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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嚴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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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嚴長老

阮流箏是被光晃醒的。

從窗紙的縫隙裏擠進來,一道一道,落在地上。

他睜開眼,光線有些晃眼,他用手遮了一下,然後下意識的目光尋找殷玨。

殷玨坐在蒲團上,閉目凝神,周身縈繞著一層濃醇的黑氣,比前幾日更更密,像墨倒入深潭,散不開,化不盡。

那黑氣在他指尖、發梢、衣褶裏緩慢流轉,最終把所有力量壓進那顆還在跳動的魔心裏。

阮流箏就那樣躺著,沒有亂動,靜靜地看著他的身影。殷玨的脊背挺得很直,長發垂在身後。

過了會,殷玨收斂了氣息。

那層黑氣從皮膚底下收回去。

他睜開眼,看見阮流箏醒了,那雙桃花眼裏有著些許疲憊。

他走過來,俯身,在阮流箏唇上落下一個吻。沒有深入,只是碰了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然後他直起身,把阮流箏垂在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什麽時候了?”阮流箏的聲音有些啞。

“中午了。”

阮流箏坐起來,靠在床頭。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瞇了一下眼睛,看著窗外那片被日光照得發白的天空。

風雨欲來,難得清閑。

“今天我想出去吃。”

殷玨當然是順著他,應了聲。“好,聽師兄的。”

兩人出了院子。

日光落在魔域的街道上,把青石板路曬出一層薄薄的暖意。

走出去一條街,阮流箏的步子慢了下來。

他的神識從出院子起就一直鋪在外面,此刻捕捉到了幾縷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氣息。

不止一處。那幾道陌生的帶著強烈威壓的神識到處掃射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他的眉頭蹙緊了,偏過頭看了殷玨一眼。

殷玨那雙桃花眼裏很平靜,兩人心有靈犀對視了一眼。

殷玨傳音入密。

“來了。”

話音未落,幾道神識從城中不同方向同時探出來,像一張網,從四面八方收攏。

那神識太強了,強到街上的行人都有所察覺,幾個修為低的魔修臉色發白,扶著墻根蹲了下去。

殷玨的手從阮流箏掌心滑到他的手腕,扣住了。

“師兄,我們去山脈那邊。”

阮流箏會意。

不能在這裏打。城中人多眼雜,一旦動手,魔域的勢力會被驚動,到時候就不只是大陸那邊的人了。

他靈力灌入足尖,身形拔地而起。

殷玨緊隨其後,兩道劍光從城中掠出,像兩只被驚起的鳥,往南邊那片連綿的山脈飛去。

身後那幾道神識發覺到靈力波動後瞬間鎖定了他們,如影隨形。

山脈在望。

樹很高,遮天蔽日,把日光擋在外面,只剩下灰蒙蒙的暗。

阮流箏選了一處空曠的地帶落下去,谷地不大,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條窄縫通向外面的世界。

他轉過身,浮光已經在手了。

五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谷地四周,將他們圍在中間。五人皆是老者,穿著各色道袍,腰間掛著不同的令牌,身上的氣息沈得像壓了千年的化石。

阮流箏的神識從他們身上掃過去——元嬰期,三個。化神期,一個。還有一個,他的神識探不透。

那人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道袍,頭發花白,用一根玉簪束著。

他的面容清臒,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那雙眼睛像兩口枯井,看不出深淺。

他站在那裏的瞬間,整個谷地的空氣都被他壓住了,沈甸甸的,像要下雨。

阮流箏心中一驚,一喜。

驚的是這一行人比預料中來得更快,皆是大能修士,那五人皆是元嬰以上,其中四人他尚可一搏,但那深青色道袍的老者,他看不出修為。

化神之上,是大乘。

喜的是周衍不在隊列之中。他掃了五人一眼,沒有那張吊兒郎當的臉。

那深青色道袍的老者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石壁上鑿下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魔教妖人,讓我等好找。”他頓了頓,那雙枯井般的眼睛從阮流箏臉上掃到殷玨臉上,停了一瞬。

“若束手就擒,廢去修為,留你二人性命。若執迷不悟——”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什麽。

殷玨往前邁了半步,把阮流箏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他身旁,他的手臂很穩,似乎根本沒在意那人在說什麽。

那獨屬於他的清冷聲線從耳側傳過來,低低的。“師兄,別擔心。”

阮流箏沒有說話,警惕的盯著那幾人。

那老者的眼睛瞇了一下,似乎是對兩人的忽視十分的不滿。

“狂妄小輩。以為逃到魔域,就能躲過天道?”他的袍袖無風自動,靈力在指尖凝聚,那氣息壓得谷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震顫。“今日,老夫替天行道。”

他動了。那道身形拔地而起,懸在半空中,袍袖一揮,一道劍氣從袖中激射而出,直奔殷玨面門。

那一劍太快了,近乎光速。

殷玨側身,劍鋒擦著他的肩過去,削下一縷長發。他沒有退,甚至沒有眨眼,他的手從阮流箏腰側收回來,指尖凝著一團黑氣,朝那老者反推過去。

另外四人同時動了。兩人撲向阮流箏,兩人撲向殷玨。

谷地裏靈力與魔氣碰撞,炸開的氣浪將碎石卷上半空,又砸落下來,砸在兩個人身上。

阮流箏的劍很快,浮光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動的月光,劍光所到之處,那兩個元嬰期的老者不得不退。

但他的修為只有元嬰大圓滿,對方是化神。

每一次劍刃相擊,他的虎口都在發麻,每一次靈力對撞,他的經脈都在震顫。

殷玨那邊更險。

那大乘期的老者每一劍都帶著天道的威壓。

殷玨的魔氣圍繞在身側,混沌之氣圍繞在手中。

他的身形飄忽不定,像鬼魅一樣在那老者的劍光之間穿梭,每一次都險險避開,每一次都在靠近。

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紅色,那層清冷的殼碎了,露出來的底色令人心驚。

那老者的劍刺穿了殷玨的肩。血從傷口裏湧出來,是暗色的,帶著極淡的黑色紋路。

同時,那老者被殷玨的魔氣劃傷,手臂上的皮肉微微外翻,帶著一縷黑氣。

殷玨的手指擡起來,指尖凝著一團黑氣,朝那老者的心口按去。那老者側身躲開,黑氣擦著他的衣袍過去,落在他身後的山壁上。山壁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從頂到底,深不見底。

衣袍被撕裂了,露出了下面被魔氣侵蝕的傷痕。

明明躲開了。

那老者的臉色變了。眼中流露出忌憚。

他看著殷玨肩上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又看著殷玨那雙紅色的眼睛。“魔族血脈,”

他的面色有些猙獰,“果然不假。”他的劍舉起來,靈力在劍身上凝聚,那光太亮了,有些刺眼,亮光把谷地裏所有的影子都吞了。“能運用自如混沌魔氣,留你不得。”

他有些心悸。

以他的修為竟然無法壓住眼前這個小輩,剛才的對弈,兩人幾乎是詭異的達到了五五開的程度。

嚴長老心中沈了沈。

成長的速度堪比妖孽,他必須趁其還未徹底成長將這個隱患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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