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渡厄

關燈
第51章 渡厄

阮流箏靠著那棵雷劈過的古樹,閉著眼睛,讓藥力在體內慢慢化開。肩膀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了,但內裏被震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李書遙坐在他旁邊,難得地安靜。

兩個人都在思考剛剛發生的巧合。

就在方才,阮流箏把遇見柳聞青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

過了很久,阮流箏睜開眼。

“柳聞青。”他說,“你殺的,是什麽時候的事?”

李書遙想了想。

“三天前。”

阮流箏沈默了。

三天前。

醉仙樓那晚,是在更早之前

如果李書遙說的是真的——

“你親眼看見她死的?”他問。

李書遙點頭。

“就在柳家祖地外面。她從裏面出來,我正好撞上。”他頓了頓,“我沒辦法,只能還手。”

阮流箏看著他。

“她長什麽樣?”

李書遙楞了一下。

“就……紅衣,很漂亮,有些嫵媚”

李書遙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在回憶著細節。

阮流箏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在想醉仙樓那晚的柳聞青。

“你殺的柳聞青,”他慢慢開口,“修為如何?”

李書遙想了想。

“比我高。至少元嬰。”

阮流箏的眉頭跳了一下。

醉仙樓的柳聞青,不過金丹。

差了一個大境界。

他看著李書遙。

李書遙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阮流箏沒有說話。

他只是靠回樹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成形。

雙生子。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一個死在醉仙樓,一個死在祖地外。

只有這個解釋能夠說通,但明明是雙生子,柳家為何要有所隱瞞 讓外人認為柳家年輕一代只剩下了柳聞青這唯一嫡系血脈?

他想起掌櫃說的話——“柳家聖女死了”。

外面的人不知道死的是哪個。

也沒人在乎。

他們只知道,柳家亂了。

兩人休整了半個時辰,那結界不知為何自己散了。

李書遙說,大概是那些人撤了。

阮流箏沒問太多。

他們一起往回走。

路上,李書遙問他 “阮兄,我們現在去哪?”

阮流箏果斷道

“與風閣。”

李書遙楞了一下。

“你真要去?”

阮流箏點了點頭,並沒有過多解釋。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李書遙跟了上來。

“行吧,”他說,“反正我也沒地方去。”

與風閣在承平城更南一帶。

不是酒樓,不是客棧,是一座三層的木樓,藏在一條窄巷的盡頭。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燈籠,白天也點著。

據說是只招待貴客,普通散客禁止入內。

阮流箏站在門前,看著那盞燈籠。

火苗是青色的。

李書遙在他身後輕聲說:“渡厄樓的標志。青焰為引,見者知歸。”

阮流箏推開門。

門裏很安靜。

一樓是大堂,空蕩蕩的,只有幾張桌椅。櫃臺後面坐著一個老者,正低頭撥弄算盤,聽見腳步聲也沒擡頭。

阮流箏走過去。

“找人。”

老者的手指停了一下。

“找誰?”

“你們樓主。”

老者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很渾濁,像是什麽都看不清。

“請公子,出示信物。”

阮流箏想起段扶因臨走前給他的那一枚玉佩,他拿出來 輕輕紡織在了櫃臺上

老者低下頭,沒有理他,繼續撥弄算盤。

大堂裏安靜得能聽見算珠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會,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阮流箏擡起頭。

一個穿著灰袍的人從樓上走下來,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

“阮公子,請。”

阮流箏沒有問他是誰。

他跟著那人往樓上走。

李書遙跟在後面。

三樓,臨窗的雅間。

門開著。

阮流箏走進去。

那人坐在窗邊,依舊穿著那身玄金色的袍子,依舊戴著那副黑色的面具。窗外的光透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桌上擺著三盞茶。

他擡起眼,看向阮流箏。

那目光很深邃

“坐。”

阮流箏在他對面坐下。

李書遙在他旁邊坐下。

那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一時間,雅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那人放下茶盞。

“你果真來了。”

他說。

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阮流箏看著他。

“前輩相邀,不敢不來。”

那人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低,隔著面具聽不真切。

“前輩?”他重覆了一遍,“果真是黎玄教導出來的,和他挺像”

他看著阮流箏。

面具後的那雙眼睛,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你不好奇我是誰?”

