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皇的表情讓我心中不安起來。我看向承元，想問問他可否知道什麽底細，畢竟那半衡玦的材質和那日老妖皇給我所看幻境的簡直一模一樣。可承元卻故意別過頭去，完全不看我。

他只是瞧著譚青，欲言又止。我實在是不爽他的眼神，便上前一步，擋在譚青身前，直截了當地問承元：“你可知這虞泉的秘密？”

承元卻微笑著問我：“知道什麽？”

“你當真不知？”我挑了下眉。

承元只是望著我，又把目光收回，並沒有說話。但我從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的確有所隱瞞。

老妖皇似乎看出了我們的尷尬，便上前來，笑道：“幾位上神，前面不遠處有一酒館，不如一同去坐坐？”

我點了點頭，牽起譚青的手便跟著老妖皇走去。譚青緊緊跟著我，湊近了小聲對我說道：“這個師弟怪怪的。”

“你也覺得他怪？”

“嗯，”譚青點了點頭，“他一直看我，弄得我怪不自在的。”

“因為他喜歡你，”我故作淡然地說著，卻不自覺地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他一直喜歡你。”

譚青卻是一笑，又故意低聲問我：“又吃醋啦？”

“那是自然。你這麽好，誰都喜歡你，我每天都在害怕你不要我了。”我對她低聲笑著。

“你嘴真甜，”她輕笑著回應我，“若不是現在人多，我真想嘗嘗你的嘴是不是抹了蜜。”

“人多便不能嘗了嗎，”我故意調笑著，舔了一下嘴唇，“我可已經做好準備了，就等著你來嘗了。”

“你好不害臊！”

“哈，我就知道你不敢……嗚！”

她聽了這話似乎瞬間被我激起了鬥志，在眾目睽睽之下捧過我的臉便對著我的唇狠狠親了一口，然後便毫無留戀地瀟灑揮手大步向前……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我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她便已遠去了。我的臉微微有些紅，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掃了一眼周圍人的反應：念靈被思棋扯著背過身去假裝一起看風景；承元的臉色很難看，望向我的眼神裏既有嫉妒也有無奈；老妖皇倒是泰然，瞇著眼睛看了看我，又望了望譚青，看熱鬧一般。

我無奈搖頭，目光又鎖定在了譚青身上。見她步子輕快，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我不禁甘拜下風。

“上神，”老妖皇迎到我面前，微笑著道了一句，“請吧。”

“好。”我故作淡然，接著跟著他一路走去。穿過峽谷，在懸巖峭壁上，我終於看見了那個酒館。

那酒館多半是妖族的地界，看起來便籠著一股子邪氣。懸崖下方是一圓深不見底的湖。湖水粼粼，散發著奇異的白光。

譚青在我前方不遠處駐足，只是低頭望著這湖水，一時出神。

“怎麽了？”我問。

她擡頭看向我，眉頭微蹙，眼神空洞：“這湖，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我感覺自己好像要被湖心吸進去了。”

我聽了她的話，頓覺不對。我不安地看了一眼那湖，又忙把她拉了回來，道：“放心，我在。”說著，自己擋在了她看向湖的目光，引著她進了那酒館裏。

思棋在我身後喊著：“你們走的太快了。”

我聽了，便回頭提醒她們：“這地方古怪，你們小心些。”

思棋和念靈卻是一臉茫然，問我：“哪裏古怪？”

“那個湖。”我使了個眼色。

思棋聽了，竟去瞧了一眼那個湖，又疑惑地看著我，問：“有何異常？”

奇怪，她們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此湖的確內藏玄機，”承元突然出現，面無表情地說，“凡人若下到湖中，便會被銷肉蝕骨。”

我聽了這話，心不由得猛烈地跳了一下，然後便不動聲色地握緊了譚青的手，將她向我這裏拉了一拉。她卻沒有回神，仍是望著那個湖。

“這個湖似乎有話對我說。”她道。

我們上了頂樓，在一間房裏安頓下來。推開窗子，我又不由得煩躁起來：窗子正對的景象，似乎就是老妖皇幻境裏的那個山巔。

我突然低落，又猛然把窗子關住。回頭望向譚青，她已然回了神，問我：“你怎麽了？”

我搖了搖頭，強笑歡顏：“還好，有點恐高。”可說完我就想抽自己兩個嘴巴子。莫說我上天入地多少回，就說我真身是只鳥，我也不該用這種蹩腳的理由來敷衍她。

她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似乎在看我還能說出什麽驚人之語來。

我登時洩了氣，垂了頭，道：“我也不知，這地方古怪，實在讓人心煩。”

說著，我便坐了下來，一時間心亂如麻。這地方實在邪門，處處都透露著詭異的氣息，可我的記憶裏偏偏沒有任何有關這部分的內容。正無措時，我忽然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原來是她向我走來，輕輕將我擁在懷裏，輕輕摸著我的背安撫著我。

“青青，”我開了口，“我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嗯？”她故作輕松，“你怎麽知道我又想親你啦？”

我不禁莞爾。時移世易，如今竟是她在插科打諢地安慰著我，實在難得。

我順勢嘟了嘟嘴巴，對她道：“來吧，蜜還沒嘗完呢。”

然後我便感覺一個綿長的吻落在唇上，其中款款深情直讓人心醉。良久，她微微離開我，卻是在我耳邊，輕聲道了一句：“不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我點了點頭，望著她的眼睛，正要再吻上她的唇，忽然聽見一陣敲門聲，卻是思棋的聲音：“上神，妖皇請二位小酌一杯。”

