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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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默許

隔天,天不亮阮流箏便出了院門

寶庫在阮府深處,由杜長老掌管。

杜長老是阮家的老人,實力深不可測,是當年第一批跟隨阮天罡的那批人之一,掌管著阮府寶庫,在阮流箏心裏是可信的

杜長老見他來了,什麽都沒問,只是遞給他一枚玉牌。

“公子要什麽,自己去取。”

阮流箏接過玉牌,點了點頭。

他在寶庫裏轉了一圈,最後在一艘靈舟前停下。

那靈舟不大,約莫兩丈長,通體是沈靜的烏木色,表面刻著繁覆的符文。船身線條流暢,像一只斂翅棲息的鳥。

防禦型靈舟,速度不快,但勝在穩妥。

他伸手按在船身上,輸入靈氣。

靈舟微微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沈的嗡鳴。

就它了。

阮流箏回到攬月居的時候,殷玨已經收拾好東西在等他了。

他已經換好了衣服,一身月白的衣袍,頭發用玉簪束起。陽光落在他身上,襯得那張臉越發蒼白,病懨懨的,眼睛垂著,看著有些可憐

看見阮流箏

“師兄。”

阮流箏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能走嗎?”

殷玨點了點頭。

“能。”

阮流箏看著他的臉色表示懷疑,猶豫了一下 終究還是沒有伸出手扶他。

阮流箏一直以來都認為 嚴師出高徒,作為師兄 教導殷玨時相當嚴厲,況且當下兩人關系阮流箏自認為極為詭異,那樣做 不合適

心裏這樣想著,他放慢了腳步。

出了阮府,阮流箏祭出靈舟。

那靈舟在空中緩緩變大,最後懸停在兩人面前。

靈舟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得多。一間主艙,兩間側艙,還有一個小小的甲板。

阮流箏把殷玨扶進主艙,讓他靠在軟榻上。

“躺著,在把你完好交給師尊之前 不許別亂動。”

殷玨乖乖躺下,看著他。

阮流箏轉身要走。

“師兄。”殷玨叫住他。

阮流箏回過頭。

殷玨看著他,他輕輕皺了下眉道。

“你去哪?”

阮流箏說:“駕駛靈舟。”

殷玨沒有說話。

但他伸出手,輕輕拽住了阮流箏的袖子。

“我能和你一起嗎”

阮流箏低頭看著那只手。

那只手很白,骨節分明,此刻正攥著他的袖口

兩人僵持了一會,阮流箏看殷玨面色實在算不上好,也擔心他自己一個人會在這裏出事,最終還是敗下了陣來。

阮流箏把人帶到駕駛艙,有些冷漠的說

“不要搗亂”

殷玨只是乖巧點頭

他很安靜,經過昨天的事情殷玨好像變得更加沈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輕挪過去,把頭靠在阮流箏肩上。

像是在撒嬌。

烏黑順滑的頭發散在阮流箏身上,讓他感覺有些癢

阮流箏沒有動。

殷玨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靈舟在雲層中穿行。

陽光透過舷窗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殷玨睡了一會兒,又醒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靠在阮流箏肩上。

阮流箏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在打坐

殷玨看著他疲憊的睡顏,看著他眼底那層化不開的青黑,看著他微微皺著的眉頭。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阮流箏的眉心。

靈舟飛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阮流箏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的雲海。

殷玨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目光落在了被落日染紅的晚霞上,面色依舊有些病態。

快到了

又要回到那個地方了。

過了一會兒,阮流箏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是殷玨的手指。

他輕輕握住了阮流箏的手。

力道很輕,像是隨時可以掙開。

阮流箏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殷玨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指節修長,很是清秀

他面上不顯,心中盤算著 接下來劇情的走向。

夜裏,靈舟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終點——

問劍宗。

阮流箏禦使著靈舟降落在搖光峰竹林小築附近。

他利落的跳了下來,然後伸出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殷玨

兩人平安落地後,他將靈舟收入了儲物戒指中。

回到搖光峰的時候,已是黃昏。

夕陽把整座山峰染成了血色。竹林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低語,又像是嘆息。

這裏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石桌,石凳,那叢青竹,那扇虛掩的門。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身後的殷玨。

夕陽落在他臉上,把那張蒼白的臉染上了一層暖色。

“師兄,”他輕聲開口,“我回去了。”

回去。

回雲華殿。

回黎玄身邊。

阮流箏點了點頭。

“嗯。”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動,殷玨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過了很久,殷玨忽然伸出手,輕輕捋了一下阮流箏的頭發。

