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戰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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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了個身,那身紅衣便服帖地穿到了我身上,濕漉漉的,混著心口汩汩向外冒著的血。

我抱著曇青出了寒潭,為她穿戴好了衣服。只是我身上的血也不免蹭到了她的青衣上,臟了她的衣袖。我一楞,伸手想要擦去,卻不想我也是滿手的血,這一碰竟留下了一個鮮明的血手印。

我看著那血手印,再看了看昏迷的曇青,不由得默默地縮回了手去。於是又施了個法,碰也不碰她,小心翼翼地帶她出了冰墻。

一出來,思棋和念靈便圍了上來。她們見了昏迷的曇青不由得一驚,忙問我:“上神怎麽了?”

我閉口不言,只是搖了搖頭,接著一步一步送著曇青向她的寢殿方向而去。思棋和念靈忙跟在我身後,我實在無心應付,只得道了一句:“別跟著我。”

話音剛落,卻聽見思棋尖叫了一聲:“血!”

我身穿紅衣,血色於我而言並不顯眼,看起來只像衣服濕了一塊。可我每走一步,便有點點血跡散落在地上,拖在我身後,格外刺眼。

念靈見狀,忙上前拉住我,打量了我一番,不由得又吃了一驚:“怎麽弄成這樣?”

我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來,只是這微笑在念靈看來或許有些瘆人:“我自作自受。”

說罷,我也不顧著二人的追問,就要默默地送曇青回了寢殿。思棋和念靈見狀,面面相覷,卻也不敢再上前追問了。

我送曇青回了寢殿,將她在冰床上安置好,又送了她些內力。我自知做了那樣的事,便沒有臉面再陪在她身邊,唯有離開。可在將要出門時,我又看到了那個被我毀了的暗室,僅僅是露出一個縫隙,我也能瞧見裏面的一片狼藉。

我嘆了口氣,默默地走到暗室裏,閉了眼睛,緩緩擡起了手。當我再睜開眼時,裏面已完好如初。

暗室已恢覆了從前的模樣。

可我還是輸了,一敗塗地,並且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我失魂落魄地出了門,布了結界,這才搖搖晃晃地向天宮外走去。我要下界備戰了。

遠遠地,又看見了敖蔚。她似乎向我這邊望了一眼,似乎還想過來。可她忽然止了腳步,又轉身離去了。

“羽徵仙子。”

背後傳來的卻是承元的聲音。不知何時,承元已來了鐘山天宮。

我木木呆呆地回頭看向承元,問她:“你為何在此?”

“收到了你的信,擔心你打理不好,特來看看有沒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他道。

我點了點頭:“你有心了。”

他卻在此時註意到了我身上的傷,不由得一驚:“你怎麽又受傷了?誰能傷得了你?”說著,他又仔細打量了下我的傷口和肩膀上的印記,微微蹙眉,對我道:“師姐傷了你?”

我搖了搖頭:“不,是我傷了她。”

“你們打架了?”承元頗為驚訝。

“算是吧,只是比打架還要不堪。”我說著,轉過身去,就向大門方向走著。

“師父,”承元關切地喚道,“先療傷再下凡吧!”

師父……

“我不是你們師父!我也不想聽見任何和岐靈有關的事了!”我忽然暴怒,回頭沖承元喊著。可一喊完,我便終於忍不住,跪在地上痛哭出聲。

承元一怔,走了過來,也蹲了下來,輕聲問我:“你和師姐是為了這事才有不愉快的?”

“嗯。”

“師姐怎麽樣了?她想起來了?”他忙問。語氣的緊張與關切一覽無遺。

我搖了搖頭,道:“沒有,她只是知道了。”又終於下了狠心,苦笑著對承元道:“我毀了她的暗室,還對她、狠狠傷了她……”

我越想越悔,我怎能罔顧她的意願,做出這等低劣之事!如此行徑,與沅風何異?