“渡厄樓主。”他說。

那人點了點頭。

“段扶因。”

他報出自己的名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此刻就坐在他面前,隔著三尺的距離

“你似乎不意外。”段扶因說。

段扶因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今日城裏來了很多人。”他說,語氣依舊很淡,“附近家族的,各大宗門的,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散修。都往城東跑。”

他放下茶盞。

“你知道為什麽嗎?”

阮流箏看著他。

“柳家。”

段扶因點了點頭。

“柳家壓不住了。”他說,“封印松動的事,不知道怎麽就傳了出去。現在整個承平城都知道了。”

他頓了頓。

“柳家家主發了請帖,邀各方勢力明日入府一敘。”

阮流箏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封印?”

段扶因頗為意外的看著他 “不是黎玄派你來的?你竟不知此事?”

他語氣頗為意外,說道

“那老家夥,真是歲數上來了越發不靠譜”

阮流箏眉頭輕蹙 “請前輩幫我解惑”

段扶因沒有廢話,非常爽快的說道

“這一代守陣人死了,封印松動,所有人都想前來分一杯羹”

守門人?是指柳聞青 還是……

這回答不清不楚,也沒有說明來龍去脈。

阮流箏直接問道“一敘又是什麽意思?”

遇到這種事情不往下壓,反而把所有覬覦者聚到一起

柳家 到底在想什麽。

“說是商議,實則是求助。”他說,“柳家撐不住了,那些外來者背後皆有勢力,若遮遮掩掩反而會有人使陰招,便幹脆開誠布公了。這些,都要在明日說清楚。”

他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

他也不在意,只是端在手裏。

“想去嗎?”

阮流箏頗為意外,但還是誠實的回答道

“想。”

段扶因看著他。

“去了就回不了頭。”他說,“柳家的事,沾上了就是一身腥。那些大勢力,沒一個是好相與的。”

阮流箏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段扶因。

看著那張面具,看著那雙眼睛。

“前輩想說什麽?”

段扶因忽然笑了。

那笑容隔著面具看不真切,但阮流箏知道他在笑。

“我想說,”他放下茶盞,“我帶你去。”

阮流箏楞了一下。

段扶因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你身上有浮光。”他說,“那是黎玄的東西。黎玄的面子,我賣一個。”

他頓了頓。

“就當”

他沒有說下去。

阮流箏等著。

等了很久,段扶因才開口:

“他欠我一個人情。”

阮流箏的眉頭動了一下。

段扶因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承平城灰蒙蒙的天。

過了很久,他轉過身。

“明日辰時,城東柳府門前。”他看著阮流箏,“來不來,隨你。”

阮流箏站起來。

“來。”他說。

出了與風閣,天已經暗了。

李書遙跟在阮流箏身後,一路沈默。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阮兄。”

阮流箏停下腳步。

李書遙走到他身邊,看著他的側臉。

“你真要去?這可能是柳家的陷阱,把外來者”他沒有說下來,做了個劃脖子的動作

阮流箏解釋道 “至少 我們能活著走出柳家大門,柳家不會作死同時對那麽多勢力出手”

那和向所有人下達戰書有何區別

至於段扶因 不可輕信,但阮流箏既然決定了,還是打算去參與這場鴻門宴

李書遙嘆了口氣。

“行吧,”他說,“反正我也沒地方去。”

他頓了頓。

“不過咱倆這張臉,明天得遮一遮。”

阮流箏看向他。

李書遙從懷裏摸出兩張薄薄的面具。

“易容用的,”他說,“雖然騙不過一些老家夥,但應付場面足夠了。”

他遞給阮流箏一張。

阮流箏接過來。

面具很輕,觸感冰涼,像一層薄薄的膜。

他看著那張面具

“那便多謝李兄了”

他們二人皆與柳家有牽扯,絕不能露出本來的面目去,那個找死並無區別

李書遙那笑容依舊沒心沒肺,但那雙金黃色貓眼裏閃著光

“跟著你,真的 太有意思了。”

阮流箏沒再看他。

“走吧。”

李書遙跟上他。

“去哪?”

“找地方住。明天還要早起。”

兩人並肩走在承平城的夜色裏。

身後,與風閣的青焰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