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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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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破城

承天十四年,秋。

魔域大軍越境,凡領軍者,化神之上不知凡幾,修士數以萬計,遮天蔽日,如蝗蟲過境。

魔氣所至,草木枯朽,生靈塗炭。

消息傳來時,天羅城的鐘響了。

那鐘懸在城中央的鐘樓上,鑄鐵為身,高約三丈,自建城之日起便立在那裏,數百年來從未被敲響過。

此刻鐘聲破空而來,一聲接一聲,沈得像天塌下來的悶響,震得每個人胸腔裏的心臟跟著那節奏擂鼓一般地跳。

議事殿的大門轟然洞開,數道身影化作流光沖向天際。

魔域大軍兵分三路。一路直取天道宗山門,一路壓向邊境四城的防線,另一路化作無數支小隊,如散落的蝗蟲般撲向修真界腹地的每一處要害。

他們是早有準備。

而修真大陸,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四大家族在第一時間吹響了集結的號令。

阮家的傳訊玉佩在一炷香內亮了三回,每一回都是阮天罡的急令;

周家的戰鼓擂得震天響,從主宅一路傳到百裏外的分家;陸家老祖親自出關,一聲令下,整座天羅城的護城大陣應聲而啟,淡金色的光芒如一只倒扣的琉璃碗,將整座城池籠在其中。

但魔域的攻勢來得太快了。

邊境四城在兩日內連失三城。

化神期的魔修大能壓陣,每一次出手都如同天災降世——山巒傾覆,河流倒卷,整座城池的護陣在他們的掌下像紙糊的燈籠,一觸即碎。

守城的修士拼死抵抗,傷亡慘重。

天道宗山門前,魔修大軍壓境。百餘道身影懸於半空,每一道散發出的氣息都如山如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天道宗成為了第一個被攻打的對象。

無數魔修大能降臨,天道宗的護山大陣已經開啟了最高級別,金色的陣紋如蛛網般鋪滿了整座山的每一寸石壁,但那些魔修大能站在陣外,像一群圍住了獵物的狼,耐心地等著陣法的靈力自行耗盡。

各大家族的大能傾巢而出。

元嬰以上的修士奉命馳援天道宗。

陸家大宅上空,一道威嚴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傳遍了整座天羅城的每一個角落。

“老弱婦孺入避難所!煉氣、築基弟子留守城中,護佑百姓安全!金丹以上,即刻前往城外阻抗來敵——元嬰之上,隨我馳援天道宗!”

這是陸家老祖的聲音。

已有百餘年沒有在人前出現過的聲音。

城墻上,金丹修士們已經列陣完畢。靈光閃爍,法器齊鳴,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面城墻照得亮如白晝。

他們的對面,地平線的盡頭,魔氣如黑雲翻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天羅城逼近。

阮流箏聽到鐘聲的時候,立刻站了起來,如他所料,這是第九日。

殷玨已經站在了門口。藏藍色的衣袍在無風的室內輕輕浮動,周身的氣息沈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施展了易容術。

門被推開,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跨出了門檻。

剛走到東跨院的拱門處,便迎面撞上了匆匆趕來的周衍。

周衍的身上還穿著那件出門時隨手披上的外袍。他的頭發沒有束,披散在肩上,手裏握著一柄還未出鞘的長劍。

“我與你們一同前去!”

殷玨伸手按住了周衍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周衍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你留下。”

殷玨難得主動開口。那雙桃花眼裏沒有往日的漫不經心,只有一種沈到極處的冷靜。

周衍瞪大了眼,眉頭猛地擰起,聲調拔高了幾分。

“憑什麽?我已有元嬰初期!有資格與你們並肩作戰。”

他往前掙了一下,殷玨的手從肩上滑下來,因為阮流箏開口了。

“你此刻需要做的,是帶領周家子弟一致對外。”

阮流箏的聲音很平,剛好壓住周衍的沖動。

他接著說。

“率兵清除內障,護佑城中百姓。”

“如今各大家族皆已大亂,群龍無首。你若不回去,周家的子弟便是一盤散沙。你需要去——充當那個領頭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周衍臉上,那雙眼睛裏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便是你該做的事。”

周衍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阮流箏這麽說是有原因的。

去天道宗他幫不上忙,大能交鋒,餘波所及,化神之下十死無生。不如留下來鎮住人心。

“我知道了。”

周衍的聲音沈了下去。

“等我清除完內患,”他的聲音很是凝重,“便會去天道宗支援你們。”

他沒有等阮流箏回答,轉身便走。衣袍在夜風中翻卷,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回廊盡頭的陰影裏。

阮流箏收回目光,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沖天而起。

殷玨緊隨其後,藏藍色的身影在夜空中拉出一道幽深的光痕,與阮流箏的劍光並肩而行,一明一暗,像兩條交織在一起的絲線。

兩道流光匯入了天空中的洪流。

天羅城的上空,上千上萬道流光正從四面八方向同一個方向湧去。紅的,白的,青的,金的,紫的——各色靈光交織在一起,將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那是千百年來修真界積攢下來的全部底蘊,是無數個宗門、無數個家族、無數個閉關了數十上百年的老怪物們,在同一時刻從各自的洞府中走出來,化作一道道劃破天際的光。

元嬰以上,平日難見。

那些人大多在閉關——少則數十年,多則上百年,不問世事,不理塵囂,一心只求大道。

但此刻,他們全部出現了。

銀發的老者駕馭著仙鶴從雲端掠過,白須在風中飄散如雪。

中年模樣的女修腳踏飛劍,周身纏繞著青色的雷光,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劈啪作響。

年輕面容的修士身披甲胄,渾身上下散發著金屬般的冷光,像一柄出了鞘的長槍。

他們在天上鋪成了一條銀河。

阮流箏飛在那條銀河之中,只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加速流淌。

他看見了陸家和墨家的人。飛在最前方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青年,化神期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墨家與陸家素來不睦,百年來明爭暗鬥不斷,但此刻沒有人擡眼多看對方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他看見了阮家和周家的人。飛在最前面的是阮天罡,周身靈光如月華般清冷。

他身旁的是一個身量極高的中年男子,面容冷硬,眉目與周衍有三分相似。

阮天罡目光微微偏了一瞬,像是感應到了些什麽,在他那張易容過後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他看見了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面孔,和更多不熟悉的。

除去各大家族的,阮流箏還看到了許多宗門大能。平日裏,他們分屬不同宗門,不同陣營,不同立場,平日裏不少明爭暗鬥。

但此刻。

此刻所有人都飛在同一個方向。

殷玨在他身側,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他的魔氣完全收斂了,周身環繞的是一層純凈的靈力——不是偽裝,是真正的、屬於靈修的靈力。

混沌之體的好處就在這裏,靈氣也好,魔氣也罷,在他體內不過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形態。氣息沈穩,融在這條流光的長河中,不顯山,不露水。

前方,天道宗的山門已遙遙在望。

山巔之上,火光沖天。

護山陣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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