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和他比起來，我更想和小叔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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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和他比起來，我更想和小叔一起……
27
之霧一楞, 完全沒想到勖則堂會問這樣的話。
但勖則堂就那樣笑著看他，就好像這樣的關心，再正常不過。
之霧心裏有點扭捏, 卻還是乖乖說：“媽媽說過，結婚之前，我都不許夜不歸宿。”
勖則堂的笑容總算真心起來：“你母親說的是。”
兩人又不約而同沈默一下, 勖則堂起身：“還有工作要處理，無聊的話，讓韓伯帶你出去逛逛, 記得刷我的卡。”
之霧說：“我自己有。”
勖則堂沒有堅持，之霧也覺得氣氛怪怪的, 猶豫一下, 讓管家替他準備了車，去中環購物。
他是幾家店的VIP, 裏面的導購都認識他, 往常也對他十分熱情，這次卻熱情到之霧有些摸不著頭腦，尤其是他逛了半天, 發現店裏居然只有他一人。之霧疑惑地看向店門口，卻見大門已經關上, 竟是閉店只接待他一人。
這樣的待遇, 不是他一個小小VIP能有的, 等到結賬時, 導購含笑道：“勖生已吩咐了, 您的消費掛在他的賬上。”
怪不得。
之霧恍然大悟。
自己是沒有那麽大的面子，但勖則堂不同，他只需要一個姓氏, 就可以讓這些向來眼高於頂的奢侈品店為他破例。
今天收了勖則堂一枚戒指，又花了他這麽多錢，之霧趁著上廁所時，特意避開老管家，拐去另一家店裏，刷自己的卡，替勖則堂買了一對的袖扣。
之霧覺得自己非常懂事，已經想好了要怎麽裝作不經意拿出來送給勖則堂當做驚喜。可到了晚餐時間時，勖則堂卻沒有出現。
自從他來之後，無論再忙，每晚的晚餐時間，勖則堂都會特意抽空陪之霧用餐。這是第一次，只有之霧一個人。
之霧問管家：“小叔呢？”
管家回答說：“先生公務繁忙，臨時有事去公司了。臨行前特意吩咐，應少爺有什麽需要的就和我講，千萬不要客氣。”
“好——吧。”之霧拖長調子，有些不怏怏不樂。
小叔怎麽也不和他說一聲，就突然就去公司了。
明明之前，都會陪自己一起吃飯的。
想想出門前勖則堂的神情，之霧敏感地察覺到，勖則堂似乎有些不悅。
但……但自己又沒有惹他生氣，幹嘛向自己擺臉色？現在還故意出差，冷暴力自己嗎！
自己還特意給他買了禮物呢！
之霧字典裏，從沒有為他人著想幾個字，世界天生就是圍著他轉的，現在勖則堂招呼也不打一個就走，之霧實在是很生氣，飯也沒有吃幾口，就氣呼呼地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後，之霧一掀被子坐了起來。
他決定，再也不要理勖則堂了！
一夜沒有睡好，之霧第二天精神不好，臨近晚上，也還是看起來有些蔫蔫的。
和章自諶在餐廳碰面時，章自諶看他這幅樣子，一下子就心疼了起來。
這幾日，章自諶過得也不好，應家投資失敗，只能變賣別墅的事情已經被他父母知道，原本他向父母吹噓，勖則堂對之霧極為照顧。
可現在看來，之霧連房子都沒能保住，勖則堂卻也並未出面替他轉圜，“照顧”兩字，實在是有些莫須有了。
章自諶父母本就不滿之霧，這下更是名正言順反對兩人結婚，甚至要求章自諶同之霧退婚。
章自諶不勝其擾，只能答應父母，會和之霧說清楚。
這只是權宜之計罷了，自己還是愛之霧的，怎麽可能會拋棄他？只是自己需要一點時間，至少，現在不行。
或許心裏，他也知道，自己和之霧之間的距離已是越來越大，這種距離，並不是之霧僅憑美貌就可以跨越的……
“寶寶，你最近一定受苦了吧？”
之霧眉頭微蹙，神情有些恍然，漆黑的眸底漾著說不清的情緒，似是重重霧霭，令人只看一眼，心就被拽了過去。
章自諶一下子不由自主地向著之霧伸出手去，想要將他用入懷中，什麽退婚，什麽權宜之計，都被他拋在了腦後，一門心思，都只是要和之霧離得更近一些。
之霧卻不耐煩地將他伸過來的手甩開了：“什麽受苦？”
他這樣講，章自諶只以為之霧是怕自己擔心，越發心底火熱：“我都聽說了，你最近經濟上出了一些狀況，怎麽一個人躲起來，不找我幫忙？”
