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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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天作之合
43
之霧聞言一楞, 旋即冷笑一聲。
“商灼。”他聲音輕輕的，音調也是軟的，可唯獨語氣, 卻放得很冷，“你以為你自己是誰，又是以什麽身份和我說這種話啊？”
可聲音再怎麽冷, 也帶著點難以描述的甜。
電話那邊，商灼的呼吸微微升溫，說出的話裏, 就也帶上了一點哀求的意味：“我是你的哥哥。”
“又不是親的。”
“小霧。”商灼說，“我們一直都住在一起, 不是嗎？這是這麽多年, 你第一次這麽久沒有回家。”
他一示弱，之霧的脾氣就更大了：“誰和你住在一起？是你非要住在我家。我善良而已, 才允許你留下。我都說了, 你看好我的房子，我該回去的時候，自然就會回去了。”
“你是不是和勖則堂在一起？”商灼忽然說, “那位……勖先生？”
他語氣古怪，帶著莫名的停頓。
之霧心頭莫名一跳, 就好像被窺探到了什麽, 原本只有一個人知曉的秘密：“你……你說什麽？”
“網上都傳開了。征鴻的勖總, 勖先生。這些天, 你就是和他在一起？”
商灼語氣淡淡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樣的問題裏，承載著的酸澀之意。
之霧抿了抿唇, 沒有想到原來那個節目的收視率這樣高，短短幾小時，就已經讓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沒想好怎麽回答，商灼又問：“你和他在一起了？那章自諶怎麽辦？”
之霧隨口說：“我和章自諶退婚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商灼的呼吸變重，一下一下，似乎在消化什麽很難接受的事情。
就在之霧不耐煩，打算掛斷電話時，他終於開口：“有人來找你，說你聯系不上。”
之霧問：“誰啊？”
商灼古怪地笑了一下：“我讓他有空來家裏找你，你回來，自然就知道。”
……
神經病。
之霧惡狠狠地掛斷電話，抓起手機要丟，想起來是勖則堂買給他的，猶豫一下，把沙發上的抱枕給丟了出去。
抱枕“砰”聲落地，恩恩被嚇了一跳：“怎麽了？”
“遇到討厭鬼了。”
恩恩看之霧繃得緊緊的臉，沒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什麽叫沒人追之霧，分明是這些男人根本沒有落在之霧眼裏。
目中無人。
可之霧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能讓這些男人頂著他的冷臉前赴後繼。
好像用那樣的臉活一次啊！哪怕只有一小時也好！
恩恩在心裏默默吶喊。
之霧狐疑道：“你盯著我幹什麽？我臉上有臟東西？”
“沒有。”恩恩憂郁道，“我只是在想，女媧捏我的時候怎麽沒那麽用心。”
之霧打個哈欠，往二樓房間走去，忽然想起件事：“我師姐說，要我們一起排練一下，你後天有時間嗎？”
確認恩恩有時間後，之霧這才回到房間。
浴缸裏，已經放好了溫度適宜的水，入浴劑是之霧最喜歡的氣味，至於究竟是什麽，之霧分辨不出來，只能聞得出玫瑰同鈴蘭，還有荔枝的氣息，雜糅成可愛的味道，甜甜地漂浮在整個浴室裏。
大概是傭人替他放的水。
之霧習慣了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將自己沈入浴缸後，輕輕地舒出一口氣來。
水波微蕩，熱度適宜，讓緊繃的肌肉松弛下來，之霧瞇起眼睛，雙手掬起一捧雪白的泡沫，餘光看到被他隨意丟在地上的衣兜中，滾出一只小小的吊墜。
之霧探出半個身子，指尖勾住金絲編成的掛鉤，舉起對著窗外看去。
窗外月色很淡，似是被打磨得薄薄的玉石，鉆石原石也被映照得像是收攏了的月光。
如茵綠草靜謐，花圃中的玫瑰盛放，甜香四溢。
之霧忽然有點奇怪，自己剛來的時候，花圃裏種的分明還不是玫瑰，是勖則堂讓人換了花種嗎？
他想到勖則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心有靈犀似的，恰好就是勖則堂。
這樣的不期而至，讓之霧眉目舒展，接聽電話時的語氣也就格外揚起一點：“小叔。”
“這麽晚了，還沒睡？”
