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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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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他死了

殷玨往前一步。

這一步,將他整個人從阮流箏身側移到了門前,恰到好處地堵住了嚴長老的視線,也堵住了那條通往出口的路。

他的聲音從前方的陰影裏傳過來。

“師兄,帶著他先走。”

他的下巴微微擡了擡,兜帽下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那雙隱在陰影裏的眼睛始終落在嚴長老身上。

“我攔住他。”

阮流箏沒有猶豫。

他從來不是那種在關鍵時刻還要猶豫不決的人。

心中在電光石火間已轉過一圈——將周衍帶出去需要多久,折返回來支援殷玨又需要多久。

周衍此時幫不上任何忙,身上還帶著丹爐裏浸染的藥毒,莫說對戰,便是自保都勉強。

他是軟肋。

必須先帶走。

“小心。”

阮流箏只說了兩個字。

他的手扣住周衍的胳膊。

周衍沒有遲疑,甚至沒有回頭看嚴長老一眼——他知道自己留下來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三個人都可能走不了。

周家精心培養出的繼承人從來不會是什麽心善之輩,況且,他知道他是他們的拖累。

他跟著阮流箏轉身,步伐快而穩,沒有半點拖沓。

嚴長老的眉頭微微一擰。

他擡起手,袖袍無風自動,一股沈厚如山的靈力從他掌心湧出,化作一只無形的大手,朝阮流箏和周衍離去的方向抓去。

“既來了——”

他的話沒有說完。

殷玨出手了。

沒有預兆,甚至沒有任何靈力的波動。他只是擡起手,朝嚴長老的方向輕輕一推。

嚴長老的臉色變了。

他掌中湧出的靈力大手在殷玨這一推之下,像一面紙糊的墻被狂風迎面撞上,瞬間潰散。

嚴長老後退了半步。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細細的紅痕,不深,但那道紅痕的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黑色。

魔氣。

他的瞳孔微微縮緊,擡頭看向殷玨。

面前這個人,和上一次交手時,不一樣了。

上一次,殷玨雖然棘手,但還在他能應付的範疇之內。

那一戰他雖然受了傷,但他心裏清楚,當時是他占盡了上風。

可現在——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他骨髓發寒的氣息。

殷玨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勾住鬥篷的系帶,輕輕一扯。

黑色的鬥篷從他肩上滑落,像一片被風吹散的烏雲,無聲無息地墜在地上。

鬥篷下面,是一張旖麗瓷白的臉。

他笑了。

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像一把裹著綢緞的刀,看起來溫潤,底下全是殺機。

“嚴長老。”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的。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漫不經心的愉悅。

“真是幫了在下一個大忙。”

話音剛落。

他周身的空氣猛地一沈。

混沌魔氣從他體內湧出。

黑色的霧氣像海嘯一般從他站立的位置向四周擴散,帶著一種來自遠古的、不可抗拒的威壓。

嚴長老的臉色徹底變了。

白得像紙。

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上古……天魔族?”

他能感受到一股來自血脈上的極其強烈的壓制感。

他的瞳孔劇烈地震動著,不可置信地瞪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恐懼、震驚、荒謬感交織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調色盤,亂七八糟地攪成了一團。

“怎會還存在於這世上?”

天魔族。

那是上古時期便已銷聲匿跡的種族。

傳說中,占領了一半仙界,魔道源頭的天魔族。

但那是傳說。

嚴長老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親眼看到一個活著的天魔族。

殷玨皺了皺眉。

他神色淡淡的,但那股不耐煩的氣息卻實實在在地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真麻煩。

他需要速戰速決。

然後出去找師兄。

不然師兄會擔心的。

他擡起手。

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點,指尖落下的位置,恰好對準了嚴長老的眉心。

嚴長老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靈力瘋狂湧動,護體罡氣在身周凝成一層又一層厚實的光壁,袖中飛出一道又一道符箓,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道金色的鎖鏈朝殷玨纏繞過去。

沒有用。

殷玨指尖那輕輕一點,像是按下了某個不可逆轉的開關。

嚴長老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炸開了。正在從內而外的崩解——他的經脈,骨骼,血肉,他的每一寸存在,都在那一瞬間失去了維系自身形態的力量。

他發出一聲慘叫。

那聲音不大,因為只叫了一半便斷了。後半截聲音被什麽東西吞掉了,像一張紙被火舌舔過,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他的身體化為一團血霧。

血霧在空中緩緩彌散開來,像一朵盛開到極致後驟然雕零的花。

血霧的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他畢生修為凝成的靈力,在主人隕落的瞬間失去了束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血霧中,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猛地竄出。

是嚴長老的神魂。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的光團,光芒明滅不定,像一盞在狂風中搖搖欲墜的燈。

光團中隱約能看見一張扭曲的、驚恐的、充滿了不甘與恐懼的臉——那是嚴長老最後的意識,最後的掙紮。

他想跑。

神魂的速度比肉身快得多,只要逃出去,只要找到一具合適的軀體奪舍,他還有重來的機會。

他朝甬道深處沖去。

然後停住了。

他的神魂被什麽東西裹住了。

它無聲無息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嚴長老的神魂包裹在其中,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混元魔力。

殷玨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有移動。他擡起手,朝那團被魔力包裹的神魂輕輕一招。

那團光球便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緩緩地、不可抗拒地朝他飛了過來。

越來越近。

越來越小。

最終,在觸碰到殷玨掌心的瞬間,沒入了他的體內。

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無聲無息。

甬道裏的魔氣緩緩散去。

一切歸於平靜。

方才那場惡戰未在殷玨身上留下一絲痕跡。

反倒是因為剛吸收掉了嚴長老的畢生修為,那雙眉目間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骨相依舊清冷,皮相卻像被什麽浸潤過了,眉眼濃麗得近乎妖異,唇色也較往常紅了幾分。

竟有了絲活人氣息。

另一邊。

阮流箏將周衍帶到了一個半山腰的山洞處。

這裏離那座宅院已經有一段距離了,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天上的雲散了一些,露出小半個月亮,清冷的光灑在亂石和枯草上,把一切都照得慘白。

阮流箏松開周衍的胳膊,停住腳步。

“在這等我。”

他說完便要折返回去,靈力已經湧到了腳底,身形剛要化作流光——

一道黑影從下方掠上來,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他身側三步之外。

黑色的衣袍,修長的身形。

殷玨回來了。

他的呼吸平穩,衣袍上沒有血跡,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裏還沒有完全散盡的暗紅色光芒,他甚至不像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之戰。

阮流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

“你怎麽樣?”他問。

殷玨擡起眼,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暗紅色的光芒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緩退去,露出底下那雙黑色的、安靜的瞳孔。

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十分平淡的說。

“他死了。”

三個字。

語氣甚至可以說是漫不經心的。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起他鬢邊幾縷碎發。

那張蒼白精致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安靜的註視著阮流箏。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像一尊剛剛從塵封中被取出的玉像——冰冷的,完美的,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令人心悸的美麗。

但阮流箏最先察覺到的,是那股危險感。

殷玨身上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但現在周衍在場,他把心中的疑惑壓了下去。

周衍站在幾步之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著殷玨,又看了看阮流箏,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什麽也沒說。

他只是默默地、不著痕跡地、往阮流箏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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