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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0章 他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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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0章 他們(完)

李商引

人類仿佛生來便被拋入一片覆雜的情緒泥沼——欲望是根,沿著骨血瘋長,枝枝蔓蔓纏住每一寸理智。這些東西,我終究是理解不了的。

歡喜底下藏著暗湧,善意的殼裏裹著機心,愛與恨攪在一處,像兩股擰死的繩,辨不清哪一股占了上風。

每一個生靈都是一枚棋子,從落子的瞬間起,棋路便已註定。走哪一步,吃哪一子,何時棄車保帥,何時孤註一擲——命定的軌跡一筆一筆畫好,掙紮也不過是在原地打轉。

這樣的人間,著實無趣。

但阮流箏——你是我遇過最特別的人族。願你幸福。

———李書遙 留

———

黎玄

彈指萬年。

他不信天道。天道是什麽?弱者的遮羞布。

他不信命。命是什麽?庸人的擋箭牌。

他這輩子只信自己,信手中那柄劍。劍鋒所向,便是去路。擋在面前的,劈開便是。

他以為這世上沒有什麽是他劈不開的。他想要的東西,終究會到手。

後來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劈不開——是方向錯了。

月璃的背影,他追了萬年。從上界追到下界,從飛升追進輪回。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那人遲早會回頭。他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可月璃一次也沒有回頭。

他輸得幹幹凈凈。

也許……該放手了。

———

段扶因

沒有心跳,沒有體溫,沒有靈根。

他曾為此自豪——為這具軀殼,為這個族群,為上古那片土地上曾統治萬方的天魔族。

直到那一日,他引以為豪的一切,化為灰燼。

他成了一具傀儡。

活著,像一只被擰緊發條的玩偶,日覆一日地空轉。沒有目的,沒有方向。躲在下界茍延殘喘,屈辱地護著最後一縷血脈,癡妄地想著某一天能夠覆興。

他曾以為,自己真的是最後一個。

然後他看見了殷玨。

那個人站在廢墟之上,長發翻飛如旗,混元魔氣從他體內奔湧而出,像一道被釋放的洪水。

段扶因遠遠望著那道身影,忽然感到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震動。

不是心跳。他沒有心。

那是一把鎖,終於等到了對的鑰匙——哢嗒一聲,開了。

殷玨和他是一樣的。

他們是一類人。

後來殷玨的劍刺穿了他的肩胛。他倒在廢墟裏,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嘴角卻彎了起來。

有不甘。有釋然。

他等到了。夠了。

———

陸淮

他從來不是那個最先到的人。

小時候不是,長大後也不是。

他站在阮流箏身後最妥帖的位置,不遠不近,剛好夠他伸出手——也剛好夠他什麽都抓不住。

他把喜歡藏得很好。

藏在每一次克制的對視裏,藏在每一句“萬事小心”的囑咐裏,藏在那些年故意疏遠的、不願成為負擔的轉身裏。

他以為自己藏得夠深,深到連自己都快忘了。

可每次阮流箏對他笑,那層殼就裂一道縫。縫多了,風就灌進來,冷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

他不爭,不搶,不說。

陸淮這輩子做過最出格的事,是喜歡上一個不該喜歡的人。最本分的事,是從來沒有讓那個人知道。

——也挺好。

———

周衍

他是最沒心沒肺的那個。

周家嫡子,靈石堆裏泡大的少爺,生來就不知道什麽叫天塌。

他爹指著他的鼻子罵:你這輩子最大的出息,就是會投胎。

他也不惱,笑嘻嘻地往太師椅上一癱,翹著二郎腿回一句:那是,也不看看誰是我爹。把老頭子氣得吹胡子瞪眼,他倒好,翻個身繼續睡。

他對誰都熱絡,跟誰都稱兄道弟,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可心裏那本賬,記得比誰都清。誰對他好一分,他記一輩子;誰對他不好,他懶得記。

這輩子最值當的事,是交了幾個真朋友。這輩子最英明的決定,是危難之際站對隊了。

真不知道該說是命好,還是什麽。

——阮兄,你可欠我個人情。記住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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