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忍痛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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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岐黃仙官,我又呆坐在曇青的冰床前許久,腦海中一團亂麻。我看著她的面容,再次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那岐黃仙官讓我再好好想想方才的提議,並且說最好等到承元回來之後再做定奪。然後他便匆匆溜走了,跟躲災一樣。我的手不自覺地發抖,唯有緊緊握拳,才能抑制住這因內心惶恐不安而帶來的緊張。

真的要這麽做嗎?

我心想著,卻忽然聽到耳畔門響,知道有人進來,猜想應當是岐黃仙官,便開口道:“仙官可同意我的法子了?”

“是我。”

是敖蔚的聲音。

我回頭望去,只見一襲綠衣的敖蔚自門邊走來。她看起來也是虛弱的很,在那沅風大鬧鐘山天宮之後,她便一直沒有緩過勁來。只是這天宮太亂,曇青和我接連受傷,反倒所有人都忽視了她也是一個剛剛受過重創的人。

“你怎麽來了?”我問。

“我不能來探望一下我的太姑祖母嗎?”她反問著,來到我身邊坐了下來,同我一起凝視著她。

沈默良久,敖蔚終於開了口,道:“你醒來以後,有些奇怪。”

“奇怪?”

“你不像你了。”敖蔚道。

我掩飾著自己的慌亂,伸手理了理鬢邊碎發,故作從容地答道:“事情太多了……人總會變的。”

“說的也是,”敖蔚雙目無神,重覆著我的話,“人總會變的。”

又是一陣沈默。

若是以前的我,肯定會沒話找話,可此時的我心亂如麻,一顆心都撲在曇青身上,便根本沒有心思去找話了。但我能感覺到,敖蔚的目光似乎轉移到了我身上。她似乎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這才又把目光移回曇青身上。

“我聽說她醒來過。”敖蔚道。

我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那她如今可好些了?”

我又搖了搖頭。

“你有法子了嗎?我進門時聽你的話,似乎你有辦法了。”她問。

又繞回到了這個問題上。我看著曇青,眼圈不知不覺地就紅了,忍者淚意開口回答著敖蔚的問題:“我有一個法子,但太過大膽了。”

“什麽法子?”敖蔚問。

我閉了眼,把我的想法和盤托出。然後又低下頭,強顏歡笑,問敖蔚:“你以為如何?”

“你想讓她忘掉這一切,也忘掉你……”敖蔚喃喃說著,又看向我,問,“你舍得嗎?”

我苦笑著說:“自然是舍不得的。”

“抹去一個人所有的記憶,無異於殺掉現在的她。沒有過去的記憶,她也同樣只是一具行屍走肉。”敖蔚十分冷靜地分析著。

我看著曇青那精致的側顏,呆呆地說著:“可她卻能擺脫痛苦、獲得新生了。”

敖蔚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低頭看著我,道:“我一個小輩見識淺薄做不了主,這事,你還是問問她自己吧。有時候,選擇遺忘也是很困難的。”說罷,她轉身就走。

我依舊只是看著曇青,根本沒有在意敖蔚的去留。

“還有,羽徵,”直至敖蔚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回頭望去,看見了倚著門的她,方才知道她沒有離開,“註意休息,你的傷也還沒好透呢。”說完這句話,她才邁出了門檻,留下一個背影,走了。

選擇遺忘也是很困難的。

這日,曇青再度醒來了,這次她的記憶停留在稍近的時候。她看著我,有些奇怪,還有些不安。她扭過頭去,對我道:“你怎麽還沒走?”

唉,她如今的記憶停留在了趕我走的時候。

我強笑著對她道:“你不必趕我走了,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

“你怕我有危險,才趕我走的。其實你心裏根本舍不得我!”我說著,眨著眼睛湊近了她,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

她看著我,忽然間眉頭微蹙,伸手捂住了頭,聲音發顫地對我說:“羽徵……我腦子裏,好亂……”

我忙擁住了她,用靈力安撫著她,柔聲道:“沒事,我在、我在……一切都會好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她倚著我胸口,似乎漸漸平靜了下來,半晌,她擡起頭,問我:“鐘山可還好?”

我心中一酸,嘴裏卻仍說著哄騙的話語,道:“都好,都好,你就放心吧。若鐘山出了事,我一個小妖還能在你這安安穩穩地任你摟任你抱嗎?”

她微微一笑:“說的也是。”又道:“你的心跳得好快。”

“因為你在我身邊。”

她一楞,微笑著嗔道:“油嘴滑舌。”說著,她站起身來,拉著我的手,對我道:“我們出去走一走吧。”

我們手牽著手,一起走出了寢殿。殿外一直忙碌的思棋和念靈見了我二人如此不由得有些驚訝,就要上前問東問西。我忙給她們使了一個眼色,她們會意,便止住了腳步,卻仍是止不住地向我們這邊看。

好在曇青有眼疾,根本看不清二人臉上怪異的表情。我實在是害怕,怕她又被激起混亂的記憶,而失了這片刻的寧靜。

我們一起走到了那寒潭邊上,順著向更高處走去,到了當日我二人灑下曇青花的種子的地方。她呆呆地看著那潭水,伸出手去,便要用靈力澆灌。我見狀,忙按住了她的手,對她強笑道:“還是我來吧。”說著,一揮手,便灑下了大把靈力。

曇青看著我,道:“你靈力不多,怎麽還如此揮霍?”

