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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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天色未亮，柳府還浸在晨霧裏，柳漫漫已經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素布衣裙，悄悄從後院角門溜了出去。
衣襟內側，貼著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幾張疊得整齊的銀票，還有一枚溫涼的羊脂玉墜。
在柳府這潭泥水裏，孩子被搶，處處受辱，下人見風使舵，主母餘秀梅視她為眼中釘，她早就不想待了。
她偷溜出來，一是想在城郊看看有沒有僻靜小院，用銀票買下來，日後好帶著孩子搬出去。
二是順路熟悉地形，免得將來遇事，連條退路都沒有。
她走得輕緩，專挑偏僻小路，眼底平靜，心裏卻早有盤算。
不需要大宅院，只要安全、清凈、離柳府遠，就夠了。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一座高墻深院，偏僻寂靜，院墻尖刺林立，門外有玄衣侍衛暗中巡守，氣息冷硬懾人，一看便不是普通民宅。
柳漫漫心頭微疑，腳步放得更輕，繞到院後一棵老槐樹下，屏息凝神。
她修為深藏，耳力遠超常人，只片刻，便清晰聽見院內傳來審問之聲。
“我再問一遍，柳府二小姐、三小姐生產之事，如實說來。”
緊接著，是穩婆們惶恐顫抖的聲音，口徑統一得詭異：
“回、回大人……兩位小姐是同日生產……”
“二小姐生產順利，誕下公子……”
“三小姐胎位不正，九死一生，孩子體弱……”
一字一句，全是謊言。
柳漫漫靠在樹幹上，指尖微微攥緊，心底一片冰寒，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譏諷。
同日生產？
真是天大的笑話。
柳芊雨從頭到尾都是偽裝，她根本就沒生過孩子。
那天夜裏，真正拼著性命生孩子的人，只有她柳漫漫一個。
房間裏冷得像冰，她痛得渾身脫力，血浸透被褥，因為太過虛弱，導致原主受不住死了，她這才穿到了她身上，繼續，硬生生把孩子生下來。
結果，柳芊雨倒好，直接帶人來，準備把她們娘倆扔去亂葬崗。
若不是她是修行界的醫仙，用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銀針，才沒讓柳芊雨得逞。
可到頭來，餘秀梅一手遮天，買通所有穩婆、丫鬟、小廝，讓所有人一起撒謊，把她的孩子說成是柳芊雨生的，把一場徹頭徹尾的搶奪、偽裝、構陷，說成是“同日生產、姐妹各生一子”。
柳芊雨什麽痛都沒受，什麽苦都沒吃，只躺在床上裝樣子，就搶走了她的骨肉，搶走了名分，搶走了所有人的同情。
而她這個親生母親，卻要裝懦弱、裝膽小、裝不敢爭，連孩子在誰手裏都不敢明說。
柳漫漫垂眸，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深冷。
她不怨，不鬧，不慌。
只是把這筆賬，一筆一筆記在心裏。
院內的審問還在繼續。
墨羽聲音冷厲：“時辰、細節、前後對應不上，你們分明是串供。”
“是老奴記錯了！求大人恕罪！”
“三小姐確實兇險，二小姐確實順利……”
無論怎麽逼問，所有人都咬死同一套謊言。
柳漫漫聽得清楚，這些人不是不怕，是不敢——家人必定被餘秀梅拿捏在手，開口就是滅門之禍。
她輕輕嗤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攝政王果然在查。
查生產，查人證，查柳府的底細。
也好。
你們查你們的，我藏我的。
等我安頓好住處，等我時機一到，孩子我會自己親手搶回來。
餘秀梅、柳芊雨欠她的，欠原主的，她會連本帶利，一一討回。
院內聲音漸歇，柳漫漫不再多留，身形輕閃，悄無聲息退離，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陽光落在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順柔和的模樣，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不為人知的鋒芒與冷寂。
……
當墨羽再次踏入書房時，天色已然大亮。
冥梓慕坐在案後，指尖輕叩桌面，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查得如何？”
墨羽躬身行禮，語氣沈穩：“回殿下，屬下已逐一盤問過所有經手之人。包括柳府當時請的三位穩婆、浣衣局伺候的丫鬟、以及附近聽聞動靜的鄰裏，口供幾乎完全一致。”
冥梓慕擡眸：“繼續。”
“她們均稱，柳府二小姐、三小姐，是在同一天夜裏發動生產。”
墨羽頓了頓，繼續道：“柳二小姐生產順利，幾乎沒受太多苦楚。可柳三小姐胎位不正，流血不止，險些一屍兩命，折騰了大半夜才保住性命，孩子也因此體弱，養了許久才見起色。”
在墨羽看來，一切邏輯通順、證據齊全，幾乎可以定論。
可他話音剛落，冥梓慕卻忽然輕輕嗤笑一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沒有異常？”
他擡眼，目光沈冷：“本王倒覺得，處處都是異常。”
墨羽一楞，有些不解：“殿下的意思是……”
冥梓慕沒有立刻解釋，只是緩緩靠向椅背，眸色幽深，淡淡開口：“昨夜，本王親自去了一趟柳府。”
一句話落下，墨羽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錯愕。
“殿、殿下？”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下意識擡頭，“您……您親自去了柳府？”