之霧笑起來：“就算睡了，你打來電話，不也把我吵醒了？”
勖則堂也笑了：“忽然想到你，就打過來了。倒是疏忽了時間。”
可之霧卻說：“但是被小叔吵醒也沒關系。”
他的聲音懶懶的，是被熱水浸潤了，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水是勖則堂親自放的，入浴劑是勖則堂親手挑選。
而現在，之霧泡在他締造的小小天地裏。
嬌聲軟語，同他撒嬌閑談。
勖則堂推開門，走上露臺，看向另一側。
隔壁的房間裏，窗簾半攏，光影斜斜落下，明明這光不來源於房間更深處的浴室，可耳邊的手機裏，隱約的水聲隨著之霧的動作，輕輕地響著。
明明山頂一直有風吹來，帶著夜露濕涼的氣息，可勖則堂卻莫名覺得有些燥熱。
他拉開領帶，隨手掛在一旁，微微笑了起來：“對小叔這麽寬容？”
“因為小叔對我很好。”之霧說，“我又在看吊墜，好漂亮，像是從月亮上落下來的一片剪影。”
“你喜歡就好。”
“小叔，我後天要去找學姐排練。”
勖則堂不必他說完，就已經回答：“我送你去。”
“謝謝小叔。”之霧小鴨子似的，用腳輕輕撥了撥水面，“小叔，沒有你的話，我可怎麽辦？”
雲也很淡，輕輕擋住半邊月輪。
風一吹，便又舒朗起來。
勖則堂立在大理石圍欄旁，指尖搭在冰涼的石材上，輕輕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忽然有些想要抽煙。
煙這種東西，他只在年少時抽過一段時間，後來自己也就戒了。
尼古丁帶來的刺激，對於有些人來說，是難以割舍的享受，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決心，便可以數十年不再碰一次。
可現在，他想得到的欲望太重。
不是尼古丁，而是……另一輪暫時無法觸碰的月亮。
勖則堂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來，可心底的熱意，卻仍翻湧難止：“在做什麽，泡澡嗎？”
“嗯……”
之霧發出一點軟軟的鼻音，“好舒服。入浴劑好香，不知道是什麽牌子。”
其實勖則堂知道，是一個法國品牌，號稱只使用鮮花萃取，每一滴都能聞到最嬌嫩的鮮花香氣。
勖則堂偶然間聞到過一次，當時沒有在意，可許多年後的一天，在他嗅到之霧身上的香氣時，莫名覺得，這個味道一定和之霧很搭。
但勖則堂只說：“喜歡的話，以後都讓他們替你準備這個。”
“小叔在幹什麽？”
“摘月亮。”
“摘月亮？”之霧輕輕地笑，“月亮那麽高，怎麽摘得到。”
“是啊，月亮很高。”勖則堂張開手，月光落在掌心，他沒有合攏，只是溫柔地凝視，“可總會落下一瞬。”
之霧說：“那你摘下月亮的話，想要做什麽？”
“想要……”
勖則堂停頓，一瞬間，萬千思緒，可卻到底，只匯為一句簡單的話，“讓月亮永遠快樂。”
“那你自己呢？”之霧晃了晃吊墜，“要是我，摘下月亮之後，肯定要把月亮藏起來，只給自己看。”
勖則堂沈吟。
之霧連忙又說：“當然，也會給小叔看的。我和小叔最好了。”
小騙子。
勖則堂眉目舒展，唇角也挑的更高：“把小叔當小孩子哄？”
“才沒有。”之霧突然說，“我懂了。”
“懂什麽？”
“小叔說的不是月亮，其實是在想一個人，對不對？”
勖則堂心底一動，語氣裏帶上笑意：“小霧很聰明。”
“那人是誰？”
勖則堂說：“你不知道嗎？”
他怎麽會知道？
泡在水裏，之霧原本很輕快的心情，忽然也向著水底沈去。
他緩緩將自己沈入水面之下，只露出半張臉在上面。
電話裏，勖則堂問：“小霧？”
半晌，之霧才悶悶地說：“不知道。”
勖則堂剛要 說話，他又說，“我也不想知道。”
話裏的情緒覆雜，帶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賭氣。
勖則堂先是頓住，卻又要笑。
“之霧。”他問，“怎麽忽然生氣了？”
有嗎？
之霧思考片刻，冷冷說：“沒有。”
“沒有生氣？”
“嗯。”
“小叔可以告訴你，我在想誰。”
可之霧說：“我不要知道了。”
他說完，生怕勖則堂會告訴他，飛快地就掛了電話，然後鎖屏，將手機放在地板上，用力滑了出去。
手機滑到了門邊，就算他伸出手來，也碰不到了。
之霧又重新將自己沈回水下，閉上眼睛，重重地吹了一口氣。
勖則堂心裏，是不是有個在想念的人？
之霧只覺得心頭莫名有些發澀。
他忽然想起那匹名叫Zeus的馬，想起勖則堂提到“別人替我起的”時，那溫和而懷念的語氣……
所以，勖則堂不是不談戀愛，只是他心裏一直有一個人。
