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間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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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司命殿,我並沒有急著下界去尋曇青的轉世,而是先回了鐘山天宮。

我來到了那寒潭邊,再次嘗試了一次,潭中依舊沒能長出曇青花來。我嘆了口氣,在潭邊坐了下來,對著空無一物的潭水念叨著:“你遲遲不盛開,是不是因為你知道她還活著?”

潭水自然是不會回答我的,它只是靜靜地湧動著。

我低了頭,道:“多謝,多謝。”

多謝你遲遲不盛開,讓我遲遲未能達到曇青的要求。也因此,拖到今日,我才有了再見她的機會。

想著,我站起身來,又鄭重地對著那寒潭行了一禮,道:“等我帶她回來,我和她一同來等你盛開。”說罷,我便拂袖轉身,直奔終南山。

天上已過了好幾個時辰,人間也過了好幾個月。我一回到鐘山之神的廟裏,便看見念靈和思棋哀怨地看著我。念靈倒還沈得住氣,思棋卻忍不住了,直截了當地對我道:“你還知道回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動又誠懇地向二人承認了錯誤。她二人見我認錯態度端正,一時竟也拿我沒辦法。

看她二人語塞,我才切入正題,道:“我們要在人間多待些日子了。”說罷,便把曇青之事說了。

二人聽罷,又驚又喜。

“上神竟然還在?”

“她何時能回天?”

兩人問著,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思棋更是坐不住,忙道:“我這就去尋她!”可她剛說完,就被念靈伸手拉住了。

念靈無奈地笑著對思棋道:“你也太毛躁了。”說著,她用眼神示意思棋看我。

我垂著眼,清了清嗓子,道:“這件事不宜傳揚出去。但你們放心,我會守著她,助她修行。”

“我們不會打擾上神清修的。”念靈忙道。

我微微一笑,看向二人,道:“多謝兩位姐姐了。”

或許是我許久沒用過這舊日稱呼的原因,她二人聽了“姐姐”二字都明顯一楞。再回過神來時,竟都有些不自在了。

“你這是說的哪裏話,”思棋吸了吸鼻子,“這都是應該的。”

“你可莫要生分了。”念靈附和著。

我點了點頭,道:“是啊,可不能生分了。”說著,微微一笑,轉身便走。

我要去尋我的青青了。

我化為鳥身,去了譚青所在的道觀,尋了一圈,卻不見她的蹤影。正煩惱時,卻見到了兩個譚府下人打扮的人來給道觀送銀子。我便悄聲蹲在一邊,在那裏聽了許久的墻角後才知道,原來譚青因為太過頑劣,在三日前被送去後山無人居住之地獨自生活去了。

聽起來,好像是譚青故意和她父親置氣一般,主動要求獨自生活的。她父親也被氣著了,竟索性撒手不管,看起來有幾分故意折磨女兒好讓她低頭認錯的意味在裏面。

我聽了不由得有些生氣。算一算,她如今不過十五歲,就算是置氣,怎麽能讓她一個人去那種荒無人煙的地方生活呢?

這個承元,辦事真不靠譜!竟舍得讓她吃苦!

我想著,振翅一飛,便向後山飛去。找尋了半日,才在後山上找到了一間古樸的小木屋。這裏樹木蒼翠,不遠處還有山間小澗,環境著實不錯。

不過,若要居住,只怕是要吃些苦頭了。

我的青青想必就在這裏。

我飛了下來,棲在枝上,遠遠地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小木屋的動靜。忽然,一聲門響,門開了。

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少女便這樣出現在了我面前。

這熟悉的面孔,這清冷的氣質,這略帶些狡黠的眉眼……不是我的青青又是誰?

我真恨不得立馬化為人形,撲過去,抱住她。就像從前我千百次抱她那樣。

她拿了個木盆出來,潑了水,便又開門進屋坐著去了。看這架勢,似乎沒人服侍她。

不過她還是很努力地過著精致的生活,這屋子也不再是鐘山天宮一般的雪洞。我看到她屋子裏甚至有自己用野花編的花環,桌上還有一個坑坑窪窪一看就是她自己捏出來的陶杯。

她從前從不做這些的,如今看來,她是太無聊了。

不過她一個人生活,如何吃飯呢?

我擔憂地看著木屋,終於挨到了飯點,門又開了。這一次,我看到她扛了個魚叉就出了門。

魚叉……

不愧是我的青青。

但這樣的生活,對她一個富貴出身的名門大小姐譚青來說,未免過於艱苦了。

想著,我跟著她飛到了澗邊,看著她脫去鞋子,拿著魚叉在小澗裏裝模作樣地叉了半天。她此生的眼力依舊不好,哪裏那麽容易就被她捕到魚了?

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我看著她嘆了口氣,好像又要去摘野果,登時心疼不已。於是,我連忙用了法術,在澗中變出一尾魚來,又故意叫喚了幾聲,引她來看。她終於看到了那條魚,眼疾手快地用魚叉一叉,終於有了收獲。

我也松了一口氣,不由得又開始埋怨她今生的那個心狠的老父親。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讓女兒受這樣的苦,他也舍得?

