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元冷冷地撂下一句話，便駕著雲飛馳離去，只留下我獨自立在司命殿前，聽著耳畔呼呼風聲。

看著承元那般焦急的模樣，速度之快竟天上留下了一條痕跡。我登時反應過來，忙尋了司命殿裏一個仙童，吩咐道：“快去天庭搬救兵，說鐘山有難！”

小仙童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便跑著離開了。

我看著小仙童的背影，心下酸澀。我真沒用，到關鍵時刻，竟然只能搬救兵！我實在是靈力低微，什麽忙都幫不上。想著，我也化為鳥身，又向鐘山的方向而去。

我知道曇青不讓我留在那裏是有原因的，可承元說她想只身赴死……我怎麽能看著她只身赴死？若事情真的危急到那般地步，連曇青都下了這樣“只身赴死”的壯烈的決心，那就算我能幸免於難，想必日子也難過。不如回鐘山，和她在一起……哪怕死在一處，我亦心甘情願。

我心裏明白，我至今還未在真正意義上擁有她，實在是遺憾。我們中間已經有這許多遺憾了，若連死都不能死在一處，那就太遺憾了。

想著，我不由得更加用力地振翅，卻忽然間見一旁有一條小白龍從我身後飛來。

我一邊飛著，一邊看了看那小白龍。小白龍卻突然開了口，是稚嫩的孩童聲音：“羽徵仙子，我載你回鐘山，你也可省些靈力。”

這是承元的龍！記得我第一次偷聽曇青和承元談話時，承元提到過，東海龍王送了他一條龍當坐騎。我也曾在司命殿見過這條四處散步的小白龍，還餵了些吃食。

於是我毫不客氣地跨坐了上去，道：“有勞了！”話還沒說完，小白龍便突然加了速，我沒抓穩，直向後倒，費了一番功夫才牢牢地抱著龍身趴在小白龍的背上。耳畔風聲大作，我根本睜不開眼。

終於，風聲停了。

“羽徵仙子，鐘山就在前面。”小白龍對我道。

我睜開眼，卻只見眼前塵土飛揚、黑沙漫天。不，不是黑沙，是天黑了。可是又沒過去多久，怎麽就天黑了？

正在疑惑時，天忽然又亮了，一下子便從黑夜進入了白晝，突然的亮光讓我睜不開眼。正當我要用手遮一遮眼前的強光時，天又黑了。

“這是怎麽了？”我忙問。

小白龍也很疑惑：“剛才半路上突然就這樣了，一時白天一時黑夜……鐘山周圍全是黑煙瘴氣，羽徵仙子，我不能駝你再前了。”小白龍說著，頗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了看它，通體瀅白，只能口吐人言卻非人形，便知他修為尚淺。看如今的情形，小白龍不上前才是明智之舉。

“無妨，”我從龍身上下來，看著眼前被黑霧瘴氣遮擋的鐘山，眼神堅定，“我獨自去也可以。”

說罷，我縱身便向鐘山方向行去。天又亮了。我聽見小白龍在我身後喊著：“仙子保重！”

我給他比了個手勢，讓他放心。然後便頭也不回地向鐘山的方向飛去。剛到鐘山邊上。我忽然聽見一聲巨響，好似山崩地裂一般，接著便是刺骨的寒意。

我如今雖不怕冷，可依舊能感受到這寒意。

“青青……”我望著不遠處的鐘山，喃喃念著一句。

話音剛落，她便出現在了我的面前，背對著我。她用銀冠束起了頭發，一身銀甲罩著繡有龍紋的青色的戰衣，腳下踏著白靴，看起來威風凜凜、英氣逼人。她的龍尾也展現出來，巨大的龍尾拖在身後，泛著青藍色的寒氣。她手裏還握著一柄三尖兩刃刀，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手持兵器，更加沒想到她的兵器會是三尖兩刃刀。

