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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本少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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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本少弄死你

殷玨忽然開口。

“此處環繞的魔氣不簡單。”

他擡起眼,目光掃過石壁上的陣紋。

“夠純凈,”他頓了頓,“當真是極好的養料。”

阮流箏將目光從那扇石門上移開,落在石門旁數尺之外的另一扇門上。

那扇門更小,更不起眼,嵌在石壁的凹陷處,樸素得像一面墻上的補丁。

“那扇門後,”阮流箏的聲音壓得極低,“應當便是嚴長老的閉關之處。”

殷玨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師兄,”他說,“進去吧。”

兩個人從那扇緊閉的門前走過,腳步輕得像夜風掠過水面。

他們停在了煉丹室的石門前。

阮流箏沒有急著推門。他先是以神識掃過石門周圍。

在他神識的感知裏,那石門的表面下藏著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像蛛網一樣交織在一起,層層疊疊,環環相扣。

一旦觸發,極有可能驚動閉關中的嚴長老。

阮流箏從腰間緩緩抽出浮光劍。

劍未出鞘。銀白色的劍鞘在幽暗中泛著一層冷光。

他握著劍柄,將連鞘的長劍輕輕抵在石門上推了推。

紋絲不動。

殷玨走上前來,伸出手臂,越過阮流箏的肩側,將手掌輕輕覆在了石門之上。

“師兄,我來試試。”

那只手很白,骨節分明,五指修長,像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

掌心貼上石門的瞬間,絲絲縷縷的黑色魔氣從他指縫間滲出來,像墨汁在水中彌散,無聲無息地沿著石門表面蔓延開去。

禁制紋路在魔氣的侵蝕下劇烈地閃爍了幾下。

然後,石門發出一聲低沈的嗡鳴。

石門緩緩被推開一道縫隙,不大,剛好容一人側身通過。

阮流箏聽見那聲嗡鳴的瞬間,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轉身,浮光劍橫在身前,整個人擋在了殷玨與那扇閉關室的門之間。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門。

一息。

兩息。

三息。

什麽都沒有發生。

阮流箏沒有松懈,又等了片刻,才緩緩收回劍勢。

“進去。”他說。

兩個人閃身進入石室內部,殷玨最後進來,反手將石門輕輕合上。

門合上了。

禁制重新亮了一下,又歸於沈寂。

阮流箏轉過身,站定了。

他的目光從室內掃過,停了一瞬,然後微微瞇起眼睛。

“真是大手筆。”

他的聲音中帶著驚奇。

石室內的光線與他預想的完全不同。入目的是一片暖黃色的光暈,像冬日午後的陽光鋪滿了整間屋子。

那光芒來自鑲嵌在四壁和穹頂上的夜明珠。

足足有上百顆。

每一顆都有嬰兒拳頭大小,品相極佳,珠體通透,帶著一種溫熱的質感。

這樣的夜明珠,放到修真界的市面上去,一顆便能換一座小型的靈礦。這裏卻有著上百顆。

地板是金色的。

是真正的金磚鋪就。

金碧輝煌。

阮流箏心裏浮起這四個字,覺得不夠,又浮起四個字。

窮奢極欲。

石室的中心,一座巨大的煉丹爐巍然矗立。

那丹爐足有一人半高,三足兩耳,爐身呈深沈的紫銅色,表面刻滿了繁覆的雲紋和瑞獸圖樣。

爐蓋是鏤空的,雕著一只盤旋而上的五爪金龍,龍首昂起,龍口大張。

爐身的三足是三條蟠螭的造型,螭首低垂,前爪撐地,肌肉虬結,仿佛正承受著千鈞之重。

阮流箏的目光從丹爐上移開,掃向四周。

靠墻的位置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櫃,紫檀木的,櫃門上嵌著玉質的拉環,櫃子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無數玉盒和瓷瓶。

阮流箏隨手拿起一個玉盒打開,裏面躺著一株九葉芝蘭,根須完整,葉片上還凝著露珠般的光澤。

這東西在外面的修真界,一株便能引起一場小規模的廝殺。

在這裏,它和其他數百株品相相當的靈藥一起,安靜地躺在櫃子裏,像菜市場裏論斤稱的白菜。

“老東西,挺講究。”阮流箏合上玉盒,語氣淡淡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他在石室內轉了一圈。

殷玨輕聲開口:“這裏並無活人氣息。”

他看向殷玨。

殷玨站在那排紫檀木櫃前。

他擡起手,掌心魔氣湧出,像一層黑色的薄霧,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排櫃子。

櫃門無聲地打開,玉盒瓷瓶像被一只只無形的手托著,一件一件地從櫃中飛出,在半空中排成一列,然後整整齊齊地沒入他指間的儲物戒中。

動作行雲流水,姿態優雅從容,像在自家後院裏摘花。

做完這一切,殷玨轉過身,走到阮流箏身側。

他微微歪了一下頭,兜帽的陰影從臉上滑開,露出那雙在暖黃色珠光中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師兄可曾想過,”他的聲線很是清冷平淡,“這煉丹爐的大小,剛好能容納一個人。”

阮流箏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轉頭,看向石室正中央那座巨大的丹爐。

紫銅色的爐身在夜明珠的光線下泛著暗沈的光澤。

一個人。

剛剛好。

阮流箏的臉色有些緊繃。

殷玨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人是死是活,”他說,“打開便知。”

他在爐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擡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對準爐身。

魔氣像決堤的潮水一般狂暴地漫了出來。

它們有條不紊地向那座丹爐聚攏。黑色的霧氣纏繞上爐身,爬上爐蓋的鏤空紋路,滲進蟠螭足爪的每一道縫隙。

它們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著丹爐表面那些看不見的禁制。

然後,殷玨的手猛地一握。

爐身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

紫銅色的爐身上,蛛網般的裂紋從殷玨魔氣覆蓋的位置向四周蔓延開來。

爐蓋上的五爪金龍從中間裂開,龍首滾落,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沈悶的聲響。

爐身轟然裂開。

阮流箏幾步上前,步伐快得幾乎失了平時的從容。

他的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急切地穿透那層霧氣,往丹爐內部看去——

然後他停住了。

眉頭松開了。

因為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丹爐內部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棉布在說話。

但那聲音裏帶著一種極其鮮明的、辨識度極高的情緒——

憤怒。

以及,欠扁。

“老東西,老不死的,等本少我出去,我弄不死你。”

阮流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敢惹我周家,你有幾條狗命?”

丹爐內部的霧氣被一陣亂揮的手扇得七零八落,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在裏面掙紮著坐起來,渾身上下沾滿了黏糊糊的丹液,頭發亂得像鳥窩,臉上全是藥渣,只露出兩只眼睛,那兩只眼睛裏的怒火燒得比丹爐裏的火還旺。

“老妖怪你別後——”

“悔”字還沒出口。

他終於看清了爐口外面那張臉。

阮流箏正彎著腰,一只手撐著爐壁,另一只手伸向爐內,那張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此刻寫著四個字——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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