在自己和勖則堂不認識的時候，那個人，就已經替勖則堂為馬起了名字。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穿成那樣，勖則堂也一點不動容。
原來他不是在吃醋。
自己還傻兮兮地立刻跑去還章自諶戒指。
之霧覺得氣悶，第一次這麽生氣，卻又沒辦法說出來，自己究竟在氣什麽。
他只能用力錘了一下水面，氣呼呼地松開了手。
吊墜落入水中，明月不再高懸。
水珠綴在之霧睫上，閃爍著，輕輕落入池中，一波一波蕩開細痕。
少年心事，也似是水面，在這樣的夜裏，浮起點點漣漪。
-
這天夜晚，之霧有些失眠，他不當一回事，等第二天，還在失眠時，之霧才覺得大事不好。
他翻來覆去睡不安穩，睜開眼，就看到床邊的吊墜，被他從水裏撈了起來，重新掛在床邊。
吊墜晃啊晃，似是一顆不安的心。
之霧皺眉，拿枕頭捂住腦袋。
外面恩恩已經來敲門了：“之霧，該去練琴了。”
啊……
不想起床。
之霧頂著鉆得亂七八糟的頭發坐了起來，煩躁地揉了揉腦袋，這才步履沈重地跳下了床。
餐廳裏，勖則堂正在喝咖啡，手邊還放著平板。
之霧一看到他，就像是炸了毛的貓，眉頭一下子落了下去。
恩恩還不明就裏，美滋滋說：“今天的蜜瓜特別甜，我吃了大半個呢。”
之霧冷哼一聲：“蜜瓜有什麽好吃的。”
恩恩好脾氣，立刻改口：“確實啊，感覺一般般。那你嘗嘗芒果吧。”
“不吃！”之霧說，“沒胃口。”
勖則堂放下咖啡，看了過來：“身體不舒服？”
之霧板著臉，冷冰冰說：“不是。”
他在勖則堂面前，從沒有這樣甩過臉色。
可勖則堂看了，不但不生氣，反倒心裏泛起微妙的情緒，像是心頭被什麽輕輕勾了一下。
不痛，只癢。
之霧簡直就像是在撒嬌。
勖則堂耐心道：“不想吃水果，喝杯牛奶。”
之霧兩天沒睡好，眼下綴著黑眼圈，像是白玉上薄薄點了一點青，憔悴得惹人憐惜。
勖則堂讓人端來牛奶，他偏偏不喝，隨手拿了片面包叼在嘴裏。
勖則堂問：“不幹嗎？”
“不幹，我就喜歡這樣吃。”
之霧大口一咬，然後就被哽住了。
這樣的傳統歐式面包幹硬，本來是拿來蘸奶油濃湯的，之霧吃在嘴裏，還以為自己在嚼一截木頭。
可勖則堂正看著他。
之霧不想認輸，努力嚼著想要咽下去。
他嗓子眼細，舌頭也嬌貴，嚼的時候，能看到兩腮微微鼓起，很艱難地像是只小松鼠似的，磨呀磨，然後就被噎住了。
勖則堂：……
勖則堂很艱難地忍住讓自己不要笑，不然之霧臉皮這樣薄，一定要發脾氣的。
勖則堂親自將牛奶端到之霧嘴邊，一只手扼住他的後頸，像是抓貓似的，微微發力，讓之霧仰起頭來：“張嘴。”
之霧被噎得難受，不情不願張開口，喝了一口牛奶，總算將面包給順了下去。
他喝得太急，嘴角還落了一滴，勖則堂順手用拇指替他擦去，然後轉頭吩咐管家：“下次這樣的面包，不要送上來。”
管家連忙道：“是。”
又送上了一碟被黃油煎得酥軟的三明治。
之霧說：“我不吃了，我要去練琴。”
“吃完再去。”
之霧說：“不要。”
勖則堂嘆了口氣：“小霧。”
他語氣沒有變化，還是那麽溫和，但之霧一下子眼圈就紅了。
“你兇我幹嘛？”
“……”勖則堂又想笑，又想扶額，只能無奈道，“沒有兇你，是小叔不好。但你要去練琴，不吃飯沒有體力怎麽行？”
之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要你管。”
“那你想要誰管？”
“反正不要你。”
勖則堂說：“算小叔求你，可以嗎？”
……勖則堂要求他？
之霧動搖了一下。
勖則堂雙手按在他的肩上，溫柔卻又不容拒絕地示意他坐下，然後替他切下三明治一角，用叉子遞到嘴邊：“吃一口吧。”
之霧慢吞吞張開口，很文雅地咬了兩口，又自己端來牛奶喝完，這才斜斜看了勖則堂一眼：“這下總可以了吧？”
他以為自己這一眼很挑釁。
可剛剛因為噎到，之霧的眼尾發紅，薄薄的皮膚上，像是洇開了淡淡的玫瑰花汁，似乎親吻時，也會是一種單薄的暖意。
勖則堂收回手來，微微笑道：“小叔送你。”
之霧冷淡道：“不必，我們自己打車去。”
他說完，看恩恩還站在原地，拽上恩恩就走。
恩恩看了一好大一場打情罵俏，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現在被之霧拽著，遲疑道：“我們真的要打車走嗎？”
之霧說：“有什麽不行！你難道要站我小叔那邊？”
“我不是這個意思。”恩恩連忙解釋，“就是那個……你知道這裏是山頂吧？”
之霧看他。
恩恩說：“你也知道，這裏是富人區，山腳設了一道門崗，半山也設了一道門崗吧？”