之霧卻冷冷道：“原來你知道。那你怎麽不主動找我？”
章自諶被問得一怔，解釋說：“我最近太忙。忙完第一件事，就是和你見面。”
之霧心情本來就不怎麽好，聽著章自諶避重就輕的話，揚起唇來，冷笑一聲：“我家房子都被賣了你才來找我。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章自諶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可之霧對他這樣冷嘲熱諷時，眸底卻是亮的，晶瑩面孔剔透如雪，無論如何，都美得不可方物。
那些燃起的怒火就有化作了別樣的熱切。
章自諶柔聲道：“是我不好。寶寶，我一定找機會，替你把房子買回來。別生哥哥的氣了。”
哼，虛情假意。
之霧聽他說話就心氣不順，甩手拿起菜單，不理章自諶開始點餐。
他看也不看，劈裏啪啦將菜單從頭到尾點了一通。
這家餐廳是會員制度，價格不菲，章自諶最近和父母因為之霧一直爭執，卡被停了，現在看之霧點這麽多，知道之霧肯定吃不完，委婉勸道：“寶寶，我們兩個人，吃不了這麽多。”
之霧將菜單放下一點，狐疑看向章自諶：“你是嫌我點的太多了嗎？”
“不是這個意思。”章自諶苦笑一聲，到底沒有阻止之霧，只說，“寶寶想點多少就點吧。”
之霧卻沒了興致：“就這麽多吧。”
章自諶自知惹了之霧生氣，越發伏低做小，替之霧剝蝦挑魚，之霧總算露出個淡淡的笑來。章自諶松了口氣，看之霧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先去結賬。
往常結賬，只需侍應生送上賬單，簽單即可。可現在章自諶被停了卡，又不願在之霧面前丟臉，只能親自去櫃上結賬——臨時打電話向朋友借了錢。
朋友嘲笑他：“怎麽連卡都被停了？我可聽說了，你爸媽一定要你和你老婆退婚？”
章自諶沒有回答，朋友又說：“你老婆一看就嬌氣，我說自諶，這樣的人不是良配，一點都不體恤你。我是你，我就和他分手。對了，你老婆電話多少？等分了手，我可以幫你安慰一下，免得他一直糾纏你……”
章自諶聽也沒聽完，鐵青著臉掛斷了電話。
他幾乎不帶之霧去和朋友們見面，只有偶爾一兩次，湊巧碰上。可就是這麽一面，他這些朋友，居然就惦記上了自己的未婚妻子？在這裏挑撥離間，不就是等著接手插足他們兩人的感情？！
章自諶深吸口氣，只覺得所有人都在窺探自己姣美柔弱的小妻子。
他套了兩張信用卡，總算將這一餐的錢付了，轉頭卻看到之霧正站在身後，神情古怪地看著他。
章自諶還以為之霧是看到了自己刷信用卡的狼狽模樣，有些緊張：“寶寶，你怎麽來了？”
可沒想到，之霧開口，卻不是指責他，反倒語氣弱弱，像是哀求似的說：“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可以嗎？”
章自諶心頭一蕩。
明知道之霧不是那個意思，可聽他這樣柔聲軟語哀求，卻也莫名有些興奮。
兩人依照之霧要求，走到了無人的走廊中，章自諶已迫不及待，握住之霧的手：“寶寶，喊我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之霧看著他，眸底水光瀲灩，語氣裏，也帶上與平日不同的尖利：“我都知道了。”
章自諶楞住：“你知道什麽了？”
是啊，他知道什麽了？
之霧自己也很迷茫。
但這種感覺太熟悉了，不由自主地說出一點莫名其妙的話來。剛剛之霧就有所察覺，所以立刻就把章自諶給喊到了沒人的地方，免得自己說出什麽丟人的話來，被所有人都聽到。
自己怎麽又被劇情給控制了。
之霧欲哭無淚，雖然還是又急又氣，但比起第一次的害怕，他這次已經習慣了——或者說，破罐破摔。
然後，他就聽到自己說：“我知道你要和我退婚！”
什麽？！
章自諶要和自己退婚？
之霧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震驚地看著章自諶。而章自諶，也震驚地看著之霧。
兩人大眼瞪小眼，章自諶問：“寶寶，你……你怎麽知道？”
居然是真的！
之霧無言以對，擺爛地任由劇情操縱自己：“呵呵，你果然承認了！我就是為了慕斐然那個小賤人，想要拋棄我！”
好……好羞恥啊。
