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靈收了曇青做徒弟後，大概又過了六千年，這才收了承元做徒弟。那時承元不過兩千歲吧。

承元被岐靈收進門的原因也很簡單：九尾狐族一向聰慧，只要承元肯好好學，日後定然也能有一番作為。

如今看來，岐靈收徒弟的原因倒都簡單單純的很，都是什麽“是個修行的好苗子”的廢話。不過想來，她只是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自有意識起存在世間已十萬年了，無欲無求，收徒修行可以說是她僅有的樂事了吧。

不過，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她看起來好像是在為什麽事情做準備一樣。但苦於我如今看到的記憶似乎都是和曇青有關的，別的竟是一概不知。

她三個徒弟裏，燭陰踏實上進，又跟她時間最久，頗得岐靈喜愛；承元聰慧好學，一點就透，也頗得岐靈青眼。唯有曇青……

我從前是沒有想過，曇青少時是如此的調皮，她就沒有一天安分的。岐靈那天對她下的論斷倒沒下錯，她就是一條隨心所欲、任性妄為、極易感情用事的青龍。她開心時，便化出尾巴，拖著長長的龍尾闖天闖地，捉弄捉弄別的修行之士，再溜去個從沒去過的仙山小澗裏捕魚吃。她若發怒了，便更讓人頭疼了，她曾因為和燭陰置氣而把燭陰渾身凍住藏在一個山洞裏，也曾為了發洩自己的怒火而尾巴一甩毀了半邊山。

我萬萬沒想到，她從前是如此的頑劣，比我還要勝上幾分。畢竟我做的壞事，僅僅是偷吃幾口人家的美味佳肴，或者是在人間隨便撩撥幾個小姑娘……和她的行徑比起來，我還真是乖巧。

岐靈顯然也是如此認為的。

但那時，他們同門三人相處還算和睦。燭陰和曇青雖時常吵架拌嘴，但若有什麽好的，也都會想著對方。承元總是乖乖巧巧地侍立一旁，看著曇青微笑不語，偶爾他也會使壞，故意挑起燭陰和曇青的爭鬥，然後自己再站到曇青的那一方為她說話。

每日裏，三人除了練功便是玩樂，這日子連我看了都覺得自在。

“師兄，你學成之後想做什麽？”承元問燭陰。而岐靈就在不遠處聽著他們同門閑聊，他們閑聊的每一句都落入了岐靈的耳中。

燭陰想也沒想便回答道：“自然要成為這天地間不可小覷的存在，才不給師父丟臉。”

“可要怎樣才是‘不可小覷’？要知道，我們如今做師父的徒弟，也是不可小覷的。”承元裝作無意地問著。

燭陰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承元覺得無趣，便看向了另一邊抓魚吃的曇青，問：“師姐，你呢？”

“我？”曇青道，“只要能常伴師父左右，我做什麽都可以。”

岐靈默默地聽著這些話，不發一言。

“師父！”這一日，曇青笑著一蹦一跳地到了岐靈的面前，甜甜地喚了她一句。

岐靈笑著問她：“曇青，怎麽了？”

曇青上去便扯住了岐靈的袖子，道：“師父，又過了一年了，你今日該送我一朵曇青花了。”

曇青對什麽事都不積極，唯有對這件事積極。說起來，這也是少有的岐靈對她的特殊待遇了。燭陰和承元便沒有這樣的奇怪要求。

岐靈點了點頭，笑道：“是了，又過了一年了，為師帶你去看花。”說著，便自然地牽起了曇青的手，躍入雲端，向極寒之地飛去，那裏是適宜曇青花生長的地方。

只是岐靈並沒有註意到，在她牽起曇青的手的那一瞬間，曇青的眼裏微微透漏出羞澀又竊喜的目光。

我卻是註意到了，我自然也明白這目光意味著什麽。

也是，若我是曇青，我只怕也要喜歡岐靈了。岐靈總是溫柔地笑著，從不惱怒，待人親和，更何況她還是天地間法力最為高強之人，又有著那樣的美貌。在這崇拜強者的上古，誰能抵抗岐靈的魅力？

曇青初遇岐靈時便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雖不知人事，待也不免為岐靈所傾倒。幾千年下來，岐靈早就住進她的心裏了。

不多時，岐靈和曇青便到了極寒之地，那裏已有了一寒潭的曇青花。只是有的開了，有的沒開，看起來，倒是沒開的多些。

岐靈松了手，微微笑著，道：“這裏的寒潭也快種滿了，到明年，就又要另尋別處了。”

曇青一蹦一跳地跑到了寒潭邊，伸手輕輕觸碰著那曇青花，臉上染上了淡淡的緋紅色。她忽地褪去了所有的衣服，一個猛子紮進了潭中，水花四濺。

岐靈見了，不由得輕笑。曇青便從水裏冒出頭來，對岸上的岐靈笑道：“師父，你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了嗎？”

