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夜裏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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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夜裏的吻

夜很深了。

阮流箏盤膝坐在床上,閉著眼睛,靈氣在體內緩緩運轉。

有了神火的力量,阮流箏徹底體會到了當天才的感覺,修煉變得事半功倍。

他隱隱覺得自己距離金丹後期不遠了。

攬月居的夜晚很安靜。沒有搖光峰的風聲,沒有竹林小築林子的沙沙響,只有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更鼓聲,一下一下,悠長而遙遠。

他打坐了三個時辰,金丹在丹田裏緩緩旋轉,旁邊那團幽綠色的火安靜地燃燒著。一切都很好,很平靜。

但他就是靜不下來。

腦子裏總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

阮流箏睜開眼。

他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靈力波動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個很輕的敲擊聲。

“師兄。”

阮流箏沒動,他一時半會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殷玨。

他對殷玨的感覺很覆雜,畢竟也一起生活過五年,他對他並非完全沒感情

但殷玨對他的那絲情愫,是阮流箏最不想看到 不想面對的

“師兄是睡了,還是不想見我”

門外的聲音這次帶上了一絲委屈

阮流箏眉頭跳了一下,他還是開口:

“進來。”

門開了,月光從門外湧進來,落在地上,落在那個站在門口的人身上。

殷玨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半靠在門邊,隨意的和在自己家一樣

他頭發披散著,沒穿鞋,光著腳站在冰涼的地面上。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臉照得有些透明。他的眼睛在黑夜裏顯得格外深邃,像是兩顆浸在深水裏的黑珍珠。

“睡不著?”他問。

殷玨點了點頭,他輕輕關上門。

月光被關在門外,房間裏暗了下來。只有窗紙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朦朧的灰色。

殷玨走到床邊,站定。

他低著頭,看著阮流箏。

從這個角度,阮流箏能看見他撲扇的睫毛,和露在外面潔白的頸部。

殷玨很漂亮,是那種帶了絲破碎感的漂亮,尤其是在阮流箏面前 清冷冷的但總是偶爾流露出外人見不到的另一面

“師兄,”他輕輕開口,“我手上的傷口疼。”

阮流箏挑了挑眉,殷玨撒了個很容易被戳破的謊,助基期修士 哪會這麽脆弱,傷口這會估計快要淡得看不清了

他坐起來,拉過殷玨的手。

殷玨的手很涼,涼得像一塊玉。手臂上纏著白色的布條,是早上他親手包紮的。

他解開布條,低頭看去。

月色下 只見那道原本早應該恢覆的傷痕,又滲出了艷紅的鮮血,顯得更加猙獰

修士的體質本就遠超常人,加上他用的都是上好的傷藥,這點小傷,早該好了。

阮流箏擡起頭,看向殷玨。

殷玨也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帶著一點無辜,一點委屈,像是小孩子在討糖吃。

“傷口 為什麽又裂開了”他皺眉直視殷玨的眼睛

殷玨眼睛微微閃爍了一下,很快,快到讓人註意不到,轉眼又露出讓人憐憫的表情

“可能是睡覺的時候不小心壓到了,裂開了。”

“好疼…”他嘶了一聲

阮流箏看著他。

“真的?”

殷玨點了點頭。

他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嘴唇微微抿著,看起來可憐極了。

阮流箏心中有懷疑,但又沒什麽證據

這傷是因他而受的,他這會不該質疑。

他想起以前 在竹林小築時,殷玨卻是睡覺很不老實。

他輕輕握住殷玨的手腕,拉他在床上坐下,給他換藥包紮

“睡覺時別亂動,小心點”

殷玨“嗯”了一聲。

傷口很快包紮好了,但他沒有走。

兩人就這麽無聲對視著。

月光從窗紙裏透進來,落在他們之間。

過了一會兒,殷玨又開口了:

“師兄。”

“嗯?”

“我睡不著。”

阮流箏沒說話。

“可以和你聊聊天嗎”

殷玨微微低下頭,睫毛垂下來。

“今晚,想和師兄一起睡。”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師兄變了,在竹林小築時,師兄就不介意和我一起”

阮流箏沈默了很久,他看著眼前這個人。

月光下,殷玨穿著一身單薄的中衣,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看起來最近確實像是睡不好的樣子。

他知道殷玨心思不單純,但可能是因為愧疚,愧疚連累到了殷玨 他還是——

“躺下,不許亂動”

阮流箏往裏面挪了挪,騰出一半的床。

“別廢話。”

殷玨唇角掠過了一絲得逞的笑意,轉瞬即逝,阮流箏並未察覺

他爬上床,鉆進被子裏。

被子很軟,帶著阮流箏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阮流箏。

阮流箏平躺了下來

“睡吧。”

身後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被褥下,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輕輕的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殷玨從小就愛貼著他睡覺,好像不碰到他睡不著一樣

身旁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師兄。”

“你在生我的氣嗎?”