之霧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指，哪怕預想到，劇情會讓他說一些很狗血的話，但沒想到，居然這麽狗血。
他羞得面紅耳赤，眼睛都不敢看章自諶此刻的表情。
章自諶也楞住：“慕斐然？我怎麽可能因為他，就不要你。”
“你接近我，不就是因為喜歡他嗎……”之霧帶著哭腔，身不由己道，“我都聽說了，你為了他，不惜和你父母抗爭，卡都被停了！”
之霧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剛剛磨蹭半天不結賬。”
他還以為章自諶幹什麽呢，原來是卡被停了。
章自諶被之霧自問自答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寶寶？你是不是弄錯了，我的卡是被停了，但不是因為慕斐然啊。”
之霧說：“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
章自諶頓住。
因為父母要自己和之霧退婚。
這種話說出來，之霧一定會誤會，以為自己真的和慕斐然有什麽。
哼，那個慕斐然，別以為自己不知道，仗著他被之霧父親資助過，就天天往之霧面前湊。一個窮學生而已，就算現在創業了又能怎麽樣？之霧怎麽可能放棄自己去選擇他！
章自諶猶豫一下：“我和父母確實是有些爭執，但那只是小事。寶寶，我只要你知道，我愛的人，只有你。”
“我不信！”之霧聲音提高，“章自諶，我要和你退婚！”
說完這句話後，似乎劇情已經走完了，之霧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重新恢覆了自由。
可丟了的臉，卻回不來了。
為什麽小說裏的自己，說的話都這麽羞恥。
之霧委屈地抿住唇，看了章自諶一眼，見他一點都沒有安慰自己的意思，越發生氣了。
“退婚就退婚！”想到章自諶居然是真的想和自己退婚，之霧氣呼呼道，“章自諶，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
章自諶雖然原本為了敷衍父母，想要和之霧暫時解除婚約，可沒想要真的和之霧分手。現在之霧一提，他整個人都慌了神，眼看著之霧轉身就走，連忙追了上去，可之霧已經坐上了電梯。
電梯門在章自諶面前合攏，只留下電梯裏，之霧看著他的眼神，失望而傷心，眼尾通紅，似乎被氣得掉了眼淚。
章自諶猛地按了幾下電梯按鈕，見沒有反應，轉頭就跑向安全通道，一口氣沖到樓下，就看到自動旋轉大門外，之霧正站在那裏，仰頭去看頭頂。
頭頂的黑夜如幕，霓虹閃爍，城市被大雨籠罩，而之霧被困在這場雨中，進退維谷。
章自諶卻忽然放下心來。
這或許就是命運安排，就算之霧轉身離開，卻到底要在門口等待著自己。
章自諶平覆了一下呼吸，整理了因為奔跑而有些亂了的衣襟，這才微笑著走過去，想要將自己的未婚妻子擁入懷中。
卻見一輛邁巴赫s600普爾曼破開雨幕駛來，緩緩停在了之霧面前。
車門開啟，身形高大的男人手中擎著一把長柄黑傘，撐開一瞬，將整個城市的霓虹，都籠在了後面，只留下淡淡的，鉛灰色的影，籠罩住了面前的之霧。
章自諶莫名心頭一震，似是有什麽不祥的預感升起，快步走向兩人。
可男人卻忽然擡眸看來，冷厲淡漠的視線落在章自諶身上時，削薄的唇忽然微微提起一點伶仃弧度，似是嘲弄章自諶，到底晚來一步。
而後男人擡起手來，將之霧攏入懷中，半邊雨傘傾斜，雨珠打濕男人價格不菲的西服，懷中的之霧，卻不沾一點塵埃。
章自諶近乎慌亂地闖入旋轉大門中，急促地想要沖到之霧面前，可另一行人，恰好同時進入門中。
大門旋轉，章自諶身不由己跟著向後退去，明明想要靠近，卻反倒越來越遠，只能眼睜睜看著曾經只屬於自己的未婚妻子，被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坐上了別人的車。
-
車內，之霧看著突然出現的勖則堂，眨了眨眼，卻沒有說話。
他還在生氣呢。
他生氣表現得很明顯，細細的眉毛擰在一起，紅潤的唇撅起來一會兒，又用力抿住，從頭到尾都寫著“快來哄我”四個大字。
勖則堂脫下被雨打濕的西裝外套，問之霧：“怎麽一個人站在門口，和你未婚夫吵架了？”
之霧不說話，還把頭扭到一邊，冷冰冰地看著窗外，一副不願意理睬勖則堂的樣子。