岐靈點了點頭，道：“自然。”

“師父，”曇青又轉了身，把自己的龍尾甩了出來，潭水清澈，能隱約在花下看見一條巨大的龍尾，“我的龍尾好看嗎？”

“好看。”岐靈依舊是淡淡地回答著。

“師父啊……”

曇青不停地問東問西，嘴幾乎是一刻都沒閑過。岐靈也不急也不惱，只是立在岸邊，微笑著聽她說話。

終於，曇青說累了，倚在岸邊，對岐靈眨了眨眼，眼裏盡是笑意。

“師父啊，”曇青微微笑著，用撒嬌的語氣說著，“曇青花真好看，我希望有朝一日，全天下的寒潭裏都長滿了曇青花。一潭的曇青花在一時盛開，得多壯觀。”

岐靈仍是淺笑著答道：“你若肯一直認我做師父，那一天必然會到來。”

“師父，”曇青眨了眨眼睛，歪著腦袋，看著岐靈，道，“你以後不要叫我曇青好不好啊？”

“怎麽，不喜歡這個名字？”

“不是，”曇青忙搖了搖頭，又看向別處，道，“只是你這麽叫我，燭陰也這麽叫我，也就承元乖乖喊我一聲師姐。我不想讓你直呼我名，我想讓你更加親密地叫我，不要像燭陰一樣。”

“好。”岐靈倒是有求必應。

“當真？”曇青有些驚喜，又笑了，“那師父打算怎樣稱呼我？”

“為師也是有條件的。”岐靈道。

“這個啊……什麽條件？”曇青想了想，問。

岐靈笑答道：“你答應我，一年不惹事，我便改口。”

因為之前曇青的胡作非為，燭陰曾被凍住一天一夜，解凍後路都走不成了，緩了一個月才好；隔壁仙山上的桃子被吃了個精光，那仙山主人竟直接找上門來，岐靈隨手賠了人家兩千年靈力才打發走那主人，畢竟兩千年的靈力在那時著實不是個小數目。這兩件是大的，還有許多小事，我的青青當時可真是片刻都沒閑著。

“那我答應你。”曇青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然後便看著岐靈癡癡地笑。

岐靈微微頷首，看著曇青的眼睛，又望了望星空，對曇青道：“這樣吧，你每堅持三年不惹事，我便每三年給你一樣東西。你想要什麽我便給什麽，你看可好？”

曇青聽了，一時有些慌，又有些驚喜，她咬了咬牙，便應了下來。

“師父你放心，我不會惹事的。”曇青十分堅定地笑著道。

說著，曇青又環顧四周，然後揮了揮手，天上便落下雪來。

“曇青……”

“師父，”還未等岐靈說完，曇青便插了話，道，“我也送你一樣東西，我送你這漫天的飛雪，你看可好？”

岐靈點了點頭，道：“我很喜歡。”說著，卻又微微蹙眉，道：“可如今並不是該下雪的時節。你今日下雪，你讓下面的人怎麽辦呢？你忘了為師平日裏怎麽教導你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曇青不由得一楞，而岐靈早就順手把這漫天飛雪給收了。半晌，曇青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剛剛應承下岐靈的要求，便犯戒了。

而我也楞住了。岐靈的話也太過於耳熟了。

曇青低了頭，聲音漸弱：“師父教導我們，要順其自然，不得濫用靈力……”

她這垂頭喪氣的模樣實在是太過可憐，連我都想揉一揉她的頭發，把她攬進懷裏，好聲安慰。

岐靈看著曇青這懊惱的模樣，又笑了，柔聲道：“等到冬日裏，你再送我這漫天飛雪，也不遲的。”又道：“這一次便算了，從明日起，你可就要信守承諾了。”

曇青一聽，立馬又精神起來，忙點了點頭。然後又鉆進了寒潭中，玩了許久，才戀戀不舍地從潭中出來，穿上衣服，然後一下撲了過去，整個人掛在岐靈身上，嬌滴滴地道：“師父，你怎麽不陪我玩？”

岐靈倒還真是沈得住氣，竟只是笑了笑，道：“回去吧，該練功了。”

若是我的話，看到這樣的青青，還指不定怎麽樣呢。而岐靈竟還能心平氣和地叫她去練功？不愧是高人！

“師父，”曇青順手便摟上了岐靈的脖子，撒嬌道，“怎麽總叫我去練功呀？我不用很努力地練，修為就已經很高了。”

岐靈卻問：“僅僅是如今的修為，你便滿足了嗎？”

曇青有些疑惑：“可是修為那麽高又有什麽用呢？我如今已是想要什麽便有什麽了。有練功的時間，不如四處多轉轉玩玩，快活多了。”

