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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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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樓梯間

趙令宜回到家,打開微信給裴恬報了平安,手機消息框多出一條新消息,來自肖繹,詢問電影能不能下次補上。

這消息也許是他送走蔣瑩映後發的,也許那會蔣瑩映還在他身邊,她沒點開,看著那刺眼的紅點只覺得格外諷刺,徑直刪除了對話框。

快速卸妝洗澡,蒙上被子,閉上眼,眼前卻都是晚上肖繹和蔣瑩映站在飯店門口聊天的情景。

黑暗裏,趙令宜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多少年了?

很久以前,她也曾在校園裏偶遇過他們,他的白色校服總是纖塵不染,兩個人站在夏天的荷花池旁聊天,才子佳人,大抵如此。

那時校園裏,他們是令人艷羨的一對。也許只有那樣青澀的年紀,才有一心一意的感情。

人越長大,越難付出真心,現如今連誠實都成了稀缺品質,更遑論一心一意。

到底是她鬼迷心竅,連對方是人是鬼都沒看清,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動心。

快三十歲了,為什麽變得這麽傻?

風從沒關嚴的窗戶裏灌進來,趙令宜越吹越清醒。

她收了收心神,安慰自己,還好沒有彌足深陷,現在結束這場糟糕的心動還不晚。

一整晚都沒睡踏實,早上六點鬧鈴準時響起,趙令宜拖著疲憊的身體艱難起床,睡眠不足,上課前在辦公室灌了一大杯冰美式,才勉強清醒。

上課、批作業、找學生談話,忙到中午去食堂吃飯,一成不變的菜色,草草吃了幾口,才回辦公室歇了一會。

每周一下午都是日語組的教研會,趙令宜頭暈腦漲地躺在電腦椅上,發誓再也不要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事,影響自己的心情,耽誤自己的睡眠。

她打開微信,查看班群消息,一路點開所有的未讀消息,有條消息沈在最底下,早上七點肖繹發來的,內容是為了表達歉意,想請她吃飯。

寥寥幾個字,不用點開就看明白了,她抿了抿唇,再一次刪除對話框。

一直不回,想必他也不會再找她了。

這麽想著,屏幕上卻突然跳出一通微信電話。

她看著來電人的名字,任手機震動了許久,依然沒接。

電話被自動掛斷,手機安靜了兩分鐘,又震動起來。

辦公室角落裏一個老師冒出頭來,“趙老師,你電話?”

趙令宜說了句不好意思,拿著手機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上,想了想,接起電話。

電話一通,她沒出聲,那邊也沒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靜了兩三秒,趙令宜冷淡地開口:“有事嗎?”

短暫的沈默後,肖繹說:“昨晚失約,我很抱歉。”

他沒問她剛剛為什麽不接電話,也沒問她為什麽沒回消息。

趙令宜手搭在走廊的護欄上,看著藍天白雲,沒什麽情緒地說,“沒關系,你的事重要,還有事嗎?”

這回沈默的時間比剛才長一些,趙令宜看了眼屏幕上的通話時間,確定電話沒掛。

就在她想說話時,肖繹低聲問,“這周還有空嗎?”

趙令宜忽然沒興趣再繼續和他說下去,幹脆說,“肖醫生,大家工作都很忙,也沒必要一起看電影。”她停頓一秒,“沒事我就掛了,我這裏還有事。”

不等他說話,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肖繹聽見手機裏一聲沈悶的信號音,通話界面自動結束,回到聊天界面。

她什麽消息都沒回,昨晚他估計她是睡得早,沒看到。

現在知道,因為昨晚的失約,他沒給她留下什麽好印象。

他覺得自己這時間約得挺差勁的,怎麽偏偏就選了那一天,約她的時候一點沒多想,只是不想再等到下個星期。

可即使這日子換一天,保不齊又會發生什麽別的事,幹他們這行的,基本是隨叫隨到,失約大概率是常態。

作為年輕醫生,幾乎不剩下多少個人時間,只能強求別人一再等待。

那天她問他有沒有後悔學醫,後悔確實沒有過。只是很多時候他也會感到無力,面對病人,面對家屬,現在也面對她。

肖繹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有個同事站在樓梯間講電話,他無聲打了個招呼,往上爬樓。