而且……看這語氣，顯然還不是簡單探查。
冥梓慕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沒有絲毫隱瞞。
“本王避開所有人，去了柳漫漫住的小院。”
墨羽整個人驟然僵住，瞳孔微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身份何等尊貴，何等謹慎，竟深夜私闖臣女院落？
還是瞞著所有人，獨自前往？
不會是發生了什麽不該發生的事情吧？
冥梓慕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只簡潔道出關鍵。
“我推門而入，她以為是賊，出手便是一針，又快又準，絕非深閨女子能有。”
“……偽裝得天衣無縫。”
短短一段話，沒有多餘修飾，卻每一句都顛覆了墨羽所有判斷。
他僵在原地，心頭巨浪翻湧，震驚到幾乎失語。
那個在外人眼中懦弱無助、任人欺淩的柳二小姐，竟藏得如此之深？
出手狠辣、心思沈穩、滴水不漏，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而更讓他震撼的是……
殿下何等冷情寡欲、從不近女色，竟對一個庶女如此上心？
疑點一層層疊加，墨羽後背瞬間發涼。
口供可以偽造，人證可以收買，時間可以編排，但一個人的眼神、出手、底氣、下意識反應，絕不可能作假。
誰能想到，一夜之間，竟藏著這麽多隱情。
冥梓慕淡淡嗯了一聲，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人證可以買，口供可以串，時間可以偽造，孩子可以調換。”
“但一個人的眼神、反應、下意識的動作、藏不住的底氣……”
他擡眸，目光冷沈。
“假不了。”
“柳漫漫這個人，遠比表面看上去，要難懂得多。”
墨羽站在原地，心頭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靜。
他原本以為，柳府之事不過是後宅爭寵、庶女陷害、攀龍附鳳的俗套戲碼。
可現在看來……
這一切，早已不是簡單的內宅爭鬥。
背後藏著的東西，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險。
墨羽深吸一口氣，躬身沈聲道：
“屬下愚鈍，未能察覺其中隱情。請殿下吩咐，接下來要如何做？”
冥梓慕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目光望向窗外，聲音低沈而冷冽。
“不急。”
“她們既然喜歡演戲，那便讓她們繼續演下去。”
“至於柳漫漫……”
他頓了頓，眸底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暗光。
“本王倒要看看，她究竟能裝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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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亮，柳府還浸在晨霧裏，柳漫漫已經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素布衣裙，悄悄從後院角門溜了出去。
衣襟內側，貼著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幾張疊得整齊的銀票，還有一枚溫涼的羊脂玉墜。
在柳府這潭泥水裏，孩子被搶，處處受辱，下人見風使舵，主母餘秀梅視她為眼中釘，她早就不想待了。
她偷溜出來，一是想在城郊看看有沒有僻靜小院，用銀票買下來，日後好帶著孩子搬出去。
二是順路熟悉地形，免得將來遇事，連條退路都沒有。
她走得輕緩，專挑偏僻小路，眼底平靜，心裏卻早有盤算。
不需要大宅院，只要安全、清凈、離柳府遠，就夠了。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一座高墻深院，偏僻寂靜，院墻尖刺林立，門外有玄衣侍衛暗中巡守，氣息冷硬懾人，一看便不是普通民宅。
柳漫漫心頭微疑，腳步放得更輕，繞到院後一棵老槐樹下，屏息凝神。
她修為深藏，耳力遠超常人，只片刻，便清晰聽見院內傳來審問之聲。
“我再問一遍，柳府二小姐、三小姐生產之事，如實說來。”
緊接著，是穩婆們惶恐顫抖的聲音，口徑統一得詭異：
“回、回大人……兩位小姐是同日生產……”
“二小姐生產順利，誕下公子……”
“三小姐胎位不正，九死一生，孩子體弱……”
一字一句，全是謊言。
柳漫漫靠在樹幹上，指尖微微攥緊，心底一片冰寒，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譏諷。
同日生產？
真是天大的笑話。
柳芊雨從頭到尾都是偽裝，她根本就沒生過孩子。
那天夜裏，真正拼著性命生孩子的人，只有她柳漫漫一個。
房間裏冷得像冰，她痛得渾身脫力，血浸透被褥，因為太過虛弱，導致原主受不住死了，她這才穿到了她身上，繼續，硬生生把孩子生下來。
結果，柳芊雨倒好，直接帶人來，準備把她們娘倆扔去亂葬崗。
若不是她是修行界的醫仙，用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銀針，才沒讓柳芊雨得逞。
可到頭來，餘秀梅一手遮天，買通所有穩婆、丫鬟、小廝，讓所有人一起撒謊，把她的孩子說成是柳芊雨生的，把一場徹頭徹尾的搶奪、偽裝、構陷，說成是“同日生產、姐妹各生一子”。
柳芊雨什麽痛都沒受，什麽苦都沒吃，只躺在床上裝樣子，就搶走了她的骨肉，搶走了名分，搶走了所有人的同情。
而她這個親生母親，卻要裝懦弱、裝膽小、裝不敢爭，連孩子在誰手裏都不敢明說。
柳漫漫垂眸，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深冷。