“為了你,值得。”我說著。

況且,這些是岐靈本該為她做的,是岐靈欠她的。唉,怎麽又想起岐靈來了?我是羽徵,是那個伯勞,才不是什麽上古大神!

“你怎麽了?”她似乎看出了我內心的掙紮,柔聲問我。

我看著她,心中酸澀,終於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那句話:“若有一日,必須要把所有的過去都遺忘才能活下來,你會選擇清除我的記憶嗎?”

曇青一楞,問我:“為什麽這麽問?”

我裝作漫不經心的模樣,看向那寒潭,隨口編著瞎話:“只是隨便想想嘛,這個問題很普通的,就像人間女子會問她的心儀之人我和你娘一起掉水裏你先救誰的問題一樣。”

曇青笑了:“這個問題可一點都不普通。”想了想,又道:“我救你。畢竟我娘若還在,她也是龍,會游泳的。”

我轉頭看見她認真的神色,不禁笑了,笑過之後卻被更大的悲傷籠罩。我坐了下來,似在自言自語地說著:“可若真有一日,你必須做這個選擇呢?要麽遺忘、要麽死,總得選一個吧。”

她也坐了下來,問我:“這個遺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遺忘嗎?”

“嗯。”

“包括我?”

“包括你。”

曇青想了想,垂頭笑了,嘆了一句:“好狠的問題。”

“是啊,好狠的問題。”我目光飄遠,盯著水潭中央,那裏似乎蕩起了青色的寒光。

良久,曇青終於又開了口,道:“我會選擇讓你遺忘。”

“為何?”

“因為這樣可以讓你活下來……而且我有把握,就算你遺忘了我,你還是會愛上我。”她十分自信地對我說著,又是莞爾一笑。

我微微發怔,看著她的面容,心中終於明白了我究竟在恐慌什麽了。

我怕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之後,她便不會再愛上我了。說到底,我自認為能入她的眼是因為岐靈,可若她連岐靈都忘了,我又該何去何從?

“那若是發生在你自己身上,你會選擇遺忘嗎?”我忙問著。

她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了我一番,問我:“你今日怎麽盡問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回答我嘛!”我扯著她的袖子,故意撒嬌。

她低頭沈思一瞬,搖了搖頭,似乎做了什麽重大的決定一樣:“我寧死不忘。”

“為何?”

“我若忘了,難道讓我從前八萬多年的日子都白活了?那也……太虧了。”她說著,看向遠方,眼裏的淒涼在此刻一覽無餘。

是啊,太虧了,那麽多刻骨銘心的事,怎能說忘就忘呢?

我看著她,沈思良久,那個想法卻越來越強烈了。我不能看著她瘋魔至死,我也不願看她受那許多的痛苦。我要清除她所有的記憶,就算她會怨我,我也要這麽做!

就算她會怨我……

忽然間,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內心澎湃的情感,伸手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擁著她。我只希望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只有我和她的這一刻。

“青青……”

“怎麽了?”

“我真的很喜歡你……”我說著,閉了眼,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裏。我想說,我想解釋她對岐靈的誤會,我也想解釋此刻的情形,可我卻全然說不出口。

“蠻荒小妖。”她輕笑著,絲毫不知我要做什麽。

我輕撫著她的背,手指慢慢向上移動著,逐漸到了她頭頂百會穴。我伸手悄悄控制了她所有的記憶,在她耳畔,努力讓自己不再心軟,對她道:“就算你會怨我,我也認了。”

“什麽?”她一楞,隨即似乎意識到有什麽不對,伸手就要推開我。可她如今哪裏能推得開我?岐靈的靈力盡為我所用,她如何能敵呢?

我輕而易舉地捉住了她的手腕,控住了她。卻見她忽然發起狂來,情緒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周身靈力在此時迸發,青藍色的火焰登時向我而來。

我一慌,忙躲了過去,再擡頭一看,卻見她雙眼通紅地瞧著我。她的頭發在風中淩亂著,周圍四處都燃著她的寒冰焰,她看著我,痛苦地喚著:“羽徵……”

“青青……”

“我、我是不是……”她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只是魔障了一般地瞧著我,靈力再次不受控制地迸發,天地間忽冷忽熱,寒冰焰控制不住地四散開來。她在要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之後便徹底失了神智,紅了眼睛,整個人就向我沖來。

我眼疾手快,忙伸手將她罩在了一個屏障裏,那些寒冰焰在碰到屏障的一瞬間便消失殆盡。看著她痛苦地掙紮著,我心口似乎又被剜了一刀。

“青青,對不起。”我說著,閉上了眼睛,手中狠狠一抓,屏障中的她登時像要被抽去魂魄一般,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

我聽見她痛苦難受的呼聲,聽見那寒冰焰無情燃燒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當耳畔只有寒潭微弱的流水聲時,我睜開了眼睛,入眼所見,便是一襲青衣的她昏倒在寒潭邊上。

我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跪了下來,眼眶內的熱淚終於落了下來。我望著她的方向,一手緊緊地抓著地,無力地喚道:“青青――”

天色忽然暗了,又下起了雪。大雪飄落,我忽然憶起了人間的燈會,又憶起了漫天的星海……從此以後,那些只是我一個人的記憶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狗血請接收!

(頂鍋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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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之前最後希望大家能多多聲援微博上的姬佬姐妹們

慘,ntxl真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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