

正發愁著,打印機提示音作響,商稹蹲去整理文件,背影小山似的,失落的密度也格外大一些。

過一會佟柏旻也哆哆嗦嗦湊了過來,蹲在他邊上,從地毯上長出來,抱著膝蓋縮在一起,更加不敢和他對視。

如果人也有尾巴就好了。佟柏旻想,高興與不高興都會掉眼淚,同樣都會搖尾巴,也許商稹懂得他心情。商稹愛著他。

但是他突然看見商稹身後長長一根尾巴,搖起來排山倒海,正掄在他身上,像被鞭子抽了一樣。

他倒吸一口冷氣往邊上躲。商稹不明所以,他捏拳頭敲商稹的膝蓋作懲罰,手上力道越來越小,不情願地說了心裏一直想的事:“我想了一下,我老板好像是提起過你的。”

“說什麽?”

佟柏旻聽見他意義不明的輕笑,還是郁悶地承認了。“很想你。”

商稹一只拇指捺開佟柏旻的口罩下沿,指腹搓著下巴尖,鼻尖也很快挨了上來,隔著口罩都嘗出佟柏旻的嘴唇有多軟。

而佟柏旻的手早在商稹胃裏,腿軟在地毯上,抵抗不過是在所難免的。

商稹與他貼了許久,他都很不高興,終於把口罩掰正了。再要懲罰商稹可不能夠心慈手軟。少了他的聰明才智,商稹不知道退步到哪裏去了。

他軟綿綿揮了一拳,怒道:“有細菌的!你沒有常識!”

商稹扶著佟柏旻的後背投入懷中,下巴抵著他的肩頸,慢慢說:“我以前經常照顧生病的好朋友,從來沒被他傳染過。”

“那是誰住院了還要別人照顧?”佟柏旻光記得有這事發生。

商稹不回答,抱佟柏旻更緊了些。

他黏在商稹懷裏,商稹拍一拍他便直發抖,只好黏在商稹身上,不敢輕舉妄動。

“小旻……”商稹大概無力反駁,埋在他的後背上,但是一邊輕輕笑著一邊說的話,含混不清,“小旻,我好笨,怎麽辦?”

佟柏旻倒真覺得商稹不太聰明,偏偏有個比較,更加笨的是自己,所以笨笨的想不出答案。

“小旻的老板怎麽會想我,奇怪。”商稹又說,“是不是弄錯了?”

“不會的。”笨笨的佟柏旻不去管,聰明的小旻可不會弄錯。

“可是他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不敢打。”佟柏旻枕在他胸前,“怕你會傷心……我也很傷心的,之前都沒有照顧到你的感受。”

等佟柏旻枕夠了,從他懷裏起來,他看了佟柏旻許久,才說:“如果能夠聽見他的聲音,我就不傷心了。”

佟柏旻偏過頭去,不想給商稹面對。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不是對我不好。那天是我不對,不該讓你走的。”商稹低聲說,“我的通行證還沒辦出來,你願意多等我幾天嗎?”

佟柏旻心裏漸漸又酸又沈,一面聽著一面掉起眼淚來,想不好怎麽辦,正好數哪邊眼睛流出最後一滴眼淚,左眼留下來,右眼等商稹來。

兩行淚水在口罩裏不間斷地流了許久,勇氣倒是一點點漲出來。

他忽然明白了——這話是說給小旻聽的,和他佟柏旻沒有關系。

所以他不要商稹扶,獨立地站了起來,嚴肅地叉著腰。“剛才是我不小心昏倒,麻煩你搶救我了。我們是陌生人,從來不認識,我說的對嗎?”

商稹拿他無可奈何笑了笑:“說得對。”

又問道:“你想要我的號碼嗎?”

“不想。”

“你再昏倒的話可以來找我搶救。”商稹堅持。

佟柏旻已經沒守住口罩和底線,怕連電話號碼都失守,寧願頭暈也卯足勁搖頭。

商稹起身去翻醫藥箱。

“我的好朋友今晚來我家吃飯,我打算做十個菜,還要買三塊小蛋糕。”一邊找新口罩一邊說,只給佟柏旻一個背影,“吃不完怎麽辦?好浪費。”

“啊。”佟柏旻聽見自己的聲音,亡羊補牢地捂著嘴,擔心自己再多說一個字就要答應了。他左看看右看看,兩邊都沒什麽新鮮事。不知道要怎麽辦。

新口罩與紙巾遞在佟柏旻面前,商稹背過身去不看。

佟柏旻擦擦臉來換新口罩,不理智隨風而去了,便決定教育一下笨總裁。戳戳商稹叫他轉回來:“商稹,據我所知,好人是不可以浪費食物的。”

“我是好人嗎?”商稹說。

“不浪費食物就是。”

“說得對——應該怎麽辦?”

“應該給有需要的人。”佟柏旻踮著腳說話,意圖讓商稹更加清楚自己的存在。

商稹果真問道:“小旻,你們員工餐吃什麽?”

員工餐在酒店中餐廳,名頭不小。本市最好的中餐卻在商稹廚房,佟柏旻身為小白饕不會不懂,挨著哥哥吃飯也提不起興致。

這時候當然知道始終是在引誘自己,但是不爭氣地流起口水:“我中午沒有吃飽。”

“中午吃不飽的話晚上也吃不飽,剛好我們這裏一定有多餘的,可以送來給你吃嗎?”

