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周府

關燈
第122章 周府

阮流箏飛在隊伍最前面。風從北邊來,帶著邊境特有的幹燥與凜冽,將他鬥篷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在想那本書。

不是真正的書,是天道塞進他識海裏的那些東西——殘缺的、模糊的、像被水浸泡過的墨跡一樣洇開了大半的“劇情”。

這個世界本就不再是書中世界了。

但有些東西,或許不會變。

阮流箏明白那段穿書劇情應該是天道給他的一抹指示。

魔域大能傾巢而出,直撲靈修腹地。

原書裏不過一句話帶過——什麽時候。目標何處,一概不知。

但用腳想也知道,擒賊先擒王,魔域若真要打,不會把兵力浪費在邊境的磨蹭上。

他們會選最繁華的、最核心的、最能一擊斃命的地方。

天羅城。

阮流箏從袖中摸出傳訊玉佩,指尖在玉面上輕輕一點。

他斟酌了片刻,將要說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而後以神識刻入。

“父親。魔域若開戰,必直取腹心。勿將主力盡數調往邊境,至少留半數鎮守家中。”

言簡意賅。阮天罡是個聰明人,不需要他多說。

傳訊發出,玉佩的光暗了下去。

落地後三人行至一處岔路口,停了下來。

周衍從袖中摸出一面小銅鏡,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又偏頭看了看阮流箏和殷玨。

“就這麽回去?”他問,“你們一個是前阮家大少爺,一個是問劍宗通緝犯,我倒是還好——嚴長老死了,我頂多算個‘下落不明’,但帶著你們兩個一起出現,怕是不太好解釋。”

靈光閃過。

三人的面容在三息之間便換了個樣子。

阮流箏化作一個面容普通的青年修士,丟進人群裏找不出來,殷玨被周衍強行要求“變醜一點”,此刻頂著一張毫無特色的臉,只有那雙眼睛還殘餘著幾分原本的輪廓。

周衍收斂了那身世家公子的氣度,看起來不過是個尋常的散修。

“像樣。”周衍對著銅鏡左看右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將鏡子收回去。

阮流箏看著那面銅鏡,嘴角動了動,仙級法寶是這麽用的嗎?

三人重新上路。

幾人走著,周衍忽然開口。

“你們要不隨我回周家吧。”

“嚴長老的事,我身上少不得有些嫌疑。”周衍的語氣隨意,絲毫沒有緊迫感,“但我爹還是能保我的。我便說你們是救我出來的前輩,旁的什麽都不必多說。”

他頓了頓,目光從阮流箏臉上掃過,落在他那雙被易容符遮掩了的眼睛上。

“流箏,阮叔現在也在周家主家。不止他——如今各家家主與長老,大半都聚在周家,共商對策。陸淮也在”他說到這裏詭異的停頓了一下,咽了口口水,目光飄忽的繼續道。

“若出了什麽事,咱們也能第一時間趕往戰發之地。”

阮流箏思考了片刻。

周衍說的沒錯。天羅城雖是阮家的地盤,但戰時決策的中心,顯然已經轉移到了和天道宗有關聯的周家。

各宗各家的主事者聚在一處,消息最靈通,應變也最快。

留在周家更合適。

“那就勞煩你了。”他說。

周衍擺了擺手,沒有接話,只是加快了腳步,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

周家主宅坐落在天羅城以東三十裏處,占地千畝,依山而建,樓閣層層疊疊,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青瓦白墻,飛檐翹角,在暮色的天光下顯得莊嚴而沈靜。

但今日的周家,與往日不同。

門前的守衛多了三倍。個個身穿甲胄,腰懸法器。

周衍走在最前面,步伐從容。他在門口站定,擡頭看了一眼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朱漆大門。

然後他邁步往裏走。

“站住。”

一柄長戟橫在了他面前。執戟的守衛面容冷硬,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身後兩人。

“家主有令,近日不接待外客。”

周衍沒有慌。他從腰間摸出一枚令牌,兩指捏著,在守衛面前晃了晃。

令牌是玉質的,通體墨綠,正面刻著一個“周”字,筆鋒淩厲,如刀削斧鑿。

背面是周家的族徽——一只展翅的鵬鳥,線條簡潔而有力。

“我是你們少主的朋友,”周衍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與生俱來高傲,“見此令牌如見你們少主周衍本人。”

他頓了頓,將令牌收回袖中,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的守衛。

“還不去通稟?”

幾名守衛面面相覷。他們不認識眼前這個人——面容普通,衣著尋常,修為看起來也不過爾爾。

但那枚令牌是真的,那上面的氣息做不了假。

而且這個人的語氣,不像是在虛張聲勢。

“請稍候。”為首的守衛收起長戟,轉身快步進了大門,“屬下這便去稟報家主。”

周衍站在原地,雙手攏進袖中,仰頭看著門楣上那塊寫了“周府”二字的匾額。

他忽然覺得,那兩個字今天看起來格外順眼。

或許是太久沒回來了。

也或許是因為,他差點就再也回不來了。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那守衛匆匆趕回,臉色比方才恭敬了許多。

“家主請諸位入內。”

周衍點了點頭,轉身看了阮流箏和殷玨一眼,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們跟上。

三人穿過大門,走過影壁,沿著抄手游廊往裏走。

一路上遇到的仆從和護衛皆垂首避讓,沒有人多看一眼,沒有人多問一句。

在一處月亮門洞前,周衍停住了腳步。

“來人。”他喚了一聲。

廊下立著的小廝應聲上前,躬身行禮。

“帶這兩位貴客去東跨院的客房安頓。”周衍吩咐道,語氣隨意得像在安排自家的茶水和晚飯,“好生伺候著,不得怠慢。”

“是。”小廝躬身後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著阮流箏和殷玨往東邊去了。

臨走前阮流箏看了他一眼,周衍沖他點點頭,仿佛在說,萬事有我。

周衍目送那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這才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

他轉過身,朝著正堂的方向走去。

正堂的燈亮著,透過雕花的窗欞,能看見裏面影影綽綽的人影。說話的聲音從門縫裏滲出來,聽不清楚內容,但那語調和節奏,周衍太熟悉了。

那是他爹在發號施令時的語氣。

他在門前站了一息,伸出手,推開了那扇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