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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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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喜喜

縛仙結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成了阮流箏手腕上的常客。

銀白色的細繩,一端系在他腕間,另一端握在殷玨手裏。出門的時候系上,回來的時候解開。

阮流箏不死心的試過趁殷玨不註意偷偷解,紋絲不動。他也試過用恢覆的那點靈力去割,繩子毫發無損。

殷玨站在旁邊看著,等他試完了,把繩子另一端繞在自己手腕上,纏兩圈,打個結,然後擡頭看他。

“師兄,走了。”

阮流箏放棄了。覺得沒必要。

他面無表情地說:“走。”

殷玨低頭看著他這副樣子。那雙眼睛彎了一下,很快又恢覆成平日裏的清冷。他把繩子纏在手腕上,牽著他往外走。

這些天阮流箏也有些適應了。

不對,這可不興適應啊!

買菜的時候殷玨會問他吃什麽。阮流箏說隨便,殷玨就自己挑,挑的都是他愛吃的。

他站在旁邊看著殷玨付錢、找零、把菜放進籃子裏,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陌生。

他在修真界活了這麽多年,在凡人的小鎮裏住了這些天,買菜、做飯、散步、發呆。

上一次過這種日子是什麽時候?

他想了想,想不起來了。好像是很久以前,久到是上輩子的事。

上輩子,在現代,他還沒有穿過來的那輩子。那時候他也這樣走在街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什麽都不用想。

第八天的傍晚,殷玨說要出去吃。阮流箏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跟著出了門。

街上的景象和前幾天不一樣了。店鋪門口掛上了紅燈籠,顏色很艷很亮,像剛塗上去的漆。

路邊的攤位多了許多,賣花的、賣糖人的、賣紅紙剪的小像的。

人們臉上都帶著笑,小孩在人群裏鉆來鉆去,手裏舉著糖葫蘆,笑聲清脆。

阮流箏放慢腳步,看著那些紅燈籠。他忽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旁邊一個正在掛燈籠的漢子。“兄臺,這是什麽日子?”

那漢子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公子不是本地人吧?後日便是月緣節啊。”他指了指街盡頭那座石橋,“百年一度的約緣節,傳說天上的月神和姻緣仙君便是在這一天結為夫妻的。那日後,月神掌管人間盈虧,姻緣仙君掌管人間情緣,從此再未分離過。”

他把燈籠掛好,退後兩步,端詳著位置。“所以但凡是能趕上這一天,凡間的人也會在這一天成親。結了親的夫妻,傳說會像月神和姻緣仙君一樣,生生世世都能找到對方,永遠分離不了。”

阮流箏楞了一下。“原來是這樣 ”

漢子點點頭。“不過也就是個傳說,誰知道呢。”他擺擺手,扛著梯子走了。

阮流箏轉身,並不在意道

“走吧,吃飯。”

他是真的有點餓了。

殷玨依舊淡淡的,他點了點頭,跟上來。

第十天的清晨,阮流箏是被殷玨叫醒的。

他睜開眼,天還沒亮透。殷玨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條紅布。

“師兄。”

阮流箏沒有動。“做什麽?”

“最後一天了”

阮流箏有些恍惚。

竟然是第十天了嗎。

時間過得真快。

“師兄最後配合我一次吧”他聲音淡淡道,不包含什麽感情

殷玨把紅布舉起來。阮流箏看了他幾息,把眼睛閉上了。

他不知道殷玨要做什麽。

隨他吧。

紅布蒙上來,在他腦後系了個結。他的世界暗下來。然後他聽見殷玨站起來的聲音,衣料摩擦的聲音,櫃子打開又關上的聲音。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下,一只手伸過來,碰到他的衣領。

“我自己來。”

殷玨沒有收回手。“師兄看不見。”他的聲音很淡,“我幫師兄。”

阮流箏沒有再說話。殷玨的手指解開了他的衣領,衣襟被拉開,涼意貼上皮膚。那手指很涼,碰到他肩膀的時候,他微微縮了一下。腰帶系上的時候,他的手指在阮流箏腰間劃過。

有些癢。

“好了。”

殷玨的聲音依舊很淡,聽不出什麽。阮流箏站起來,手腕被繩子的另一端牽著。殷玨把他拉到門口,推開門。晨風從門外湧進來,涼颼颼的。

然後他感覺腳下空了——殷玨攬住他的腰,禦劍而起。

風在耳邊呼嘯。

阮流箏什麽都看不見,只感覺到風從臉頰兩側掠過,越來越急。

殷玨的手攬在他腰側,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掌心的涼意。他沒有說話,殷玨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在風裏飛了很久。久到阮流箏有些百無聊賴,都要站著睡著了。

正在犯困之際風停了。他的腳踩在地上,是石板,很平整,縫隙裏長著青苔。殷玨的手從他腰側收回去,繞到他腦後,解開了紅布。

光湧進來的那一刻,他瞇了一下眼睛。然後他看見了。

晚霞。天邊燒著大片的橘紅和紫,雲層被染成深淺不一的緋色,像有人把一整盒胭脂潑在了天上。

那光落在他面前的建築上——一座寺廟,不大,青磚灰瓦,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此刻整座寺廟被紅色的綢緞裹著,門楣上掛著紅燈籠,廊柱上纏著紅絹,連臺階上都鋪著紅毯。

在這片孤寂的山巔上,這一片紅顯得格外紮眼,像一團燒在荒原上的火。

阮流箏看著那扇門。門開著,裏面很暗,只能看見正中央供著一尊像。

他轉過頭,看向殷玨。

殷玨站在他身側。一身艷紅的喜服,袖口繡著金色的雲紋,領口壓著暗色的邊。黑發沒有束,披散在肩上,被晚風吹起幾縷,飄在臉側。

那張臉在紅衣的映襯下白得像雪,眉目如畫,唇色艷紅。他沒有笑,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站在那裏,像一截立在紅綢裏的白玉簪,清冷絕塵。

阮流箏想到了一句話。

不食人間煙火。

阮流箏低頭看自己。大紅的喜服,金色的腰帶,袖口繡著和殷玨袖上一模一樣的雲紋。他穿了一身紅,從頭到腳。

他擡起頭,看著殷玨。殷玨也看著他。

“你——”

“師兄,”殷玨的聲音很淡,“進去吧。”

他伸出手,握住阮流箏的手腕,往門裏走。力道不大,但阮流箏知道自己掙不開。

阮流箏隱約猜到了殷玨要做什麽。

但又不敢細想。

寺廟裏很安靜。那尊像立在正中央,比真人高出一個頭,身穿鎧甲,手持長劍,面目肅穆。

光從殿門外照進來,落在那張石雕的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阮流箏看著這場景,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殷玨松開他的手腕,走到像前,轉過身。

月光從殿門外湧進來,落在他身上。那身紅衣在月光下變成了暗紅色,像幹涸的血。他看著阮流箏,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睫照得很清楚。

殷玨站在月光下,一身艷紅喜服被夜風吹得微微拂動。黑發散著,垂到腰際,襯得那張臉愈發昳麗,

眼尾微微上挑,燭光在那道弧度上流轉,偏偏那張臉生得極艷,冷與艷疊在一起,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他站在那裏,金色的雲紋沿著衣緣蜿蜒,從領口一直繡到袖口。腰間系著暗紅色的腰帶,束出一道清瘦的輪廓。他就那樣站著。

美得不像活物。

他跪下去。膝蓋觸地,沒有聲音。他擡頭看著阮流箏,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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