我終究是傷了她。不管是岐靈還是羽徵,都傷了她。

“你!”承元似乎明白了什麽,也急了,氣沖沖地看著我。我看見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已然發白。

“你怎麽能這樣對她?”他壓低了聲音,急急地對我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茫然無措地念叨著,帶著哭腔,“我只是,忽然間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了……我不想再聽見岐靈的名字,我不想再活在岐靈的陰影下,我受夠了!”

承元一楞,無奈地苦笑搖頭,語氣裏有萬般失望落寞:“竟然僅僅是為了這件事……”說著,他忽然嚴肅起來,對我道:“可你就是岐靈,命中註定,躲不掉的。”

“我不是,”我忙否定著,可這聲音是那樣無力,“我不是……”

他定定地看了我幾秒,忽然站起身來,語氣裏帶了幾分輕蔑與不耐煩:“好吧,你不是。我師父那樣完美,怎可能做出如此沖動、不顧大局的事來?你就只是一只上不得臺面的伯勞罷了,枉我還對你寄以厚望。”

上不得臺面的伯勞……是了,是我。

我閉了眼,身子止不住地發抖戰栗,卻聽承元又道:“雖說世間只有你可制服燭陰,但如果你認不清自己是誰會對此造成影響的話,那本神以為,你還是不要出戰為好。畢竟,你清楚燭陰最拿手的是什麽,本神可不想借燭陰之手造出來一個無人能制服的瘋子。”說罷,他狠狠地、不屑地揮了下袖子,便向曇青寢殿的方向走去。

我呆呆地跪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

認不清自己是誰?

是啊,我認不清,我連我自己都認不清,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是岐靈還是羽徵。

有時我會不由自主地按照岐靈的想法行事,可有時我卻仍是那狗腿小妖的模樣……我,究竟是誰?

我是岐靈嗎?

不,我不是,我厭惡岐靈,恨她占據著曇青的內心,恨她的存在讓我永遠無法在曇青心中得到那個最特別的位子。

可我是羽徵嗎?

我似乎也不是羽徵了。羽徵雖然靈力低下,但膽大心細臉皮厚,怎麽會如我今日一般行事如此別扭?

似乎自從我剜心取玦之後,我便註定背負起岐靈的責任,也註定再也做不了羽徵了。

承元說得對,我的確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我才是那個瘋子。

“羽徵,”敖蔚的聲音響起,我擡頭一看,只見她向我這裏走來,對我道,“你怎麽了?”

我心中一團亂麻,聽見她這樣問我,便病急亂投醫地問她道:“你覺得我是誰?”

“什麽?”敖蔚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你希望我是誰?”我又問。

敖蔚一楞,低下頭,似乎是半開玩笑地苦笑道:“我自然希望,你是那個兩千年前為我解圍、為我一擲千金的於直公子了。”

“可我不是於直,更不是公子。”

“是啊,你不是。”

我側過頭去,用我微弱而無力的聲音,一樁樁一件件地算著:“沅風希望我是他的女人,可我不願;你希望我是於直,可我偏偏不是;承元希望我是他師父岐靈,可我厭惡岐靈……幾乎所有人都希望我不是我。”

“那上神呢?”她問。

“青青啊,”我不由得長嘆一聲,又苦笑道,“我從未看懂她的心思。有時,我覺得我就是她師父的替代品,我覺得她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可有的時候,我卻又覺得她的眼中只有我……”

或許她也希望我成為岐靈,來圓了她七萬年前的遺憾。

可我做不到,我只要一想起岐靈這個名字,便要發瘋了。

“那你自己想做誰?”敖蔚並不熟悉岐靈這個名字,但也沒有追問,只是又問了我一句。

我終於看向她,卻見她眼裏似有熱淚。我一時有些呆,竟不能答話。

“你……”她清了清嗓子,又開了口。

“我只想做羽徵。”我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回答道。

“那便做羽徵。”

“可我……註定不能再像羽徵一般生活了。”

敖蔚沈默了一瞬,想了想,拿出了一面鏡子來,就要遞給我。

“這是做什麽?”我問。

“讓你照鏡子。”她說著,強把鏡子遞到了我手裏。

我疑惑地接過,看向鏡中,問:“我照了鏡子,又怎麽樣?”