之霧說：“你到底要說什麽。”
恩恩說：“我要說，想打車，我們要走到山腳下啊。”
之霧：……
之霧完全沒考慮過這件事，可現在讓勖則堂送他們，豈不是顯得很沒面子？
他硬著頭皮說：“那又怎麽樣。走一會兒就到了。”
然後走了不到十分鐘，之霧就累了。
“怎麽還沒到？”
恩恩體力反而比他好：“不然我幫你提琴吧。”
之霧猶豫一下，剛要開口，餘光看到身後，緩緩駛來一輛邁巴赫·齊柏林，銀灰色的車身在日光下反射著明亮的光芒。
之霧微微瞇起眼睛，不知道怎麽，忽然又有了力氣，提著琴繼續往前走。
車子不疾不徐跟在後面，車床落下，勖則堂看之霧氣呼呼的身影，輕笑一聲：“小霧，上車吧。”
之霧當做沒聽到。
勖則堂問：“是小叔哪裏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嗎？”
之霧張了張口，卻又閉上，因為實在無從說起。
總不能說，他在生氣，勖則堂的那匹馬居然不是讓自己起的名字吧。
車門打開，勖則堂下車第一件事，是接過之霧的琴匣。
之霧手指收緊，心裏是不想給勖則堂的。
但是他實在是太累了，所以裝模作樣地拉扯一下，就幹脆地放了手，然後等著勖則堂請他上車。
——請一次不行哦。
必須請三次，第三次的時候，他才會裝作不情不願地上車。
之霧已經在心裏計劃好了，可勖則堂忽然俯下身來，手肘抵在他的後膝處，手臂環繞過之霧纖細的小腿，而後發力，就那樣單手，輕而易舉地將之霧抱了起來。
之霧失去平衡，先感覺到的是一種失重感。
他下意識整個人向著勖則堂貼去，雙手環在勖則堂頸中。
勖則堂還有餘力將他向上顛了顛：“走這麽久，不累嗎？”
之霧還嘴硬：“不累。”
勖則堂隔著褲子，捏了捏之霧的小腿，走了這麽一會兒，之霧小腿的肌肉就繃緊了，明顯是疏於鍛煉。
勖則堂問：“酸嗎？”
之霧沒辦法控制地發出了一聲哼唧聲：“不……酸。”
勖則堂笑著將他塞進了車裏，而後自己在他身邊坐下。
之霧往旁邊挪了挪。
畢竟他還在生氣，和勖則堂坐的太近，顯得好像已經消氣了一樣。
副駕駛，恩恩早就上了車，目不斜視坐在那裏，堅決不往後看。
耳朵裏斷斷續續，聽到勖則堂耐心地哄著之霧。
“還是不願意告訴小叔，為什麽生氣？”
“……哼。”
“是昨天打電話的時候，我說錯了什麽？”
“哼！”
“因為小叔把月亮藏起來了？”
“哼哼哼。”
……
恩恩默默地往下縮了縮。
這兩個人，太肉麻啦！
勖則堂簡直把之霧當做小朋友一樣哄。
而之霧哼哼唧唧，表面上好像不願意和勖則堂說話，其實有問有答，哼唧得又嬌又甜。
不得不說，兩個人實在是天作之合。
練琴的地點在學姐的工作室，不是城市正中，能看得到海岸線，還有高飛的渡鳥。
車子緩緩停下，恩恩先下了車，等了一會兒，才看到勖則堂先下了車，又繞到車子另一側，拉開車門，彎著腰不知道對著裏面說了什麽，又過了一會兒，之霧才慢吞吞地挪了下來。
整個過程，之霧像是個小皇帝，勖則堂伺候他伺候得行雲流水，一點都看不出不耐煩的地方，反倒春風拂面，唇邊含著笑。
就好像伺候之霧，對他來說，是一種十足的享受。
兩人又對著告了一會兒別，勖則堂還擡手，替之霧理了理鬢發，這才又上了車。
之霧向著恩恩的方向走來。
恩恩想，兩個人告別完，這下總算能走了吧？
沒想到之霧一步三回頭，突然又跑了回去。
車窗降下來，之霧就彎著腰，向著裏面的勖則堂，又說了什麽。
恩恩：……
恩恩默默地又等了一會兒，這次，車子總算開走，之霧翹著唇角，哼著歌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恩恩問：“你總算不生氣啦？”
“生氣？”之霧頓了頓，想起來自己好像是在生氣，於是把被勖則堂哄得翹起來的唇角又硬是壓了下去，“還生著呢。”
騙鬼哦。
恩恩在心裏吐槽，完全不想戳穿之霧的口是心非。
之霧也知道自己讓恩恩等了好久，不好意思說：“我們快點進去吧。”
可身後又傳來個聲音：“小霧。”
恩恩想，有完沒完，這個門，他們是進不去了嗎？
之霧也有點不耐煩，擔心和學姐約的時間遲到了，於是裝作沒聽到，拉著恩恩往裏面走。
可身後的人快跑了幾步，追了過來：“小霧，等等我。”
之霧只好停下腳步，細細的眉毛皺在一起，不高興地回過頭去，卻楞了一下。
“寧朗風，你怎麽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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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霧聞言一楞, 旋即冷笑一聲。