她不怨，不鬧，不慌。
只是把這筆賬，一筆一筆記在心裏。
院內的審問還在繼續。
墨羽聲音冷厲：“時辰、細節、前後對應不上，你們分明是串供。”
“是老奴記錯了！求大人恕罪！”
“三小姐確實兇險，二小姐確實順利……”
無論怎麽逼問，所有人都咬死同一套謊言。
柳漫漫聽得清楚，這些人不是不怕，是不敢——家人必定被餘秀梅拿捏在手，開口就是滅門之禍。
她輕輕嗤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攝政王果然在查。
查生產，查人證，查柳府的底細。
也好。
你們查你們的，我藏我的。
等我安頓好住處，等我時機一到，孩子我會自己親手搶回來。
餘秀梅、柳芊雨欠她的，欠原主的，她會連本帶利，一一討回。
院內聲音漸歇，柳漫漫不再多留，身形輕閃，悄無聲息退離，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陽光落在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順柔和的模樣，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不為人知的鋒芒與冷寂。
……
當墨羽再次踏入書房時，天色已然大亮。
冥梓慕坐在案後，指尖輕叩桌面，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查得如何？”
墨羽躬身行禮，語氣沈穩：“回殿下，屬下已逐一盤問過所有經手之人。包括柳府當時請的三位穩婆、浣衣局伺候的丫鬟、以及附近聽聞動靜的鄰裏，口供幾乎完全一致。”
冥梓慕擡眸：“繼續。”
“她們均稱，柳府二小姐、三小姐，是在同一天夜裏發動生產。”
墨羽頓了頓，繼續道：“柳二小姐生產順利，幾乎沒受太多苦楚。可柳三小姐胎位不正，流血不止，險些一屍兩命，折騰了大半夜才保住性命，孩子也因此體弱，養了許久才見起色。”
在墨羽看來，一切邏輯通順、證據齊全，幾乎可以定論。
可他話音剛落，冥梓慕卻忽然輕輕嗤笑一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沒有異常？”
他擡眼，目光沈冷：“本王倒覺得，處處都是異常。”
墨羽一楞，有些不解：“殿下的意思是……”
冥梓慕沒有立刻解釋，只是緩緩靠向椅背，眸色幽深，淡淡開口：“昨夜，本王親自去了一趟柳府。”
一句話落下，墨羽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錯愕。
“殿、殿下？”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下意識擡頭，“您……您親自去了柳府？”
而且……看這語氣，顯然還不是簡單探查。
冥梓慕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沒有絲毫隱瞞。
“本王避開所有人，去了柳漫漫住的小院。”
墨羽整個人驟然僵住，瞳孔微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身份何等尊貴，何等謹慎，竟深夜私闖臣女院落？
還是瞞著所有人，獨自前往？
不會是發生了什麽不該發生的事情吧？
冥梓慕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只簡潔道出關鍵。
“我推門而入，她以為是賊，出手便是一針，又快又準，絕非深閨女子能有。”
“……偽裝得天衣無縫。”
短短一段話，沒有多餘修飾，卻每一句都顛覆了墨羽所有判斷。
他僵在原地，心頭巨浪翻湧，震驚到幾乎失語。
那個在外人眼中懦弱無助、任人欺淩的柳二小姐，竟藏得如此之深？
出手狠辣、心思沈穩、滴水不漏，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而更讓他震撼的是……
殿下何等冷情寡欲、從不近女色，竟對一個庶女如此上心？
疑點一層層疊加，墨羽後背瞬間發涼。
口供可以偽造，人證可以收買，時間可以編排，但一個人的眼神、出手、底氣、下意識反應，絕不可能作假。
誰能想到，一夜之間，竟藏著這麽多隱情。
冥梓慕淡淡嗯了一聲，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人證可以買，口供可以串，時間可以偽造，孩子可以調換。”
“但一個人的眼神、反應、下意識的動作、藏不住的底氣……”
他擡眸，目光冷沈。
“假不了。”
“柳漫漫這個人，遠比表面看上去，要難懂得多。”
墨羽站在原地，心頭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靜。
他原本以為，柳府之事不過是後宅爭寵、庶女陷害、攀龍附鳳的俗套戲碼。
可現在看來……
這一切，早已不是簡單的內宅爭鬥。
背後藏著的東西，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險。
墨羽深吸一口氣，躬身沈聲道：
“屬下愚鈍，未能察覺其中隱情。請殿下吩咐，接下來要如何做？”
冥梓慕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目光望向窗外，聲音低沈而冷冽。
“不急。”
“她們既然喜歡演戲，那便讓她們繼續演下去。”
“至於柳漫漫……”
他頓了頓，眸底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暗光。
“本王倒要看看，她究竟能裝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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