“沒有。”
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樣對待勖則堂，可勖則堂不但不生氣，反倒心情好了起來，很有耐心地哄著之霧：“那是怎麽了？晚餐不好吃？”
“也不是。”
勖則堂笑笑：“我知道了。”
之霧偷偷從窗上的倒影看勖則堂，想聽勖則堂說，他知道什麽了。
可勖則堂偏偏不說話了。
之霧沈著氣等了一個路口，氣得鼓了一下腮。
車裏安靜至極，只聽得到冷氣吞吐的聲響，勖則堂察覺到之霧一直在偷偷看自己，心底像是被小貓的爪子輕輕撓過。原本因為之霧和未婚夫出來約會的煩悶不悅，此刻已盡數煙消雲散。
而後他聽到，安靜的車裏響起一個細細小小的聲音：“你知道什麽？”
勖則堂一下子笑了起來。
之霧看到他笑，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他剛剛居然是故意說話說一半。
之霧臉漲得通紅，很生氣很生氣，攥緊拳頭，沒敢打勖則堂，只能輕輕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只是拳頭沒有落在自己的腿上，卻落在了勖則堂的掌心裏。
勖則堂將手墊在他的手下，含笑說：“我知道你不開心，是因為我。”
清冷的雨夜，勖則堂身上帶著淡淡的水汽，一線凜冽寒涼，可他的掌心卻是熱的，接觸肌膚時，竟是那樣的熾烈。
之霧有些無措地收回手來：“才不是。”
“我是去處理公務，只是事發突然，不是故意不告訴你一聲就離開。”
原來他知道。
“我才不在意，你有沒有告訴我一聲就走呢！反正我只是借住在你家，你陪不陪我吃飯都是你的自由，你是我小叔，我要聽你的話，有什麽，你要管家來通知我就可以了。”之霧越說越委屈，眼眶泛紅，“反正根本沒有人在乎我。”
他好委屈，看起來可憐得要命，明明身上沒有被雨水打濕，也像是淋了雨的小貓，兇巴巴地對著別人哈氣，其實只是想保護自己。
所以哪怕他再蠻橫，再任性，再不講道理。
勖則堂也只想抱一抱他。
想到剛剛追過來的男人，勖則堂皺了一下眉。
那就是之霧的未婚夫？長得還算說得過去，只是不夠果決，那樣的情況，居然沒有第一時間上前搶走之霧。
如果是自己。
如果自己是之霧的未婚夫……
勖則堂合了一下眼睛，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妄想清空。
他耐心地向著之霧解釋：“本來以為，當天就能回來，只是出了一點意外。我剛下飛機，知道你在這裏，就立刻來接你了。小霧，別生小叔的氣了，好嗎？”
之霧耳朵動了動，濕噠噠的眼睛看向勖則堂：“什麽意外？”
勖則堂笑了笑，語氣很平淡地說：“有被辭退的員工不滿鬧事，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
他輕描淡寫，卻沒有告訴之霧，他去公司，將勖爭鸞父親留下的一整個派系連根拔起，人事處因為他的通知忙得沸反盈天，勖則堂原本不在意這些被他大哥埋下的釘子，但勖爭鸞錯在，不該潛入他家中，差點傷到之霧。
這一次，是殺雞儆猴，警告勖爭鸞，不要再莽撞行事。
可誰想到，有被辭退的員工，竟然持刀行兇。事發太突然，勖則堂雖然躲開了刺向心口致命的位置，側腰卻被捅了一刀。
昨晚他在醫院，知道之霧生氣後，立刻就要出院，只是被董事會連同醫院一起強行壓了下來，所以才拖到今天。明明知道之霧今晚要和未婚夫約會，勖則堂卻還是讓人開車過來，等在樓下，打算接之霧回家。
還好他來了。
剛剛的雨中，之霧自己站在門前，探手去接落下的雨點，雨珠滾落，他臉上寂寥孤單的神情太過清晰，好像也有一場搖搖欲墜的大雨，正在他眸底醞釀。
那一瞬間，心底升起的竟是怒火。
他將之霧好好送來，可那個未婚夫，卻讓之霧這樣孤零零一個人！
勖則堂壓下怒氣，柔聲向之霧說：“你們原本打算去做什麽？”
之霧隨口說：“大概是看電影。”
勖則堂笑笑：“是我不好，讓你今晚沒能玩盡興。想看什麽，小叔陪你去看。”
“你？”之霧想了想，“可我愛看的電影，你大概不感興趣。”