“商灼。”他聲音輕輕的，音調也是軟的，可唯獨語氣, 卻放得很冷，“你以為你自己是誰，又是以什麽身份和我說這種話啊？”
可聲音再怎麽冷, 也帶著點難以描述的甜。
電話那邊，商灼的呼吸微微升溫，說出的話裏, 就也帶上了一點哀求的意味：“我是你的哥哥。”
“又不是親的。”
“小霧。”商灼說，“我們一直都住在一起, 不是嗎？這是這麽多年, 你第一次這麽久沒有回家。”
他一示弱，之霧的脾氣就更大了：“誰和你住在一起？是你非要住在我家。我善良而已, 才允許你留下。我都說了, 你看好我的房子，我該回去的時候，自然就會回去了。”
“你是不是和勖則堂在一起？”商灼忽然說, “那位……勖先生？”
他語氣古怪，帶著莫名的停頓。
之霧心頭莫名一跳, 就好像被窺探到了什麽, 原本只有一個人知曉的秘密：“你……你說什麽？”
“網上都傳開了。征鴻的勖總, 勖先生。這些天, 你就是和他在一起？”
商灼語氣淡淡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樣的問題裏，承載著的酸澀之意。
之霧抿了抿唇, 沒有想到原來那個節目的收視率這樣高，短短幾小時，就已經讓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沒想好怎麽回答，商灼又問：“你和他在一起了？那章自諶怎麽辦？”
之霧隨口說：“我和章自諶退婚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商灼的呼吸變重，一下一下，似乎在消化什麽很難接受的事情。
就在之霧不耐煩，打算掛斷電話時，他終於開口：“有人來找你，說你聯系不上。”
之霧問：“誰啊？”
商灼古怪地笑了一下：“我讓他有空來家裏找你，你回來，自然就知道。”
……
神經病。
之霧惡狠狠地掛斷電話，抓起手機要丟，想起來是勖則堂買給他的，猶豫一下，把沙發上的抱枕給丟了出去。
抱枕“砰”聲落地，恩恩被嚇了一跳：“怎麽了？”
“遇到討厭鬼了。”
恩恩看之霧繃得緊緊的臉，沒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什麽叫沒人追之霧，分明是這些男人根本沒有落在之霧眼裏。
目中無人。
可之霧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能讓這些男人頂著他的冷臉前赴後繼。
好像用那樣的臉活一次啊！哪怕只有一小時也好！
恩恩在心裏默默吶喊。
之霧狐疑道：“你盯著我幹什麽？我臉上有臟東西？”
“沒有。”恩恩憂郁道，“我只是在想，女媧捏我的時候怎麽沒那麽用心。”
之霧打個哈欠，往二樓房間走去，忽然想起件事：“我師姐說，要我們一起排練一下，你後天有時間嗎？”
確認恩恩有時間後，之霧這才回到房間。
浴缸裏，已經放好了溫度適宜的水，入浴劑是之霧最喜歡的氣味，至於究竟是什麽，之霧分辨不出來，只能聞得出玫瑰同鈴蘭，還有荔枝的氣息，雜糅成可愛的味道，甜甜地漂浮在整個浴室裏。
大概是傭人替他放的水。
之霧習慣了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將自己沈入浴缸後，輕輕地舒出一口氣來。
水波微蕩，熱度適宜，讓緊繃的肌肉松弛下來，之霧瞇起眼睛，雙手掬起一捧雪白的泡沫，餘光看到被他隨意丟在地上的衣兜中，滾出一只小小的吊墜。
之霧探出半個身子，指尖勾住金絲編成的掛鉤，舉起對著窗外看去。
窗外月色很淡，似是被打磨得薄薄的玉石，鉆石原石也被映照得像是收攏了的月光。
如茵綠草靜謐，花圃中的玫瑰盛放，甜香四溢。
之霧忽然有點奇怪，自己剛來的時候，花圃裏種的分明還不是玫瑰，是勖則堂讓人換了花種嗎？
他想到勖則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心有靈犀似的，恰好就是勖則堂。
這樣的不期而至，讓之霧眉目舒展，接聽電話時的語氣也就格外揚起一點：“小叔。”
“這麽晚了，還沒睡？”
之霧笑起來：“就算睡了，你打來電話，不也把我吵醒了？”
勖則堂也笑了：“忽然想到你，就打過來了。倒是疏忽了時間。”
可之霧卻說：“但是被小叔吵醒也沒關系。”
他的聲音懶懶的，是被熱水浸潤了，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水是勖則堂親自放的，入浴劑是勖則堂親手挑選。