譚青無奈地笑了，拉著我起身，道：“走吧，看來此地不宜修仙。”

“等回去了，修個夠，”我故意笑著道，“保管你一個月下不來床。”

“誰下不來還不一定呢！”她倒是信心滿滿，說著就要出門。

“青青，”我忙喚著，拉過了她的手，語重心長地道，“我的紅羽可還在你身上？”

她點了點頭，道：“在，怎麽了？”

我擔憂地囑咐著：“一定要貼身放好，若有危險，可以護身的。”

畢竟如今虞泉魚龍混雜，我實在摸不清各人的路數，只好防患於未然，小心為上了。

她微微一笑：“放心。”

我們去了酒館大廳，只見酒館老板正在張羅著布置酒菜。酒館老板胡子灰白，看起來是個木樁子變得……唉這年頭，木樁子都能成精了，也是難得。

不過想想石頭都能成神，木樁成精似乎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我們入了座，卻聽老妖皇抱怨著：“天帝怎麽還沒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按照天上的速度，只怕咱們還得等些日子。”承元淡淡說著，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卻是又故作無意地看了我一眼。

整個酒局的氛圍都極其尷尬，還不如在外邊吹風。我和譚青對視一眼，卻無意瞥見老妖皇正瞇著眼睛瞧著我和譚青，不僅瞧著我們，還悠悠地嘆了一句，道：“可惜了。”

“可惜什麽？”我問著，頗有些不悅。

老妖皇只是笑而不語。

承元卻忽然擡起頭來，望向天邊，道了一句：“天帝來了。”

我們聞言望向窗外，果然見一朵朵雲密密麻麻向虞泉飄來。老妖皇嘆了口氣，放下酒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數萬年來，他和天帝一向不對付，也難怪他沒什麽好臉色了。

天帝將天兵安置好後，便被念靈引著進了酒館。他看見我和承元都在，便拱手行禮，道了一句：“見過二位上神。”可話剛說完，他便又註意到了我身後的譚青，於是尷尬地試探著補了一句：“三位？”

老妖皇冷笑著道：“天帝還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然幾位上神在此等候多時。”

天帝也冷笑著反譏了一句：“幾位上神駕臨，妖皇卻只以酒館的粗茶淡飯款待，倒還真是節儉。”

“三界交匯之處，凡間暫且不論，你天界姍姍來遲不說，倒還要責怪我招待不周？今日是你我兩界款待上神，怎麽，想把過錯都推給我妖界？”老妖皇毫不退讓。

我聽見他們這樣有來有回的冷言冷語，實在煩躁的很，便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天色已晚，大家各自安歇去吧，明早再談。”說著，我又十分嚴肅地補了一句：“今夜若有無事生非的，我可不會輕饒。”

說著，我拉過譚青的手，也顧不上其他人，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果然，交際應酬永遠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能早抽身便早抽身。

夜裏，譚青蜷縮在我懷中沈沈睡著。估計著，如今的虞泉也就只她睡得如此香甜。

畢竟天界妖界百萬士兵對峙著，老妖皇和天帝那劍拔弩張的氣勢，承元那深藏不露暗自謀劃的模樣……哪一件都不讓人心安。

此刻我倒由衷地羨慕起懷裏的人了，我也想睡得如此香甜。雖然，這香甜並非她所願，若非從前被沅風暗算，她也不會如此了。

正擁著她，剛閉上眼，我卻忽然感覺一陣潺潺水聲自天邊傳來，混在風聲之中，仿佛有攝人心魂之效。

我一時出了神，小心地起身，推開了窗子，望向了那山巔，又低頭看向了那詭異的湖。湖裏倒映著清冷的月光，在這三分之地便更顯蕭瑟。

我望著湖水，不由得被那若有若無的聲音吸引著，甚至想縱身一躍跳入湖中。就在我剛剛向前一步的時候，我忽然又回過神來，猛然向後退去，不覺間竟已出了一身冷汗。

這湖竟能影響人的心智！

“你怕了。”一個蒼老的輕笑在我耳畔響起，不是譚青，不是敖蔚，也不是思棋念靈中的任何一個。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卻仍穩住自己，就要拉上窗戶，就要回到床上。可我剛走到窗前，那個聲音便又響起：“天命如此，不要做無謂的抗爭了。”

我不由得站住了腳步，整理了下思緒，又回望向那湖水。水波粼粼，泛起的寒光是那樣的美麗。

“下到湖底。”那聲音又道。

我冷笑一聲：“可我若不想下去呢？”

“你必須下去。”那聲音淡淡說著。

話音剛落，我又向那湖水望了一眼，便忽然感覺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我從窗邊拖了下去。我無法控制自己，從空中直直向下墜去，眼前卻忽然浮現了白衣岐靈的身影。

也不知是幻覺還是真是，我一時有些慌亂，忘記反抗，便無可避免地墮入到了水中，眼前被湧來的水遮掩了視線，一時間竟難辨方向。

還好我不是凡人，不會被銷肉蝕骨。

在墮入湖水的那一瞬間，我又聽見那蒼老的聲音響起：“一切都是劫數。”

“什麽劫數？”我忙喊著。

這聲音完全不回答我的問題，似是交代任務一般，在說完這句話後，便漸漸飄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 鳥又要發現秘密啦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岐靈收徒是有目的的，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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