來來回回不知道爬了多少層,他心靜了不少,重新下樓返回辦公室。

走在樓梯間冷不丁又想起趙令宜。

多少年了?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家裏的老房子。

那時他家住在學校附近的老小區,步梯房,住這裏的大多是附中的老師,樓上樓下的鄰居都是他媽的同事。

小區裏,他們一群年齡相仿,父母相熟的小孩自然而然在一起玩。

樓下有個籃球場,他和馮至每周日下午都會下去打籃球。

不知道從哪周起,他帶著籃球下樓,準能看見一個女孩背著書包急匆匆地跑上來,敲開樓下張老師的門。

來找張老師補物理的。

那時校內老師私自補課的情況不算少見,物理數學這些科目更是熱門。

樓下張老師家裏每年都聚集很多學生,時間長了,肖繹也知道他們的上課時間,每周日下午兩點三十分開始。

學生過來的高峰期是兩點到兩點二十分,他和馮至錯開時間,兩點四十分出門。

他每周準時出門,有人每周準時遲到。

每次都是跑得氣喘籲籲,什麽都顧不上的樣子,張老師給她打開門,她道著歉就鉆進去。

然後下周繼續遲到。

久而久之,他不由開始好奇,早十分鐘出門就能解決的問題,這個人還要遲到多久?

有次外面下雨,他和馮至取消了打籃球的約定,下午兩點三十八分,他站在自己家的陽臺往下看,不出意外地看見那個狂奔到單元樓底下的女孩,因為不急著去打球,他很無所事事地留意到她背著粉色的書包。

再次看到這個粉書包是周一,還是下雨,學校裏樹葉落了一地。

他和同學打掃環境區回來晚了,早讀已經開始,校園裏很安靜,寥寥可數的幾個人走在路上,這種情況下,他很容易就看見那個打著傘奔跑的粉書包。

那天他鬼使神差地就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經過她身旁瞄了一眼。

果然還是她。

沒有意外。

意外的是臨近中考的一個周日,他兩點四十分準時出門打球,她準時遲到,拍開張老師家的門。這次卻被張老師劈頭蓋臉一頓罵,大意是她模擬考試成績不佳,還依然對學習不上心,怎麽對得起父母雲雲,並勒令她在外罰站十分鐘思過。

他以為她這種天天遲到的人,對老師的責備應該習以為常。

張老師家的門一關上,她就在樓梯上坐下。

正準備下樓的他,看到這一幕,心想她果然沒有放在心上。誰知下一秒,她抱著雙膝,小聲抽泣起來,那個粉色的書包擱在樓梯上,劃出一道灰色的印子。

她似乎沒有意識到樓上有人要下樓,這突如其來的哭泣讓他感到有些尷尬。

他在原地頓了頓,下了一級臺階,打算從她身旁繞過去,可她越哭越傷心,頭埋在雙膝之間,肩膀抽動。

他看了幾秒,決定做一次好事,返回家裏找出一包紙巾。

拿著紙巾再下樓,樓梯間卻空空如也,她已經被老師放了進去。

那是他唯一一次打籃球遲到。

後來學校張榜公布了模擬考試的全年級前兩百名,大課間初三年級的學生都圍在宣傳欄前看成績排名。

他路過,遇見她和幾個同學聚在一起,偶然聽見其中一人說,“趙令宜,你這次物理沒考好誒。”

穿校服裙的女生嘆口氣,“對啊,昨天還被張老師罵了,好郁悶。”

“可是你上八中、x大附中都沒問題吧。”

“唉,我媽和張老師說讓我抓緊物理,考進八中實驗班,怎麽可能嘛,壓力好大。”

那天放學,他再次路過宣傳欄,從成績排名裏找到一個叫趙令宜的名字。

張老師帶了六個班的物理,她是十五班的趙令宜,模擬考試排在年級第一百一十九名。

物理七十四分,確實不怎麽樣,但語文成績很好,比他多八分。

原來她叫趙令宜。

下一個周日,父母帶他去外公家吃午飯。

回到家已經下午一點半,上樓時,很出乎意料地看見她和另一個女生並排坐在樓梯上,一同拿著本書,認真翻閱。

看起來是來早了,張老師不在家。

他想,上一回張老師的責備起了作用。又想這人足夠極端,不是到太早,就是到太晚。

見他們上來,兩個女生都顯得有些慌亂,起身給他們讓開位置,另外那個女生似乎認識他媽,叫了一聲,“老師好。”

她也跟著說了聲老師好,很小聲。

他跟在父母身後上樓,經過她身旁,不經意瞥了眼她手裏的書,很浮誇的封面,標題的字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書,什麽王爺什麽寵妃。

他嘴角一抽,這就是她說的壓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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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代比我想象中長……還有一段高中時期,大學時期。

經常有評論問,男主是不是以前關註過女主,是的是的是的,文案也寫了呀。但這也不是暗戀,只是在青春期,對異性朦朧的好感,微妙的情愫,需要進一步接觸相處,才能升華為真正的喜歡。

也許那天小肖遞給小趙一包紙,和她說上一句話,可能早就有人一起看電影了。

但青春的美好也許就在遺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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