她似乎因為逆鱗感覺到了我的存在，回頭看向我。但她素有眼疾，我知道她是看不見我的。我卻能看清楚她，只見她鬢邊的碎發隨風飄著，眼裏也布著血絲，嘴角更是有點點血跡。

她受傷了！

我不由得擔心起來，正看著她，忽然見她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陰影將她籠罩起來，而她卻正回頭望著我。

“青青！小心！”我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對她喊著。

她仍是看著我的方向，但龍尾已迅速做出了反應，輕輕一甩，她便迅速地向另一個方向劃去，似乎是想引開那黑影。卻不想巨大的黑影仍沒有停住，竟直直向我這邊而來……

“承元！”我聽見我的青青喚了一句，只見眼前一道白光閃過，一襲白衣的承元扯著我的袖子把我扔到了一邊，我便摔在了雲端之上。

“你不要命了！”承元氣沖沖地沖我喊著，又伸手打了個響指，似在召喚什麽。

我卻根本沒心思聽承元的說教，因為我終於看清了那巨大的陰影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那是一條巨蛇，身長千裏的巨蛇！這巨蛇黑質紅章，口吐黑煙瘴氣，鐘山的一切變故都是因他而起！

巨蛇身形可怖，曇青的原形在這巨蛇面前顯得是那樣的嬌小，就如同我的原形在曇青的原形前一般。

“這是什麽？”我問著承元，聲音不自覺地有些發抖。

承元看著巨蛇，神情嚴峻，道：“這是鐘山之神。”

“不，我不是問青青，我是問那條蛇！”我忙道。

“本神說的就是那條蛇，”承元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雲下爭鬥的龍蛇，“那才是最初的鐘山之神――燭陰。”

什麽？

我一楞，一時竟沒反應過來，口中只是喃喃自語著：“它是鐘山之神，那青青是什麽？”

承元沒有理我。

我已經完全聽不懂了，只是伴隨著天明天暗，目光在雲下不住地尋找著曇青的身影。

“你可曾看到鐘山？”承元又問我。

雲下太黑，一切都被黑霧遮掩，我什麽都看不見，只好搖了搖頭。

承元看著下方，眉頭微蹙，對我苦笑道：“看不見就對了，因為你記憶中的鐘山已經消失了。”他又只說了半截話，緊緊盯著下方，似是在等一個最終的結果。

我知道，他們誰都不願意多提上古時的舊事。

想著，我站起身來，卻又被承元一把按住，他問我：“你做什麽去？”

“我去幫她！”我十分急切。

承元露出了輕蔑的笑容，他一邊藐視著我的不自量力，一邊撩起了袖子給我看。我這才發現，他一整條手臂上都是鮮血淋漓，很顯然他一時半會兒是幫不了什麽了。只是他衣服穿得多了些，鮮血只染紅了最裏面的幾件，最外邊的白衣只是沾染了一點點，故而我未能及時發現。

“本神七萬多年的修為，尚且被傷至此。你一個蠻荒小妖，下去就是送命。”他對我道。

“那青青……”

“師姐不同。”承元看似十分肯定地對我道，但他眉宇間的淡淡愁態依舊是掩不去的。

天空忽明忽暗，龍蛇之影也時隱時現。我一向自詡眼力好，可在這種時候，依舊無法準確地追蹤曇青和燭陰的身影。

“鐘山之神，名曰燭陰，視為晝，瞑為夜。”承元看著下方的爭鬥，念著這句話。

視為晝，瞑為夜……怪不得這天空忽明忽暗，原來只是這燭陰眨了眨眼睛！光線驟然的變化，實在是影響甚深，而我的青青眼力不濟，怕是要吃虧。

正想著，我只感覺下面一陣寒風傳來，寒風過後，竟是熾熱的溫度！

是寒冰焰！

我之前也曾見過她用這寒冰焰的。只是不論是她放火燒我的翅膀，還是不小心控制不住而燒毀自己的寢殿，都比不過這一次是如此的聲勢浩大。

“吹為冬，呼為夏……”承元道。

天忽然又變暗了，可這一次我能看清曇青了。她手持三尖兩刃刀，高高飛起，又對著燭陰的頭頂俯沖而下。那三尖兩刃刀便也直直地對著燭陰而下，周遭盡是鋒利的冰棱，伴隨著一團又一團巨大的寒冰焰，照亮了這昏暗、彌漫著黑煙的天地。她眼神堅定，眉頭微蹙，緊抿著嘴唇，讓我看了不由得將一顆心揪在一起。