岐靈聽了，微微搖頭，然後竟撇開曇青的手，自顧自地走了。曇青一楞，自知說錯了話，忙掩了口，灰溜溜地跟著岐靈走了。

岐靈是個嚴師，不知為何，她對這三個徒弟有著格外高的期許，成天想著要把三個徒弟都培養成能獨當一面的神靈。燭陰勤奮，每天除了練功什麽都不做；承元天資雖不及曇青，但好在他聰慧，倒也不愁什麽。

唯有曇青，仗著自己天分高，便為所欲為了。岐靈對她顯然是失望的，畢竟她當年收曇青為徒時，想的便是曇青天分高，日後必成大器。

回了岐山的地界，岐靈很自然地就坐到了一棵蒼玉靈桑之上。而燭陰和承元正在樹下修煉呢。

燭陰想和承元比武。承元看了一眼曇青，連忙拒絕了，對燭陰笑道：“師兄，你知道我一向不擅長拳腳功夫，我才不和你打呢。”又道：“師兄，你若真想比武，找師姐可好？”

曇青聽了，便倚著樹，笑吟吟地看著燭陰。曇青此時是極喜歡笑的，只要不是在生氣時，她臉上總是笑著的。

燭陰瞧了一眼曇青，沒意思地擺了擺手，笑道：“這丫頭刁鉆野蠻，我有自知之明，我才不和她打呢。”

“你分明是怕我把你凍成冰塊扔去山洞裏。”曇青笑道。

燭陰忙道：“師父在這裏呢，你還這樣說？”又道：“你不過是占了真身是一條冰龍的便宜。你若有心，和我用師父教的法術比試，咱倆一決高下！”

曇青經不起他這樣激，忙站了出來，道：“不用就不用！”

承元忙提醒道：“師姐，師兄比你大了一萬六千歲呢！若你不倚仗真身的優勢，怎麽能打得贏呢？”

坐在樹上的岐靈聽了，便也看向了氣鼓鼓的曇青，似要瞧她的反應。只見曇青跺了跺腳，道：“難道我除了是一條冰龍之外，便一無是處了嗎？”又對燭陰放話道：“你盡管來打！我讓你三招！”

燭陰頗為無奈：“你這丫頭，也太狂了點。”又道：“咱們先說好，這次比試誰都不許倚仗真身。我若贏了，你便把你那些私藏的果子都給我。”

“就知道你是看上了我的那些果子了，”曇青道，“我答應你了！只是你若輸了呢？”

“我若輸了，任你差遣！”燭陰道。

承元在一旁默默地向後退了幾步，垂手而立，微笑道：“那我就做個見證吧。”

承元話音剛落，燭陰和曇青便已交上了手。燭陰不愧是日日勤學苦修的，的確不是那麽容易對付。但我的青青也不是吃素的，雖然規定了不能用冰，但她的拳腳功夫也是很厲害，靠著那幾分技巧和靈力的加持，倒也能和燭陰有來有去地打上幾回，還能趁機捉弄燭陰一下。

只是，相比之下，燭陰的確少了那麽幾分隨機應變的能力不行，輕易地便被曇青捉弄。曇青把聲東擊西和欲擒故縱用的很好，燭陰每次都會中她的圈套。曇青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你就等著任我差遣吧！”

燭陰聽了，有些惱怒，一急，竟化出原形，露出巨蛇的身軀，對著曇青便吐了一團黑霧，黑霧中夾雜著許多尖刺！

這黑霧……我是見過的，在我的記憶裏，曇青最後就是被這黑霧中的尖刺所傷……

曇青顯然沒見過這場面，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躲閃不及，向後退去竟不慎跌坐在地。黑霧已向她眼前而來，她本能地伸出手想用冰，可是顧及規則，竟又收回了手！

我看的心急如焚。

“燭陰，”岐靈的聲音響起，我隨著岐靈不受控制地從樹上躍下，擋在了曇青面前，手一揮，那些黑霧連著毒刺便煙消雲散了，“同門比武，何必用此殺招呢？”

作者有話要說： 龍：師父啊blablabla

石頭心如止水。

龍又脫衣服

石頭不動如山。

鳥：？？？

鳥：這真有人頂得住啊？？？

and補充一下

石頭收徒弟是有目的的，只是現在鳥只能看到和龍有關的部分，不知道罷遼

以及鳥當年撩龍的時候，誇龍的尾巴，歪打正著用了蛇尾和九尾狐尾巴做對比……正好是岐靈門下三個徒弟~

所以鳥真的是馴龍高手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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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個吐槽。

為什麽，燭陰，道，這麽單純的字眼，晉江把後面兩個字框框了……

晉江才是最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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