想著,我忙躲到暗處,施法喚來思棋,道:“你化作侍女去服侍她,天宮的事便都先交給念靈姐姐管吧。”

思棋看著正煮魚的譚青,也心疼地直搖頭,道:“這魚算是被做壞了。”

“你還擔心魚啊?”我十分無奈。

思棋忙道:“你放心,我這就去給她送吃的。這魚不吃也罷。”說罷,她轉了個身,化作譚府侍女的模樣,像模像樣地提了個食盒就去了小木屋前。

“小姐,”思棋行了一禮,“老爺讓我來服侍小姐。”

譚青本來正撥弄著火堆,忽然有人來了,還自稱是譚府的侍女,竟一下子抄起一根木柴就去驅趕思棋,一邊趕一邊喊著:“我就是死在這裏也不用他管!”

思棋見狀,本想再爭取一下的心思也沒了。她看向暗處的我,無奈搖頭,然後便做出畏懼害怕的樣子跑掉了。

譚青見思棋跑了,又氣沖沖地使勁踏著步子回到鍋前,扔下柴火,對著那鍋裏的魚生著悶氣。思棋又繞回到我身邊,嘆道:“這怕是不行,她這是鐵了心地要和家裏作對。”

我點了點頭,又悠悠地嘆了口氣,道:“罷了,以後,我便一直在暗中看護她吧。”

自此之後,思棋和念靈便據守在鐘山之神的廟裏,而我化為鳥身守在譚青身邊。她的確沒什麽可以獨自生活的能力,但好在膽子大,就算一個人生活在這深山老林裏也毫無懼色。只是在吃喝用度上難免受些苦,前山的道觀裏每月都會給她來送糧,家裏也會給她送換洗衣服,有時還會送些書筆紙硯……這些只能勉強滿足她的基本生活需求罷了。

父女兩個卻是誰也沒低頭,因此她竟是一直獨自一人住在這裏。

我自然是看不下去的,時不時地要暗中幫她,然後在心裏把承元罵上一百遍:這就是你給安排的命格?出身富貴不愁吃穿?

這修道之路也太苦了些!況且,我如今也沒看出她在修道。

為此,我氣的立馬給承元去了一封信。信中我將他大罵一頓,要求給我的青青換一個好過一些的命理。承元似乎頗為無奈,給我回了封信,啰哩啰嗦地回了我一堆話,大意是說他只能安排具體的走向,如何走還是要看譚青本人。

而譚青很顯然是不願意低頭的。她寧願住在這深山老林裏吃苦都不願意和她爹服個軟。她爹也是,自她住到這後山來,他不曾來看女兒一眼,甚至不曾派人來問候一句。每次只是默默地送一些生活必需品,再無其他。

我倒是想直接渡靈力給她,也好幫一幫她。可她如今只是個凡人,強渡靈力只怕是拔苗助長……就如同七萬年前燭陰對那些沒有靈力的生物所做的事一樣。燭陰造出了妖,我可不能這樣冒險。

轉眼間,竟過了三年。我算著日子,再過幾個月,我的青青就要十八了。

這三年裏,我一直以伯勞真身看護著她。她去哪裏,我便跟著飛去哪裏。我曾在她看書時靜靜地落在她的窗邊,歪著腦袋看她;我曾在風雨交加的夜裏,為她掖好被子,變出結界來護著她;我也曾在她做飯時小心幫她控制火候,為她驅趕些容易捕捉的野味到她門前……總的來說,她的生活裏處處都是我的影子。

但或許是她眼力不濟的原因,她似乎從來沒在意過我的存在。

不過這樣也好,只要能看著她,我便心滿意足。

只是,她這修道之路也未免太不正經了!

她所謂的修道,便是每天看一看那些沒用的經文……實際上她也沒仔細看過,都是看兩句便丟到一邊,然後不是去玩泥巴就是去玩水了。

我愁的發慌,如此這般,如何成仙?

不知不覺,春天又到了。山間的杏花開了,漫山遍野的。譚青見了這些杏花,似乎也很有興致,動不動就在杏花樹下坐著小憩。

暖風微拂,這個沒心沒肺的丫頭便在這和煦的風中睡著了。也不知她怎麽能安心睡著,明明這荒郊野嶺只有她一人,她竟也如此大膽。

我化為鳥身落在枝頭,看著她熟睡的模樣,一時心動。她睡著時,還是從前的模樣。

微風吹拂著,枝頭上落下幾瓣小巧可愛的杏花,就落在她發邊肩頭、落在她的青衣上。她便這樣倚著樹睡著,又調整了下姿勢,似乎睡得並不舒適,好像是被那幾朵花瓣弄得癢了。

我終於忍不住了,化為人身,出現在她面前。我輕輕蹲了下來,看著她絕美的面容,微微一笑,小心地伸出手去,為她撣去身上落花。

我的手不經意地滑過她面龐,又迅速縮回。唉,驚醒了她就不好了。

青青,我好想抱著你,像從前一樣。

我心中想著,低下頭來,一時神傷。

“嗯……”

我不由得一驚,這是她睡醒時舒服的感嘆。我可太熟悉了!

還是變回伯勞要緊!

想著,我一揮袖子就要化為原形,可袖子剛剛揮起,頭上剛出現一撮鳥毛,便有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袖子,將我一扯。

我一個不穩,竟隨著袖子一起被帶向了另一個方向。再一擡頭,便正對上她清澈的眼睛。

“你……”她張了張口。

我一時出神,反應過來之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要開口解釋:“我……”

“妖怪――”

縱然轉世投胎,龍吟還是這樣震耳欲聾。

作者有話要說: 剛看完覆聯四回來

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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