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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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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我要見他

周衍下意識瞥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整個人不自覺地往門板上一靠,雙臂交叉在胸前,擺出一副隨意的姿態。

“好巧。”陸淮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帶著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溫潤。

他的目光在周衍臉上停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掃過那扇門,然後收了回來。

“聽叔叔說,你去了邊境。如今見你平安歸來,我便安心了。”

周衍心中暗暗松了口氣。看來嚴長老之死的消息目前只在各大宗高層之間流轉,還沒有傳到陸淮這些小輩耳中。

他用一種故作輕松的語調開了口。

“是啊,師尊念我辛苦,擔心我身子吃不消,便讓我提前回來了。”

周衍看著自己這位發小,心思轉得飛快。

“你來得正好,”周衍的語氣熱絡了幾分,從門板上直起身,順勢擋住了門縫,

“我恰好有事要與你細談。不過我回來的消息沒幾個人知道,你可不要四處張揚。”

陸淮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走,去我的住所細說。”周衍說著便要去攬陸淮的肩,“那邊已經備好了酒菜,咱們邊喝邊聊。”

陸淮沒有動。

他的目光在周衍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周衍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潤。

“巧了。”他說,“我們不如就在此間客房敘舊。”

周衍的笑容僵了一瞬。

“這……”他幹咳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切換成了“深感遺憾”模式,“客房還未收拾妥當,亂得很,還是去我的住所罷,那邊——”

“哦?”陸淮打斷了他,那雙眼睛已經微微瞇了起來,

“你不知我要來尋你,怎會提前備好酒菜等我?”

周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廊下安靜了一息。

心中嘆了一口氣。

果然是心思縝密的陸淮,他們幾人從小一起長大,對對方的心思都是極為了解的,旁人看不出來,但陸淮,他沒有自信能瞞住。

他索性收起笑容,臉色一沈。

“你在懷疑我?”

陸淮看著他,那雙溫和的眼睛裏沒有退讓。

“你不讓我進去,我偏要看看這間屋子裏住了什麽人。”

他的聲音沈了幾分,語氣裏的執拗已經藏不住了,

“周衍,我們已經生分到需要你瞞我的地步了?”

周衍的眉頭擰了起來。他伸手扣住陸淮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夠讓對方停下來。

“陸淮!”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告。

陸淮沒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門,帶著一股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倔強。

他看到周衍這副神態時心中已有了懷疑,但還差了個肯定。

周衍心虛的神情,剛從邊境回來的身份,以及阮流箏同樣在邊境的消息,很難不讓他聯想到一起。

他太了解周衍了。

“是不是他回來了?我要見他。”

兩個人僵持在廊下,一個要闖,一個不讓。

就在這時。

哢嗒。

門開了。

阮流箏一手扣住門框,將門從裏面拉開。

他就那樣站在門口,日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冷漠的、俊朗的、闊別已久的面容。

他的眉眼間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門外的人。

陸淮楞住了。

他的手還懸在半空中,維持著要推門的姿勢。

乍一見到思念已久的人,他整個人像被人點住了穴道,一動不動。

周衍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他的嘴張著,合不上,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循環——他怎麽就開門了?他怎麽就開了?

三個人在門口僵了約莫兩息。

“流箏。”

陸淮先開了口。

他的手緩緩放下來,垂在身側,攥成了拳。

他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冷靜,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翻湧得厲害——欣喜、覆雜、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懟,攪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

“好久未見。”

他並非毫無防備。

但他知道陸淮。

這個人從小到大便是執拗的性子——認準了一件事,不親眼見到便不會罷休。與其讓他鬧出更大的動靜,不如讓他自己看個明白。

況且,陸淮不會舉報他。

不是因為他信任陸淮的為人——而是因為利益。

周家收留通緝犯,一旦事發,周家必受牽連。陸家與周家是世交,兩家利益牽扯,關系密切。這個關系鏈若是斷了,陸家也得不了好處。

陸淮是個聰明人。

“進去說吧。”周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側身讓開門口,一只手還搭在陸淮肩上,不輕不重地推了他一把。

陸淮邁過門檻。

他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

窗前站著一個人。

修長的身形逆著光,藏藍色的衣袍被天光映出一層冷冽的色澤。

那人半靠在窗框上,姿態懶散。

他聽見動靜,轉過頭來。

那張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像上好的羊脂玉,透著一股冷感。

眉眼秾麗,五官精致,明明是極艷麗的容貌,此刻看著卻分外危險——像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花,好看是好看的,但底下便是萬丈深淵。

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像是剛剛發生了什麽讓他很愉悅的事情,餘韻還沒有散去。但那雙眼睛是冷的,像陰濕黏膩的冷血動物。

陸淮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認出了這張臉。

殷玨——那個據說勾結魔域、禍亂修真界的罪魁禍首。

他的靈力在經脈中猛地一湧,右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法器。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目光中露出猙獰之色。

“周衍——!”

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嘶啞而尖銳。

他朝殷玨的方向邁出一步。

一只手攔住了他。

不是阮流箏。是周衍的。

他眸色中有錯愕,有不可置信。

周衍死死扣住陸淮的手臂,力道大得指節都泛了白。

他將陸淮往後拽了半步,自己擋在了他和殷玨之間。

“你做什麽?!”陸淮的聲音拔高了,帶著怒不可遏的質問,“你如今也要站在叛徒那邊了嗎?!”

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憤怒,像一把火,從胸腔裏燒上來。

周衍同樣吼了回去,聲音比陸淮的還大,硬生生把對方的聲浪壓了下去。

“冷靜!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的餘光掃過殷玨,又飛快地收回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語速極快,像是在搶時間。

“不想死就閉嘴。我與你解釋。”

最後幾個字咬得極重,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崩出來的。

陸淮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目光從周衍臉上移到阮流箏臉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殷玨緩緩從窗邊走過來,靴子踩在金磚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到阮流箏身後,然後伸出手,輕輕拉住了阮流箏的手。

他握住阮流箏的手指時,動作很輕很慢,五指從阮流箏的指縫間穿過,緩緩扣緊,十指交纏。

“師兄。”

那兩個字從他的舌尖滾出來,帶著一種軟綿綿的、黏糊糊的尾音。

他收起了方才的笑意,眉眼間多了一種東西——那是一種脆弱的、柔軟的、像風一吹就會碎掉的神情。

看起來很是令人心疼。

如果忽略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極淡極淡的暗紅色光芒的話。

陸淮死死的盯著他們交握的手,那股不管不顧要往前沖的勁兒已經洩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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