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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殷玨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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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殷玨的血

阮流箏在小鎮住了三日。

三日裏,他幾乎沒有出過門。每日只是打坐、穩固元嬰、研究那枚碎片。

他把碎片放在桌上,放在掌心,放在月光下,放在陽光裏。用靈力催動,用神識探查,用精血浸潤,但依舊什麽都沒有發生。 那枚碎片安靜得像一塊真正的破鏡碎片,暗沈沈的。

第四天的傍晚,他把碎片用繩子綁了起來,掛在了胸口,不打算再試了。

鏡子缺了最後一角。缺的那一角不在問劍宗,不在柳家,到底應該在哪裏?

原著中並沒有提及到。

也許只有把鏡子拼湊起來,才能真正的將其激活

他坐在窗邊,看著後院那棵老槐樹。樹下晾著的被單收了,又掛上了新的衣物

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裏漏出來,落在地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日子了。沒有靈力波動,沒有追殺,沒有任何人認識他。

他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的景象。

但這三天,阮流箏也發現了一絲不同尋常。

他似乎被人盯上了

從第二天就開始了。不是修士的神識,沒有任何殺機。

阮流箏沒有輕舉妄動,如果是其他勢力的人盯上他 肯定會直接出手,但他等了這麽久 那人都沒有任何動作

那只能說明盯上他的 修為並不在他之上,因此不敢隨意動手。

傍晚,阮流箏在街邊買了一份餛飩。掌櫃的是個胖女人,笑得很熱情,給他多加了兩顆。他端著碗坐在路邊的長凳上,餛飩很燙,他吃得慢。

街對面有人走過,挑著擔子,賣的是糖葫蘆。小孩追著跑,笑聲清脆。他低著頭,喝了一口湯。

突然的,阮流箏目光一動

那道目光不在街對面了。

他慢悠悠的吃完,放下碗。

青年站了起來,把銅錢放在了桌子上,然後不緊不慢地往巷子裏走。巷子很深,很窄,兩邊是高墻,墻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裏面的青磚。他走進去,腳步不急。身後的腳步聲也不急,不遠不近,剛好跟在他後面。

他走到巷子盡頭。死胡同。

他轉過身。

那個人站在巷口。暮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阮流箏腳邊。黑色的鬥篷,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那個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巷子裏安靜得能聽見遠處的狗吠。

然後阮流箏動了。

元嬰期的威壓從他身上鋪開,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整條巷子罩住。浮光出鞘,劍光微閃。霎那間 劍尖已經抵在那人的咽喉上。但那人沒有躲,甚至沒有絲毫防備的樣子。

鬥篷被劍風掀開,兜帽落下來。

月光從巷口照進來,落在那張臉上。

眉眼清冷,面上沒什麽表情。他只是用那雙眼睛淡淡的看著阮流箏,唇上沒什麽血色

“師兄。”聲音輕得像風,像自言自語

阮流箏的劍停在那裏。沒有收回,也沒有刺進去。

他看著那張臉,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因為阮流箏聞到了一絲隱隱約約的血腥氣。

一陣對峙過後,劍垂了下來。

“你怎麽來了?“

雖然是疑問句,但阮流箏並未指望少年回答

他一個箭步上前,目光掃過殷玨的全身

沒有傷口。

才幾日未見,殷玨好像又長高了。

變化不大,要非說哪裏不一樣了的話,那應該是眉眼間那點少年氣又淡了幾分,下頜線更利落了,襯得那雙桃花眼越發幽深。

明明才幾日不見,殷玨悄悄長開了許多。那張臉愈發精致了,那股冷香沒變,看阮流箏時眼底那一點亮光也沒變。

阮流箏並沒和他多言,他有些粗暴的拽住了少年的手腕,把人拉去客棧。

殷玨並沒有展露一絲不滿,頗為乖巧的跟隨著。

兩人進了房間,阮流箏 砰 地一聲把房門關嚴,再次質問道

“你怎麽下山的?”

