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秦樓楚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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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人間閑逛了幾日。這幾日裏,我從多個角度向曇青解說了人間的變化。曇青看著人間的變化,總能想到幾萬年前的舊時時光。我能看出她動不動就陷入了回憶,只是她一直憋在心裏不說罷了。

“羽徵,”這日,她在街上走著,忽然回頭喚我,“我想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我忙問。

我以為她說不定是想去從前去過的地方,卻不想她竟一本正經地回答我道:“你從前說過的,秦樓楚館、煙花柳巷。”

過路的路人聽了不禁直搖頭,對著她就是十分鄙夷的一句:“小姑娘不自重!”

曇青疑惑地看向我,問:“那地方不就是個聽曲兒的嗎?”

她能有如今的疑惑主要是怪我。那日向她介紹“秦樓楚館”的含義時,我竟難得地語塞了,最後只說是“聽曲兒”的地方。

我清了清嗓子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又隨口扯道:“那地方吧,一般只有男人去。”

“那你怎麽能去?”她反問我。

我一時語塞。

她看著我,微微笑了:“你這樣話多的性子,如今竟也有說不出話的時候。”又道:“你不讓我去,我倒偏要去看看那究竟是個什麽地方。”說罷,竟轉頭就要去問路。

我見她竟要去問路,忙把她拉住,阻止了一場不必要的尷尬。我難為情地笑了笑:“我帶你去看就是了。”

說老實話,我真不想讓她去那地方。她這樣看起來冰清玉潔無欲無求的一個人,若是進了那秦樓楚館、煙花柳巷之地,只怕會感到被冒犯。

“我們說好,你去了之後,不論看到了什麽,都不許生氣。”我忙道了一句。

她疑惑地看著我,點了點頭。

我見狀,又補了一句:“那我們先換衣服吧,扮作男子模樣,方便一些。”

她擺了擺手:“憑什麽只有男子才能進那地方?一個地方到處都是男人,實在無趣。”

我聽了這話,忍住笑,對她道:“是了,男人無趣。但我們還是要扮作男子,不然進不去的。”

“好吧。”

她還說我像她女兒,可在人間的事上,她懵懵懂懂的,倒像是我的女兒!

沒錯,我記仇的。她那日和承元說的話,不論是賭氣的玩笑話還是真心話,我都記住了!

但是,能這麽哄著她,倒也挺開心的。如果能一直這麽哄著她,便更好了。

我們扮了男裝,大搖大擺走進了花街,進了花街上最紅火的樓裏。一進樓,便是一個濃妝的中年女子迎了上來,笑道:“呦,好俊俏的兩位公子,還是新客呢。”

曇青一句話都不說,只是打量著這周圍的環境,我便主動接過了應付老鴇的活,笑道:“是,第一次來你們這。你們家都有什麽特別的啊?”說著,我隨手變出一錠銀子給老鴇扔了過去,然後拉著曇青便自顧自地向前走。

老鴇接過銀子,滿臉堆笑,跟在我二人身後,笑道:“公子出手大方,想來一般的庸脂俗粉是入不了公子的眼的。我這裏什麽樣的姑娘都有,有才的,有貌的,還有會歌舞的,不知公子喜歡什麽?或者公子都喜歡,那我便多叫幾個姑娘陪公子一起玩耍。想來公子也不會吝嗇,公子以為如何?”說罷,她竟走到了我二人面前,強迫我二人停了腳步。

曇青疑惑地看著那老鴇,道了一句:“你這樣,倒像點菜。”

“可不就是點菜嘛?公子喜歡什麽口味,我就給公子找什麽樣的姑娘。”老鴇看起來洋洋自得。

而曇青卻陰沈了臉。

我忙拉住曇青,對那老鴇道:“叫幾個會跳舞的來就好。”

老鴇又問:“二位公子是一人一間屋,還是一起啊?”

“一起一起。”我十分不耐煩。

老鴇的臉上露出怪異的微笑,我又扔了幾錠銀子給她,她才老老實實地去給我們張羅。我們進了一間屋子,在案前坐了下來。

案上備著一壺美酒,還有些飄著香氣的瓜果。

我看曇青一臉疑惑,不覺有些愧疚,低下了頭,底氣十分不足地道:“秦樓楚館、煙花柳巷之地,便是男子花錢、女子□□的地方。”

門忽然又被打開,老鴇引著七八個會跳舞的姑娘進了屋,又對我們笑道:“兩位公子好好快活吧!”說罷,便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你們跳個舞吧,跳好了有賞!”我說著,隨意地往地上扔了些銀子,然後轉頭看向曇青。

“你從前為什麽會來這種地方?”她突然問我。

我想了想,對她道:“好奇,同你今日一樣。我也好奇,為什麽男子會在這裏流連忘返。”

“為什麽?”

“一開始,我以為是這地方的女子格外的嬌艷、格外的勾人。可後來我發現,他們來這裏不是為了這些女子,而是為了那種可以為所欲為的快感。”我十分認真地回答著。

說來慚愧,我一開始的確是因美色才來的。

她依舊是十分疑惑,問我:“那這些女子可是自願的?”