然後他收回手,很幹脆的轉身離開。

阮流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夜裏,阮流箏沒有點燈。

他坐在黑暗中,靠著床頭,想著接下來的事。

睡不著。

原著中等殷玨突破結丹期之後,黎玄便會軟禁他。

按照時間線來分析的話,快了。

殷玨現在已經是築基大圓滿了。

原著中 殷玨突破是由黎玄來護法的

爐鼎體質,混沌之體,突破時將伴隨著天地異象,如今混沌之體現世的消息已經傳出去,爐鼎之體被問劍宗的大能們壓制了下來。

但那也只是短暫的壓制,到了突破之際天地異象一出,那些命不久矣被困在境界之中無法突破的老家夥們將會坐不住,無數人都會為之眼紅。

阮流箏並不擔心殷玨,有黎玄在,殷玨不會出事

但他也要為自己考慮了。

他把殷玨平安的帶回來了,他的任務結束了

要走,隨時可以走

但殷玨呢,被黎玄強行洗髓,被逼迫著發心魔誓永遠和黎玄綁定在一起

雖然小說中後期,他逃他追,經過了一系列追夫火葬場後,作者給了個圓滿的大結局

殷玨同樣喜歡上了黎玄

但至今為止 阮流箏都不信以殷玨的性格能真正的百分之百的愛上什麽人,特別是那個長久以來壓制自己的人。

更別提現在的殷玨和原著中又有所不同,阮流箏不禁懷疑 殷玨會不會是因為心魔誓妥協

耳邊全是風聲,竹葉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阮流箏睜開眼睛,一瞬間表情變得嚴肅

“誰?”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像是風吹過窗欞。

阮流箏沒有動。

那人沒有回覆

腳步聲很輕,一步一步,從窗外移到門口。

門開了。

月光從門外湧進來,落在那個人的身上。

殷玨半靠在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頭發披散著,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白皙的皮膚在夜色下照的發亮

那張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白,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很黑,在黑暗中看不清眼白

阮流箏看著他,皺眉道。

“你怎麽來了?”

殷玨沈默著

他很自然的走進來,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月光被關在門外,房間裏又暗了下來。

黑暗中,阮流箏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

近到阮流箏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香——清冽卻又無孔不入的侵犯著他的領地

“師兄。”殷玨開口,聲音很輕,“很不歡迎我嗎”

阮流箏緊皺著眉,他感覺 現在的殷玨和在靈舟上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氣場變了。

殷玨看著他。

他的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更加黑了 透不進去一點光。

“雲華殿太遠了。”他說,“離師兄太遠了。”

阮流箏沈默了一瞬。

“既然回來了,你應該知道要保持距離。”

他真的不能在與殷玨糾纏下去了,這樣殷玨沒事 只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當斷不斷 反受其亂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冷淡 “殷玨”

“你越界了”

殷玨沒有說話,讓阮流箏一時間感覺有些煩躁

長久的沈默過後,阮流箏感覺不太對勁

因為那股冷香,更近了。

“師兄”殷玨的聲音很輕,“這一切不是你默許的嗎”

他伸出手,輕輕的挑起了阮流箏肩頭的一縷發絲

阮流箏沒有躲。

殷玨身上的氣息變得很奇怪

殷玨的手指在慢慢的把玩著他的發絲,從發絲到肩頸,從肩頸到鎖骨。

“師兄,”他輕聲說,“為什麽不說話”

語氣很是溫柔,沒有一點不耐煩

阮流箏低頭看著那只手。

黑暗中,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那只手很白,骨節分明,正輕輕從他身上劃過。

看阮流箏真的不打算理他,他也不惱

輕聲說著

“你和我說那晚的事情你不記得,我很傷心”

“可師兄一直在縱容我,又給了我希望”

阮流箏只感覺此刻血液有些凝固了,同時心跳有點加速

他應該推開他。

應該讓他回去。

應該保持距離。

但他沒有動。

殷玨此時身上的氣息太危險了,讓他沒法動

少年歪了歪頭,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反應,嘴角彎了起來。

他動了,靠得更近了一點。

然後他把頭埋在阮流箏頸窩處。

兩個人靠得很近,阮流箏能感覺到身上人的睫毛在輕輕顫動,刮擦著他的鎖骨

月光從窗紙的縫隙裏漏進來一點,落在兩人身上。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你該回去”

阮流箏頂著壓力開口道,語氣不容置疑。

“你不怕我稟報師尊嗎”

殷玨眼睛都沒擡

“師兄,我好難受” 他語氣軟了下來,像是在撒嬌一樣

他說道

“我睡一晚就走好不好”

阮流箏蹙眉,原著中這個時候男主已經完全適應了自己的體質

怎麽殷玨到了現在,混沌之體還未能完全融合。

他心中嘀咕著

嘖,果然 只能黎玄來解決嗎

黎玄。

既是解藥

也是毒藥。

他最終沒有把人趕走。

不知過了多久。

阮流箏感覺到肩上的重量輕了一點。

他側過頭。

殷玨睡著了。

靠在肩上,呼吸平穩,眉頭舒展,像一只蜷縮著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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