他想起了他離開那天問劍宗那股能量波動,和殷玨有關嗎?還是因為什麽

為什麽殷玨能輕而易舉的追過來

殷玨安安靜靜的卸下了鬥篷,身上那股血腥氣更重了

“師兄”

他語氣微微拖長,不似以往的討好,反而頗為平淡

少年擡眸看向他

“你不想見我,於是我只能來找你了”

他慢悠悠道 “師兄和李書遙相處的倒是頗為和睦”

阮流箏心中劇震

李書遙……他怎麽會知道

除非,從他到承平的時候,殷玨就一直跟著他

不可能,殷玨修為在他之下,他怎麽可能感知不到?

不等他想明白,殷玨已經走上前來。等他回神的時候,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少年的呼吸。

殷玨擡手,漫不經心地撚起他一縷發絲。

“師兄走得好急,”聲音落在耳畔,不緊不慢,像是在呢喃 “都沒有和我告別。”

阮流箏的註意力卻不在這裏。血腥氣更濃了。修士五感過人,再淡的氣息也能捕捉。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殷玨撚著他發絲的那只手腕上。然後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血。不是他的。

他方才拉殷玨進來時,握的是那只手腕。

阮流箏擡起頭。殷玨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的依舊是那件月白的衣袍。袖口處,有一片暗色的痕跡正在慢慢洇開。

阮流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比剛才輕得多。

他把袖口往上推。入目的是一圈又一圈的白布,纏得很緊,但血已經滲出來了,那血色暗沈發黑,估計已經受傷有些日子了。

可能剛愈合,就在他沒輕沒重的拉扯中傷口再次被扯開

就在此時,阮流箏感覺到胸口微微一熱,他低下頭。

輪回鏡碎片亮了。很弱,像呼吸一樣,一明一滅。

殷玨也看到了那道光。他沒有說話,掙脫開了阮流箏輕握著他的那只手,把染血的地方輕輕放了上去

殷玨的血滲進碎片的紋路裏,沿著那些古老的溝壑慢慢流淌,像一條河。阮流箏看著那道光,瞳孔微微收縮。

輪回鏡似乎是活了過來,像一個活物一般 再看看吮吸著殷玨的傷口

少年看著自己的血在裏面流淌。他擡起眼,看向阮流箏。

他笑了,這個笑在月色的襯托下有些詭異

“師兄。”他開口,阮流箏擡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殷玨看著他震驚的神色。然後他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在碎片上慢慢劃過,那光更亮了。

“它認得我的血。”他說,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殷玨的手指從碎片上移開,落在阮流箏的衣襟上。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搭著。阮流箏沒有動,他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他努力了多日都沒能讓輪回鏡有一點反應,但輪回鏡對殷玨的血有反應。

為什麽。

“這下 我對師兄有用了嗎?”殷玨問。

殷玨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他的手指往上移了一點,碰到阮流箏的鎖骨。

慢慢的 手指停在了阮流箏的頸側。那裏,能感覺到脈搏。一下,一下,很快。

“師兄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殷玨說。他的臉離得很近,近到阮流箏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嘴唇很薄,沒什麽血色,但形狀很好看,像一瓣將開未開的花。

“我在這裏站了三天。”他說,“看著師兄吃飯,看著師兄發呆,看著師兄坐在窗邊看月亮。”

他頓了頓。

“師兄看月亮的時候,在想什麽?”

阮流箏沒有回答。殷玨的手指在他頸側輕輕滑動,描摹著那根血管的走向。很慢,很輕,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東西。

“我在想師兄。”殷玨說,“每天每夜,每時每刻。”

殷玨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眼睛黑得透不進光,但那瞳孔裏面,有什麽東西在燃燒。看的阮流箏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師兄。”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阮流箏看著他。看著他因受傷而變得更加蒼白的臉。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竹林小築裏那個瘦弱的孩子。也是這樣看著他,也是這樣問他——“師兄,你會一直這樣嗎?”那時候他說不知道。

他伸出手,握住殷玨搭在他頸側的那只手。

“你受傷了。”他說。

阮流箏強行令自己冷靜下來,他沒有松手。“先包紮。”

殷玨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阮流箏,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像月光下盛開的曼珠沙華。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驚心動魄。

“師兄,”他說,“你在心疼我嗎?”

阮流箏沒有回答,也沒有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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