“你能看到什麽?”

“自然是我了。”

敖蔚笑了笑,道:“是啊,自然是你了。不是誰的女人,也不是什麽公子,更不是誰的師父……只是,你。”

我似懂非懂,看向敖蔚,卻見她握住了我的手,道:“不要想那些身份姓名了,只做你自己就好。”又道:“說起來,名字只是個代號罷了。你越是在意這些虛名,便越是會被虛名束縛。”她說著,面上黯然,似有無限落寞。

我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心中似乎明朗起來。我究竟為什麽會這般在意?又何必要這般在意?難道我沒了岐靈的那一縷情思,我便是我了?或者我擁有著岐靈的那一縷情思,我便不能是我?

我看向她,反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了一句:“謝謝。”說著,催動靈力,眨眼間便送了她一萬年的靈力。

敖蔚感覺到體內忽然湧入大量靈力,不由得楞住。她張了張口,問我:“你、你怎麽會有這麽多靈力?”

我頷首微笑:“命中註定吧。”

話剛說完,我便有了個大膽又決絕的想法。這個想法越來越強烈,似乎我這麽做了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我登時松開了敖蔚的手,站起身來,不管不顧地就向曇青寢殿的方向跑去。

既然一切皆由岐靈而起,那便要以岐靈的身份了結。

“你慢點!”敖蔚在後囑咐著我。

我顧不上回應她,只是擺了擺手,直奔曇青寢殿方向。

推開門,只見承元正在曇青的冰床邊背手立著。我忙斂了聲息,小心翼翼地移了過去。承元看了我一眼,並沒有理我。

我先開了口:“我種下的因,後果自然我來承受。”

“嗯。”承元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何事啊?”

我看向曇青,道:“照顧好她。”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樣的。”

“不,”我搖了搖頭,強調著,“要一直照顧好她。”

說著,我在她榻邊跪了下來,卻根本不敢伸出手去,也沒資格再伸出手去。我只想靜靜地望著她,多望一刻便好。

我知道此刻說“對不起”已然沒用,那便讓我用行動來贖去我的罪孽吧。

“你還沒療傷嗎?”承元看了眼地下滴落的點點血跡,問我。

我撫上心口,用了靈力,簡單地止住了血,道:“好了。”

“這算什麽好了?只是止住了血。”他皺著眉頭,故意甩手不看我,卻丟了一塊靈帕下來。

我看著那帕子,並沒有伸手去撿。

“我要留著這傷,”我說,“這是她給我的,也是我該受的。”

我似乎聽見承元暗暗嘆了一口氣。

“你能幫我把她腰間的紅羽拿下來嗎?”我問。

承元便彎下腰,俯身摘下了那紅羽,遞給了我。

從前她把她的逆鱗給了我,後來她忘卻一切,我便把逆鱗默默放回到了她身上,妄想著有朝一日她還會再把這逆鱗親手送給我。

可我犯下大錯,無法挽回,那一天是不可能到來的了。

這紅羽,我也不好意思再放在她身上了。放在她身上,便是玷汙了她。

說來可笑,不久前,我還滿心只想在她身上留下屬於我的痕跡,現在卻連一根尾羽都無顏留下了。

我將紅羽塞進懷裏,又把冰珠拿了出來,想了半晌,終於還是背過身去,默默地把冰珠放回懷中。

“能再給我一塊半衡玦嗎?”我問承元。

“你要這個做什麽?”

“你只管給就是了。”我道。

承元無奈,又不耐煩地向我變出一塊半衡玦來,丟給了我,道:“半衡玦難得,這還是上次那一塊。”

我把半衡玦小心翼翼地放好了,面上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承元,接下來的三天,看護好你師姐,莫要離開這鐘山天宮半步。”

說罷,不待承元反應,我便奪門而出。

三天,我要在這三天裏,永絕後患!

作者有話要說: 鳥逐漸開始接受岐靈的記憶了

打蛇預警

(大虐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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