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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辭別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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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辭別下山

竹林小築。

阮流箏站在院子裏,看著殷玨進進出出地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還是那麽少。

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把靈劍。幾瓶丹藥。幾本書。

還有那塊碎瓷片。

阮流箏看見他把那塊瓷片從枕頭底下拿出來,放進懷裏。

“就這些?”

殷玨點了點頭。

阮流箏看著那個小小的包袱,忽然有點恍惚。

五年前,這小子也是這麽點東西。

五年後,還是這麽點東西。

好像什麽都沒變。

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走吧。”他轉身往外走。

殷玨跟在他身後。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殷玨忽然停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小小的院子。

竹林,石桌,那間他住了五年的屋子。

陽光落在院子裏,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跟著阮流箏走了。

——

雲華殿。

黎玄給殷玨安排了一個很好的住所,至少比竹林小築條件上好上太多

阮流箏把殷玨送到門口,停下腳步。

殷玨看著他。

“師兄不進去坐會?”

阮流箏搖了搖頭。

“我找師尊有事。”

殷玨沈默了一瞬。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我和師兄一起去見師尊吧,既然搬進來了 肯定要去稟報一下”

“好”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雲華殿深處。

那裏,一道目光正在看著他。

他知道。

——

“弟子阮流箏,求見師尊。”

殿內傳來黎玄的聲音:

“進來。”

阮流箏推門進去。

殿內還是老樣子。長案,掛畫,淡淡的檀香味。長案後面坐著那個人依舊是——白衣,白發,白眉,二十五六歲的面容。

殷玨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

阮流箏走過去,行了一禮。

“弟子阮流箏,拜見師尊。”

黎玄看著他。

那雙眼睛落在他身上,沒什麽溫度,卻讓人覺得無處可藏。

“你要下山?”

阮流箏心頭微微一跳。

他還沒開口,黎玄已經知道了。

“是。”

他沒有否認。

黎玄沈默了一會兒。

“築基大圓滿。”他說,“壓了兩年了。”

阮流箏低下頭。

“是。”

“為什麽壓?”

“想穩一點。”

黎玄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是不想結,”他說,“還是不敢結?”

阮流箏沈默了一瞬。

“弟子只是一時還沒準備好”他說,“在宗門內 弟子總覺得太過安逸,所以想借著這個機會 下山歷練”

黎玄沒有接話。

他看了阮流箏很久。

久到阮流箏開始覺得有些不自在。

然後他開口了:

“想去哪裏?”

“臨海城。”

黎玄挑了挑眉。

“仙魔交界處?”

“是。”

“為什麽去那裏?”

阮流箏想了想。

“想去看看。”他說,“書裏說那裏很有意思。”

黎玄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收回目光。

“去吧。”

阮流箏楞了一下。

就這麽簡單?

“謝師尊。”

他又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黎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阮流箏。”

他停下腳步。

“有些東西,”黎玄的聲音淡淡的,“該放下就放下。”

阮流箏楞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向黎玄。

黎玄坐在長案後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看的人,不是阮流箏。

是殷玨。

阮流箏的眉頭跳了一下。

他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

殿門在他身後關上。

阮流箏站在門口,擡頭看了看天。

陽光很刺眼。

他瞇了瞇眼,然後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回過頭。

殷玨站在殿門口,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照得發亮。

他就那麽站著,沒有說話。

阮流箏也站著,沒有說話。

兩人對視了很久。

然後殷玨開口了。

“師兄,”他的聲音很輕,“你要走了嗎?”

阮流箏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

“今天。”

殷玨沈默了一瞬。

然後他走下臺階,一步一步走到阮流箏面前。

很近。

近到阮流箏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師兄,”他說,“你還會回來嗎?”