“誰會自願賣身□□呢?都是迫不得已為之的。”

“那她們可會開心嗎?”她又問。

我搖了搖頭:“多半是不會的。”說著,看向了那些正在伴歌起舞的女子們。

曇青想了想,似乎還是沒有想通,她對我道:“我不明白,□□本是一件樂事,為何要迫不得已做這件事,還弄得自己不開心。”

“唉,誰知道呢,”我看著她,輕輕笑了,“如今的人間,可不是那麽容易能說得清的。”

曇青聽了這話,轉頭看向那些舞女,看著眼前的模糊的影子,似有失神:“是啊,人間變得太快了。幾萬年前,男子巴結女子還來不及,怎麽會將女子視為玩物?幾萬年前的女子,也不會迫不得已去□□。她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人來做這件事,而不是像如今一樣,如同被點菜一樣點來點去。”

在鐘山天宮之時,我曾在《上古秘史》裏看到過,說上古之時,女子掌權,子隨母姓……如今卻是大大不同了。

曇青一直把自己強留在幾萬年前的世界裏,她拒絕和外界往來,拒絕接受一切變化。在她的世界裏,女子依舊是神聖的。而如今她卻闖入了一個將女子視為玩物的地方,她如何能理解呢?

“人間變得太快了。”我也感慨了一句。

“你說,這是越變越好了,還是越變越壞?”沈默良久,她突然問我。

我一楞,想了想,道:“或許二者兼有吧。這人間太覆雜了。”

“是啊,太覆雜了。”她說著,又看向我。

我望著那些舞女,一時出神。她卻忽然湊了過來,趴在我眼前,仔仔細細地看著我。

我被她看得臉紅心跳:“上……曇青,你、你這是做什麽?”

我錯了,我根本不是一個厚臉皮。如果我是一個厚臉皮,此刻我就該厚著臉皮順勢親上去。

“你今天,好像有哪裏不太一樣。”曇青疑惑地看著我。她根本沒意識到她此刻離我太近了。

或許是因為唯有這麽近,她才能看清我。但我此時已經能數清她的眼睫毛了。

“哪……哪裏不一樣?”我咽了一口唾沫,看著她,聲音都不自覺地發抖了。

“不,不止是今天,這幾日的你,和天宮裏的你都很不同。”她說著,又湊近了幾分。我甚至能感覺到她撲在我眼前的熱氣。

“羽徵,上啊!這麽近,抱住她!”我在心裏這樣想著,可我此刻才發現我是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難怪一事無成!

“羽徵,”她忽然輕喚我名,“你正經起來的樣子,總讓我想起一個人。”

我看到了她眼裏的認真,心中早就被她撩起了火。可我確實太慫,平日裏看起來勇往直前的,真遇到事反而不管用了,仿佛任人擺弄。

“你、你是不是喝酒了?”我看著她的眼睛,問著。我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

“我滴酒未沾。”她道。

“那我讓你想起了誰?”我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我看見她欲言又止,終於離我遠了些,坐到了一邊。她落寞地低下了頭,微微一笑:“你,誰都不像。”

她心裏有人。

看著她這反應,我十分確定她心裏藏著人。她心裏有一個難以忘懷的人,這個人讓她獨守空房幾萬年,讓她孤寂了幾萬年,讓她幾萬年裏都把自己囚在鐘山天宮……可惡的人!

同時,我也不禁埋怨起自己:錯失良機!

“咳,”我清了清嗓子來掩飾住自己的尷尬,往她那裏挪了挪,握住了她的手,道,“既然這裏待久了惹人不快,我們還是走吧?”

她點了點頭。

然後我拉起了她的手,一同站起,穿過了正翩翩起舞的舞女們,又扔下幾錠銀子,徑直出了門。

可出門沒多久,她卻問我:“龍陽之好是什麽?是和龍有關嗎?”

我不知她為何會突然問這個,便解釋道:“不是的,龍陽之好是說男子喜歡男子。”

她卻笑了。

如今她的笑容越來越多,我看見她笑,我也開心。

“怎麽了?”我笑問。

曇青微微一笑,道:“我聽見方才那樓裏的姑娘在向人抱怨我們呢。”

“我才不信,都走了這麽遠了!”我笑著擺了擺手。

她見我不信,便一股腦地都說了出來:“那婆子責罵幾個姑娘留不住客,那姑娘就辯解說你我有龍陽之好,坐在屋裏半日也未曾對她們做些什麽,只顧著自己眉來眼去、動手動腳。”

我聽了這話,刷一下地紅了臉。再看她,倒是泰然自若。

活了幾萬年的龍果然不一樣!

“天地良心,我可沒有動腳。”我無力地辯解著。

她低頭看了看,我的手正緊緊握著她的手。

“是,你只是動手了。”她說著,便拉著我走。

我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自處,不過腦中紛亂之時我卻意外抓住了一個重點:她的耳力真的很好!

那我在蒼玉靈桑下的那些碎碎念……她豈不是都聽見了?

天哪!

作者有話要說: 鳥是個好鳥,龍是不是好龍就不好說了。

鳥:無意識撩鳥最為致命。

龍:哦?無意識?計劃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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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

這章咋屏蔽了這麽多字啊我哭。

不過我相信你們大概可以猜到是什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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