“嗯?”

“氣我下山來找你…”

阮流箏有些無語道

“你做決定時可沒考慮過我會不會生氣,現在說這些有用嗎?”

聲旁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更輕了:

“在搖光峰的時候,我每天晚上都想這樣。”

阮流箏的眉頭跳了一下。

“想什麽?”

“想這樣每天晚上,找師兄聊聊天”

阮流箏沒說話。

身後的人又往他這邊挪了挪。

貼得更近了。

“師兄,”那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你知道嗎,你走後,我一個人睡在竹林小築,從沒睡過一天好覺”

“見不到你,我好擔心”

阮流箏沒說話,他知道殷玨一直在看他,殷玨很喜歡專註的盯著他看,好似要記住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

殷玨自顧自道

“好擔心師兄遇到新的人,結交到新的朋友,不想再回來,我每天都在想師兄做了什麽,和哪些人說了什麽話,和誰在一起”

阮流箏側目看他,黑暗中 殷玨的臉被微弱的月光照的很暗,他不再是那副可憐的神情,而是表情淡淡的 像是說這些話的人不是他,那雙桃花眼中沒了剛剛的無辜 黑沈沈的,透不進光

“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對於修士來說 這樣的分離很正常,你太依賴我了”

“萬一我哪天離開了”

這句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殷玨輕輕笑了一聲,在這夜色中顯得有些朦朧

“可是我想師兄。”

“不會的,我們不會分開”

阮流箏沒有說話。

房間裏安靜下來。

月色從窗紙裏隱隱透進來了點光,落在地上,落在床上。

過了很久,阮流箏忽然開口:

“殷玨。”

“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往後的修真歲月還長,我只是你同宗的師兄”

“你知道的,我本無意管你的事,只是遵循了師尊的囑托”

身旁沈默了一瞬。

“師兄為什麽總要說我不想聽的話。就連哄騙我 都不願意” 殷玨的聲音中帶了一絲自嘲

阮流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知道說這些會令殷玨難受,他心裏也悶悶的,但是他還是要說出來。

“我每一天很想見你”那個聲音繼續說,“從師兄離開的那天起,每一天都在想。在竹林小築的時候,我們明明整天都在一起”

他輕笑了聲,笑聲有些涼

“見不到你 我快要瘋了”

“師兄,我長大了….你再等等我好嗎”

“師兄不在意我,但見不到你 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些什麽”

阮流箏聽到殷玨那涼涼的語氣,不由覺得心底有些發毛,他微微朝外挪了挪身子

“那你也不該這麽草率的來找我”

殷玨說

“因為想,所以我就來了。”

阮流箏沈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知道殷玨對他的心思,早就知道了。

但他一直在躲,一直在裝傻。

一直在告訴自己——等黎玄出關就好了,等劇情回到正軌就好了。

可是現在,黎玄出關了,劇情卻沒有回到正軌。

阮流箏忽然覺得有點煩,不是煩殷玨,是煩自己。

煩自己為什麽要接手這個麻煩

煩自己為什麽總心軟。

“只要在師兄身邊,我可以變成任何師兄喜歡的樣子,為師兄做任何事,我一定會很乖 讓師兄滿意”

“師兄,”那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輕,像羽毛拂過,“你不用想那麽多。”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阮流箏閉上眼睛,他沒有說話,他覺得自己真該睡了,他就不該和殷玨談心。

身後的人安靜下來。

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像是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

阮流箏的呼吸變得平穩。

身旁的人睜開了眼睛,眼神很是清明,他就這樣盯著阮流箏沈睡的側顏

黑暗中,那雙有些死寂的眼睛很是沈靜,像一潭死水,毫無波動,瞳孔一轉不轉的註視著他,不放過任何一個微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阮流箏的頭發,像慢動作一樣 慢慢的 輕輕的 從發絲滑到臉頰,再到唇角,好似生怕驚醒了眼前的人

殷玨微微俯身,慢慢的貼近阮流箏的臉頰,在極近的距離停下了

他的手緩緩滑落在了他的脖頸處,鎖骨處,他能感受到阮流箏的呼吸

良久,他面無表情但又十分虔誠的 輕柔的 在阮流箏唇上印下了極輕的一個吻

像蜻蜓點水一般,只是一下。

然後他收回手,閉上眼睛。

把臉埋進阮流箏的肩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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