“不可以吧!”

“但是好人不可以浪費食物,我們都是好人,你也一起分擔一點,好嗎?”

“好吧。”

商稹兩手空空地回到會議室,開口不提文件打印的事情,先管自己光明正大坐下了。

合作已經談得差不多。

都知道是佟家給小少爺招上門婿。

商稹看著助理遞上來的總結,皺著眉頭沈思片刻,卻道:“剛才經我慎重考慮,還是認為貴司與我們的核心理念存在較大差異……也許我們無法就此達成合作。”

老胡嚇得不敢說話,佟柏昌也一楞——還不知道商稹帶他弟弟出去幹什麽呢,鬼鬼祟祟的,虧弟弟到現在也沒回來,呵呵。

“商稹,你給我適可而止!”佟柏昌一拍桌子,恨得牙癢癢,“之前請過你們合作了,敬酒不吃吃罰酒,要不是我弟弟,我們哪裏再會跑過來?”

商稹笑了笑:“來都來了,那就請貴司多拿出點誠意。”

“還要往哪裏拿?你倒是給我講。”

“你弟弟的私人號碼。”

佟柏旻平躺在後排座椅,沒被商稹認出來是劫後餘生,但是有些灰心,有一種就此悶死在毛毯裏的哀愁。

幸好商稹的溫度依舊覆在他身上,像抱著他一樣,他還在商稹懷裏,他和商稹一直沒有分開過。頭一歪倒便熟睡起來。

再睜眼時車已經開了。

“啊!”他猛然坐直起來。

“回酒店了,你晚上做不做護理?好約時間了。”佟柏昌說。

佟柏旻頭腦混混沌沌,心裏有事情始終念念不忘:“我晚上想要吃十個菜,三塊小蛋糕。”

“誰攔你?”

佟柏旻看看他哥哥,不說話。

東西都收拾回來,佟柏旻埋頭刨起敞口的皮包來,大半個身子被吞進去。黑壓壓的想必看不清什麽,又一驚一乍地對準他哥哥。

“我的蛋糕呢!”

助理從前排遞來個紙盒子,佟柏旻小心翼翼打開看,榛子奶油蛋糕還是原先那一塊,奶油顫顫巍巍的,顯然沒被人偷吃過。

“我們和商稹合作了,你先不要高興。”佟柏昌頓了頓,“講真啊,事業歸事業,感情歸感情,我現在不同意你和商稹有什麽發展。”

他不說佟柏旻可不會不高興,一說當真不高興了,站在他面前。但是車正拐彎,把佟柏旻也掰彎了,只好神志不清地坐回去。

“商稹肯定是好人。”頭暈也不忘說。

“怎麽個好法?”

佟柏旻說不準商稹哪裏好,因為覺得商稹哪裏都好,要告訴他哥哥必須簡明扼要,他笨,他哥哥絕不會聰明到哪裏去。

“商稹不會浪費食物。”佟柏旻臉上浮現出幸福的微笑。

但是他哥哥歪著嘴笑出聲來,頭頂上三股煙豎直出來。聽不明白商稹有多麽好,至少不該嘲笑。

佟柏旻又不樂意了,自作主張道:“那好吧,我不和商稹在一起了,我要去找於蔚覆合!”

佟柏昌臉更加惡臭,好一陣才說:“商稹還不至於這麽差。”

“我就要和商稹在一起。”佟柏旻威脅道,“你要是不和商稹合作,我再也不來上班了!”

“你都不知道他說什麽。”

“他肯定說喜歡我。”

“他問我們住什麽酒店,你的房間號是多少,說要來給你做飯。”佟柏昌一想至此還憤憤不平,即便商稹是單獨和他說的。不禁拔高音量,“這不是欺負人嗎?”

“他就是要來給我做飯!”

到晚上商稹來敲門,兩只手臂上滿滿當當挽著包帶子。飯菜托助理緊急送去化驗,商稹被派在衣帽間與小白狗之兄對打。

員工小旻並不知道八角籠中戰況如何,單純為了如何吃飯泛起苦惱。

吃飯不能夠全副武裝打扮,但是更加不能被商稹認出來,否則答應哥哥的事情做不到,自己的苦心也前功盡棄了。

佟柏昌好生教育了商稹一番,正要同弟弟耀武揚威,看見佟柏旻頭上蓋著塊潔白的浴巾站在門口,站得搖搖晃晃。

“我是蘑菇哦。”掀浴巾看他哥哥一眼,一旁的商稹反而更加矚目。他看得入迷了,不是對商稹的喜歡沒有預期,總是想要多看一看。

他哥哥的臉色已經比浴巾還白,他才意識到出了事——他答應過哥哥不允許讓商稹知道他來,目光是相互的,小半張臉也許已經被商稹看到了。

佟柏旻連忙放下浴巾,滿臉通紅地站著,像罰站一樣。看不見佟柏昌火冒三丈,同樣看不見商稹忍俊不禁。

他就算看到了也不好怎麽樣。蘑菇說不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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