阮流箏看著他。

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像海底的暗流。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回來。

可能會。

可能不會。

“不知道。”他說。

殷玨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很輕。

但阮流箏看見了。

他忽然有點煩躁。

“我走了。”他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師兄。”

他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身後沈默了很久。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更輕了,像是嘆息:

“我會等你的。”

“我會很想師兄”

阮流箏的眉頭跳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繼續往前走。

——

走出搖光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阮流箏禦劍飛在空中,回頭看了一眼。

七十二峰在夕陽裏變成了一幅剪影,層層疊疊,隱在雲霧之中。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催動靈劍,往山門飛去。

——

臨海城很遠。

從問劍宗到那裏,禦劍要飛整整三天。

第一天,阮流箏飛過了天道宗的地界。下面是一片連綿的山脈,靈氣充沛,仙氣飄飄。他看了一眼,沒有停留。

第二天,他飛過了神農藥宗的地界。下面是一片藥田,五顏六色的靈草鋪滿山坡,好看得很。他還是沒有停留。

第三天,天色開始變了。

空氣裏多了一絲說不清的腥甜味。天空不再是那種清澈的藍,而是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越往西飛,那種感覺越明顯。

阮流箏知道,這是快了。

他放慢速度,開始註意下面的地形。

又飛了半日,他看見了一座城池。

合歡宗範圍內的城池。

臨海城太遠,也太過混亂危險,阮流箏需要借助合歡宗的傳送陣抵達臨海城。

經過一番嚴格的檢查和詢問,阮流箏和一群來自各地的修士一起走入了陣法中央

——

從空中看下去,臨海城很大。

城墻是黑色的,不知道用什麽石頭砌成,看起來又厚又高。城裏密密麻麻全是房屋,街道縱橫交錯,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城西的方向是一片湛藍——那是無盡海,一眼望不到邊。

聽聞海的另一邊,還有另一片大陸 這個傳聞不知道真假

阮流箏在城外找了個地方落下,收了劍,步行進城。

城門很大,洞開著。門口站著幾個守衛,穿著亂七八糟的衣服,一看就不是正規軍。他們懶洋洋地靠在墻邊,看見阮流箏進來,只是懶洋洋地掃了一眼,連問都沒問。

阮流箏走進城。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的氣味——海腥味,香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街道兩旁是各種各樣的店鋪,賣靈藥的,賣法器的,賣符箓的,還有賣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街上的人來來往往,什麽樣的都有——有穿道袍的仙修,有披頭散發的散修,有渾身煞氣的魔修,還有幾個長著獸耳或尾巴的妖修。

阮流箏走在人群裏,沒人多看他一眼。

在這裏,誰也不認識誰。

這種感覺,還挺好的。

——

臨海城看似很雜亂無章,實則很富有。是個繁華程度不輸於大宗管轄下城真的城市,但風格卻截然不同

他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幹凈的客棧,走了進去。

掌櫃的是個中年男人,留著兩撇小胡子,笑瞇瞇的。

“客官,住店?”

“嗯。”

“要什麽房?”

“一間上房。”

掌櫃的打量了他一眼,笑容更深了。

“客官是第一次來臨海城吧?”

阮流箏看著他。

“怎麽?”

“沒什麽。”掌櫃的擺擺手,“就是看客官面生,提醒一句——這邊晚上不太平,睡覺的時候關好門窗。”

阮流箏點了點頭。

“多少錢一晚?”

“一百塊下品靈石。”

阮流箏從儲物袋裏數了十塊靈石放在櫃臺上。

掌櫃的收了靈石,遞給他一塊木牌。

“三樓,天字三號。吃飯在一樓,有什麽需要可以下來問。”

阮流箏接過木牌,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喲,新來的?”

他回過頭。

大堂角落的桌子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

娃娃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嘴角邊兩個明顯的小酒窩,看著頗為和善。

但阮流箏註意到他的眼睛。

貓眼。

瞳孔是豎著的。

那個人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阮流箏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上樓。

身後傳來一陣輕笑。

——

房間裏很幹凈。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窗戶對著街道,能看到外面的風景。

阮流箏在桌邊坐下,倒了杯水喝。

終於到了。

他看向窗外。

遠處的海面在夕陽下泛著金光,波光粼粼,好看得很。

臨海城。

他來了。

阮流箏喝了口水,忽然想起剛才那個娃娃臉的男人。

那雙貓眼。

豎著的瞳孔。

他皺了皺眉。

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但他想不起來了。

算了。

阮流箏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海。

明天開始,他要準備去打探那個秘境的線索了。

但今晚——

今晚先好好睡一覺。

他關上窗,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殷玨站在殿門口,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照得發亮。

“我會很想師兄的。”

阮流箏睜開眼。

他看著房梁,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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