而現在，之霧泡在他締造的小小天地裏。
嬌聲軟語，同他撒嬌閑談。
勖則堂推開門，走上露臺，看向另一側。
隔壁的房間裏，窗簾半攏，光影斜斜落下，明明這光不來源於房間更深處的浴室，可耳邊的手機裏，隱約的水聲隨著之霧的動作，輕輕地響著。
明明山頂一直有風吹來，帶著夜露濕涼的氣息，可勖則堂卻莫名覺得有些燥熱。
他拉開領帶，隨手掛在一旁，微微笑了起來：“對小叔這麽寬容？”
“因為小叔對我很好。”之霧說，“我又在看吊墜，好漂亮，像是從月亮上落下來的一片剪影。”
“你喜歡就好。”
“小叔，我後天要去找學姐排練。”
勖則堂不必他說完，就已經回答：“我送你去。”
“謝謝小叔。”之霧小鴨子似的，用腳輕輕撥了撥水面，“小叔，沒有你的話，我可怎麽辦？”
雲也很淡，輕輕擋住半邊月輪。
風一吹，便又舒朗起來。
勖則堂立在大理石圍欄旁，指尖搭在冰涼的石材上，輕輕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忽然有些想要抽煙。
煙這種東西，他只在年少時抽過一段時間，後來自己也就戒了。
尼古丁帶來的刺激，對於有些人來說，是難以割舍的享受，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決心，便可以數十年不再碰一次。
可現在，他想得到的欲望太重。
不是尼古丁，而是……另一輪暫時無法觸碰的月亮。
勖則堂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來，可心底的熱意，卻仍翻湧難止：“在做什麽，泡澡嗎？”
“嗯……”
之霧發出一點軟軟的鼻音，“好舒服。入浴劑好香，不知道是什麽牌子。”
其實勖則堂知道，是一個法國品牌，號稱只使用鮮花萃取，每一滴都能聞到最嬌嫩的鮮花香氣。
勖則堂偶然間聞到過一次，當時沒有在意，可許多年後的一天，在他嗅到之霧身上的香氣時，莫名覺得，這個味道一定和之霧很搭。
但勖則堂只說：“喜歡的話，以後都讓他們替你準備這個。”
“小叔在幹什麽？”
“摘月亮。”
“摘月亮？”之霧輕輕地笑，“月亮那麽高，怎麽摘得到。”
“是啊，月亮很高。”勖則堂張開手，月光落在掌心，他沒有合攏，只是溫柔地凝視，“可總會落下一瞬。”
之霧說：“那你摘下月亮的話，想要做什麽？”
“想要……”
勖則堂停頓，一瞬間，萬千思緒，可卻到底，只匯為一句簡單的話，“讓月亮永遠快樂。”
“那你自己呢？”之霧晃了晃吊墜，“要是我，摘下月亮之後，肯定要把月亮藏起來，只給自己看。”
勖則堂沈吟。
之霧連忙又說：“當然，也會給小叔看的。我和小叔最好了。”
小騙子。
勖則堂眉目舒展，唇角也挑的更高：“把小叔當小孩子哄？”
“才沒有。”之霧突然說，“我懂了。”
“懂什麽？”
“小叔說的不是月亮，其實是在想一個人，對不對？”
勖則堂心底一動，語氣裏帶上笑意：“小霧很聰明。”
“那人是誰？”
勖則堂說：“你不知道嗎？”
他怎麽會知道？
泡在水裏，之霧原本很輕快的心情，忽然也向著水底沈去。
他緩緩將自己沈入水面之下，只露出半張臉在上面。
電話裏，勖則堂問：“小霧？”
半晌，之霧才悶悶地說：“不知道。”
勖則堂剛要 說話，他又說，“我也不想知道。”
話裏的情緒覆雜，帶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賭氣。
勖則堂先是頓住，卻又要笑。
“之霧。”他問，“怎麽忽然生氣了？”
有嗎？
之霧思考片刻，冷冷說：“沒有。”
“沒有生氣？”
“嗯。”
“小叔可以告訴你，我在想誰。”
可之霧說：“我不要知道了。”
他說完，生怕勖則堂會告訴他，飛快地就掛了電話，然後鎖屏，將手機放在地板上，用力滑了出去。
手機滑到了門邊，就算他伸出手來，也碰不到了。
之霧又重新將自己沈回水下，閉上眼睛，重重地吹了一口氣。
勖則堂心裏，是不是有個在想念的人？
之霧只覺得心頭莫名有些發澀。
他忽然想起那匹名叫Zeus的馬，想起勖則堂提到“別人替我起的”時，那溫和而懷念的語氣……
所以，勖則堂不是不談戀愛，只是他心裏一直有一個人。
在自己和勖則堂不認識的時候，那個人，就已經替勖則堂為馬起了名字。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穿成那樣，勖則堂也一點不動容。
原來他不是在吃醋。
自己還傻兮兮地立刻跑去還章自諶戒指。