承元也暗自握緊了拳頭，緊張地註視著雲下的爭鬥。

曇青手持三尖兩刃刀俯沖而下，卻不想那燭陰又將身子輕輕一挪，剛好將頭躲開三尖兩刃刀。承元一臉擔憂：“她如今眼力不好，不能一擊必中。背後偷襲不能成功，再想得手便難了。”

我聽了心急如焚，恨不得沖下去幫她，卻忽然只覺心口一陣劇痛。我實在撐不住，登時跪在了雲上，卻聽身後傳來了思棋的聲音：“上神！”

是承元把思棋喚來的。

“帶她走，”承元看著我，冷冷道，“離鐘山越遠越好。”

思棋猶豫了一下，終究是點了點頭，扶起我就要駕雲帶我走。

“不……”我臉色蒼白，因心口疼痛而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我只是兩眼盯著雲下，看著曇青揮舞著三尖兩刃刀費力地攻擊著燭陰，心中焦急萬分。

思棋對我道：“如今這裏瘴氣太重，我擔心你的心智也會受到影響。”

“不，我可以撐住的。”我忙道。

一旁的承元不屑地發出一聲冷笑，他看著雲下的黑霧，瞇了瞇眼睛，道：“被影響了的都覺得自己沒有被影響。”

他正說著，瞳孔驟然放大。我一驚，忙順著他的視線向下看去，只見曇青不慎被巨大的蛇尾擊中，一下子被打到撞在了遠處的山石之上。巨龍的尾巴狠狠擊中山石，將那山石震了個粉碎。

“青青！”我忙喚了一聲。

天亮了。

只見燭陰俯下身來，慢慢向曇青的方向蛇形而去。曇青倚著山石，看著燭陰，嘴角再次滲出了血來。她微微一笑，笑得淒涼，擡手收了三尖兩刃刀，那三尖兩刃刀便化作了一塊石頭被她揣在懷裏。

原來三尖兩刃刀便是她項上的石頭。怪不得承元聽說她扯下石頭時那般緊張，因為承元明白，曇青這是準備出戰了。而能讓曇青準備出戰之事，定然不會是小事。

她又用拇指抹去了嘴角血跡，微微地舔了一下因大戰而累到發幹的嘴唇，然後強撐著坐了起來。

“她這是要做什麽？”我一時慌了。哪裏有大戰在即卻收了兵器的道理？

承元也十分疑惑，道：“不該啊，她的靈力看起來為何不如往昔了？”

我忽然怔住。

曇青從前有八萬四千年的靈力，可她遇見了我後，前前後後總共給了我五千年的靈力。五千年，就算對曇青這樣活了八萬年的巨龍來說，也不是小數目了。

“燭陰有多少年的靈力？”我忙問。

承元答道：“不多不少，十萬年整。”

十萬年？

只聽承元接著道：“按照師姐的修為，就算師姐只有八萬四千年的靈力也可以勉強贏了有十萬年修為的燭陰，只是如今，她好像連八萬四千年的靈力都沒有了。這下，便難辦了。”

聽著承元的話，我登時明白了曇青趕我走的用意。一是她擔心我被瘴氣影響；二來，她很清楚，她中了沅風的毒針，如今精神不濟，又因為眼疾和靈力不及預期的緣故，這次的大戰，是險之又險。

她若直說她有難，我定然是不願意走的。所以，她只能只字不提燭陰之事，然後趕我離開。

想著，只見那燭陰已□□到了曇青面前，近在咫尺。燭陰張開血盆大口，便要對著曇青一口咬下去。

天忽然又黑了，我再一次失去了光明，不由得焦急萬分。卻又忽然見那方向上，一條通體為青藍色的冰龍直沖雲霄！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寫的好累

腦洞開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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