之霧覺得氣悶，第一次這麽生氣，卻又沒辦法說出來，自己究竟在氣什麽。
他只能用力錘了一下水面，氣呼呼地松開了手。
吊墜落入水中，明月不再高懸。
水珠綴在之霧睫上，閃爍著，輕輕落入池中，一波一波蕩開細痕。
少年心事，也似是水面，在這樣的夜裏，浮起點點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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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晚，之霧有些失眠，他不當一回事，等第二天，還在失眠時，之霧才覺得大事不好。
他翻來覆去睡不安穩，睜開眼，就看到床邊的吊墜，被他從水裏撈了起來，重新掛在床邊。
吊墜晃啊晃，似是一顆不安的心。
之霧皺眉，拿枕頭捂住腦袋。
外面恩恩已經來敲門了：“之霧，該去練琴了。”
啊……
不想起床。
之霧頂著鉆得亂七八糟的頭發坐了起來，煩躁地揉了揉腦袋，這才步履沈重地跳下了床。
餐廳裏，勖則堂正在喝咖啡，手邊還放著平板。
之霧一看到他，就像是炸了毛的貓，眉頭一下子落了下去。
恩恩還不明就裏，美滋滋說：“今天的蜜瓜特別甜，我吃了大半個呢。”
之霧冷哼一聲：“蜜瓜有什麽好吃的。”
恩恩好脾氣，立刻改口：“確實啊，感覺一般般。那你嘗嘗芒果吧。”
“不吃！”之霧說，“沒胃口。”
勖則堂放下咖啡，看了過來：“身體不舒服？”
之霧板著臉，冷冰冰說：“不是。”
他在勖則堂面前，從沒有這樣甩過臉色。
可勖則堂看了，不但不生氣，反倒心裏泛起微妙的情緒，像是心頭被什麽輕輕勾了一下。
不痛，只癢。
之霧簡直就像是在撒嬌。
勖則堂耐心道：“不想吃水果，喝杯牛奶。”
之霧兩天沒睡好，眼下綴著黑眼圈，像是白玉上薄薄點了一點青，憔悴得惹人憐惜。
勖則堂讓人端來牛奶，他偏偏不喝，隨手拿了片面包叼在嘴裏。
勖則堂問：“不幹嗎？”
“不幹，我就喜歡這樣吃。”
之霧大口一咬，然後就被哽住了。
這樣的傳統歐式面包幹硬，本來是拿來蘸奶油濃湯的，之霧吃在嘴裏，還以為自己在嚼一截木頭。
可勖則堂正看著他。
之霧不想認輸，努力嚼著想要咽下去。
他嗓子眼細，舌頭也嬌貴，嚼的時候，能看到兩腮微微鼓起，很艱難地像是只小松鼠似的，磨呀磨，然後就被噎住了。
勖則堂：……
勖則堂很艱難地忍住讓自己不要笑，不然之霧臉皮這樣薄，一定要發脾氣的。
勖則堂親自將牛奶端到之霧嘴邊，一只手扼住他的後頸，像是抓貓似的，微微發力，讓之霧仰起頭來：“張嘴。”
之霧被噎得難受，不情不願張開口，喝了一口牛奶，總算將面包給順了下去。
他喝得太急，嘴角還落了一滴，勖則堂順手用拇指替他擦去，然後轉頭吩咐管家：“下次這樣的面包，不要送上來。”
管家連忙道：“是。”
又送上了一碟被黃油煎得酥軟的三明治。
之霧說：“我不吃了，我要去練琴。”
“吃完再去。”
之霧說：“不要。”
勖則堂嘆了口氣：“小霧。”
他語氣沒有變化，還是那麽溫和，但之霧一下子眼圈就紅了。
“你兇我幹嘛？”
“……”勖則堂又想笑，又想扶額，只能無奈道，“沒有兇你，是小叔不好。但你要去練琴，不吃飯沒有體力怎麽行？”
之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要你管。”
“那你想要誰管？”
“反正不要你。”
勖則堂說：“算小叔求你，可以嗎？”
……勖則堂要求他？
之霧動搖了一下。
勖則堂雙手按在他的肩上，溫柔卻又不容拒絕地示意他坐下，然後替他切下三明治一角，用叉子遞到嘴邊：“吃一口吧。”
之霧慢吞吞張開口，很文雅地咬了兩口，又自己端來牛奶喝完，這才斜斜看了勖則堂一眼：“這下總可以了吧？”
他以為自己這一眼很挑釁。
可剛剛因為噎到，之霧的眼尾發紅，薄薄的皮膚上，像是洇開了淡淡的玫瑰花汁，似乎親吻時，也會是一種單薄的暖意。
勖則堂收回手來，微微笑道：“小叔送你。”
之霧冷淡道：“不必，我們自己打車去。”
他說完，看恩恩還站在原地，拽上恩恩就走。
恩恩看了一好大一場打情罵俏，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現在被之霧拽著，遲疑道：“我們真的要打車走嗎？”
之霧說：“有什麽不行！你難道要站我小叔那邊？”
“我不是這個意思。”恩恩連忙解釋，“就是那個……你知道這裏是山頂吧？”
之霧看他。
恩恩說：“你也知道，這裏是富人區，山腳設了一道門崗，半山也設了一道門崗吧？”
之霧說：“你到底要說什麽。”
恩恩說：“我要說，想打車，我們要走到山腳下啊。”
之霧：……
之霧完全沒考慮過這件事，可現在讓勖則堂送他們，豈不是顯得很沒面子？
他硬著頭皮說：“那又怎麽樣。走一會兒就到了。”
然後走了不到十分鐘，之霧就累了。
“怎麽還沒到？”
恩恩體力反而比他好：“不然我幫你提琴吧。”
之霧猶豫一下，剛要開口，餘光看到身後，緩緩駛來一輛邁巴赫·齊柏林，銀灰色的車身在日光下反射著明亮的光芒。
之霧微微瞇起眼睛，不知道怎麽，忽然又有了力氣，提著琴繼續往前走。
車子不疾不徐跟在後面，車床落下，勖則堂看之霧氣呼呼的身影，輕笑一聲：“小霧，上車吧。”
之霧當做沒聽到。
勖則堂問：“是小叔哪裏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嗎？”
之霧張了張口，卻又閉上，因為實在無從說起。
總不能說，他在生氣，勖則堂的那匹馬居然不是讓自己起的名字吧。
車門打開，勖則堂下車第一件事，是接過之霧的琴匣。
之霧手指收緊，心裏是不想給勖則堂的。
但是他實在是太累了，所以裝模作樣地拉扯一下，就幹脆地放了手，然後等著勖則堂請他上車。
——請一次不行哦。
必須請三次，第三次的時候，他才會裝作不情不願地上車。
之霧已經在心裏計劃好了，可勖則堂忽然俯下身來，手肘抵在他的後膝處，手臂環繞過之霧纖細的小腿，而後發力，就那樣單手，輕而易舉地將之霧抱了起來。
之霧失去平衡，先感覺到的是一種失重感。
他下意識整個人向著勖則堂貼去，雙手環在勖則堂頸中。
勖則堂還有餘力將他向上顛了顛：“走這麽久，不累嗎？”
之霧還嘴硬：“不累。”
勖則堂隔著褲子，捏了捏之霧的小腿，走了這麽一會兒，之霧小腿的肌肉就繃緊了，明顯是疏於鍛煉。
勖則堂問：“酸嗎？”
之霧沒辦法控制地發出了一聲哼唧聲：“不……酸。”
勖則堂笑著將他塞進了車裏，而後自己在他身邊坐下。
之霧往旁邊挪了挪。
畢竟他還在生氣，和勖則堂坐的太近，顯得好像已經消氣了一樣。
副駕駛，恩恩早就上了車，目不斜視坐在那裏，堅決不往後看。
耳朵裏斷斷續續，聽到勖則堂耐心地哄著之霧。
“還是不願意告訴小叔，為什麽生氣？”
“……哼。”
“是昨天打電話的時候，我說錯了什麽？”
“哼！”
“因為小叔把月亮藏起來了？”
“哼哼哼。”
……
恩恩默默地往下縮了縮。
這兩個人，太肉麻啦！
勖則堂簡直把之霧當做小朋友一樣哄。
而之霧哼哼唧唧，表面上好像不願意和勖則堂說話，其實有問有答，哼唧得又嬌又甜。
不得不說，兩個人實在是天作之合。
練琴的地點在學姐的工作室，不是城市正中，能看得到海岸線，還有高飛的渡鳥。
車子緩緩停下，恩恩先下了車，等了一會兒，才看到勖則堂先下了車，又繞到車子另一側，拉開車門，彎著腰不知道對著裏面說了什麽，又過了一會兒，之霧才慢吞吞地挪了下來。
整個過程，之霧像是個小皇帝，勖則堂伺候他伺候得行雲流水，一點都看不出不耐煩的地方，反倒春風拂面，唇邊含著笑。
就好像伺候之霧，對他來說，是一種十足的享受。
兩人又對著告了一會兒別，勖則堂還擡手，替之霧理了理鬢發，這才又上了車。
之霧向著恩恩的方向走來。
恩恩想，兩個人告別完，這下總算能走了吧？
沒想到之霧一步三回頭，突然又跑了回去。
車窗降下來，之霧就彎著腰，向著裏面的勖則堂，又說了什麽。
恩恩：……
恩恩默默地又等了一會兒，這次，車子總算開走，之霧翹著唇角，哼著歌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恩恩問：“你總算不生氣啦？”
“生氣？”之霧頓了頓，想起來自己好像是在生氣，於是把被勖則堂哄得翹起來的唇角又硬是壓了下去，“還生著呢。”
騙鬼哦。
恩恩在心裏吐槽，完全不想戳穿之霧的口是心非。
之霧也知道自己讓恩恩等了好久，不好意思說：“我們快點進去吧。”
可身後又傳來個聲音：“小霧。”
恩恩想，有完沒完，這個門，他們是進不去了嗎？
之霧也有點不耐煩，擔心和學姐約的時間遲到了，於是裝作沒聽到，拉著恩恩往裏面走。
可身後的人快跑了幾步，追了過來：“小霧，等等我。”
之霧只好停下腳步，細細的眉毛皺在一起，不高興地回過頭去，卻楞了一下。
“寧朗風，你怎麽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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