“也是，你們年輕人，大概更有共同語言。”勖則堂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有些落寞，“小叔年紀大了，還沒有談過戀愛，過去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去看電影。確實不如你的未婚夫，更與你志趣相投。”
之霧沒想到，自己只是客套一下，勖則堂居然有這麽大一段話在等著他，說得自己好像不尊老一樣。
……可明明，勖則堂看起來一點都不老呀。
之霧莫名被扣了一頂大帽子，有點憋屈，又害怕勖則堂真的因為這句話而傷心，目瞪口呆看著勖則堂。
半天，才訥訥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見勖則堂沒有反應，之霧只好說：“我是怕你嫌我選的電影無聊，不是暗示你老了。哎呀小叔，你怎麽這麽敏感？我怎麽會嫌棄你嘛！”
之霧是真的有點著急了，伸手拽住勖則堂的手臂搖了搖，晃動時，難免牽到勖則堂腰間傷口。
痛意傳來，可勖則堂唇角卻是揚著，任由之霧含嗔帶怒地撒了一會兒嬌，才緩緩開口：“我已經讓人買好電影票了。”
之霧這才知道，勖則堂竟然是在逗自己，而自己居然也真情實感地著急了。
什麽嘛！
之霧把勖則堂的手臂甩開，雙手交叉在胸口，氣鼓鼓道：“小叔，你壞死了。”
勖則堂說：“我只是怕真的打擾了你和你未婚夫。”
“他？”
章自諶，他的未婚夫，說是愛自己，卻想和自己退婚。
以前的章自諶，表現得很愛很愛自己，之霧卻總是覺得輕飄飄的，就像是風箏，章自諶的示愛也像是細細的線，牽著他，卻永遠落不到實處。
直到剛剛，知道章自諶想要退婚的時候，之霧心裏反倒莫名地松了口。
他不用和章自諶結婚了。
之霧不怎麽在意剛剛的劇情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只知道，這劇情幫著自己，將一直如鯁在喉的話說出了口。
自己要和章自諶退婚。
之霧語氣輕飄飄的，也像是一陣抓不住的風：“和他比起來，我更想和小叔一起。”
那一陣風，忽然就席卷而來。
窗外掠過一盞盞燈，在玻璃窗上拉出長長的影，勖則堂的面孔也在這明明滅滅的光影裏，看不分明那一瞬的心緒。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那是我的榮幸。”
是他的，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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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霧一楞, 完全沒想到勖則堂會問這樣的話。
但勖則堂就那樣笑著看他，就好像這樣的關心，再正常不過。
之霧心裏有點扭捏, 卻還是乖乖說：“媽媽說過，結婚之前，我都不許夜不歸宿。”
勖則堂的笑容總算真心起來：“你母親說的是。”
兩人又不約而同沈默一下, 勖則堂起身：“還有工作要處理，無聊的話，讓韓伯帶你出去逛逛, 記得刷我的卡。”
之霧說：“我自己有。”
勖則堂沒有堅持，之霧也覺得氣氛怪怪的, 猶豫一下, 讓管家替他準備了車，去中環購物。
他是幾家店的VIP, 裏面的導購都認識他, 往常也對他十分熱情，這次卻熱情到之霧有些摸不著頭腦，尤其是他逛了半天, 發現店裏居然只有他一人。之霧疑惑地看向店門口，卻見大門已經關上, 竟是閉店只接待他一人。
這樣的待遇, 不是他一個小小VIP能有的, 等到結賬時, 導購含笑道：“勖生已吩咐了, 您的消費掛在他的賬上。”
怪不得。
之霧恍然大悟。
自己是沒有那麽大的面子，但勖則堂不同，他只需要一個姓氏, 就可以讓這些向來眼高於頂的奢侈品店為他破例。
今天收了勖則堂一枚戒指，又花了他這麽多錢，之霧趁著上廁所時，特意避開老管家，拐去另一家店裏，刷自己的卡，替勖則堂買了一對的袖扣。
之霧覺得自己非常懂事，已經想好了要怎麽裝作不經意拿出來送給勖則堂當做驚喜。可到了晚餐時間時，勖則堂卻沒有出現。
自從他來之後，無論再忙，每晚的晚餐時間，勖則堂都會特意抽空陪之霧用餐。這是第一次，只有之霧一個人。
之霧問管家：“小叔呢？”
管家回答說：“先生公務繁忙，臨時有事去公司了。臨行前特意吩咐，應少爺有什麽需要的就和我講，千萬不要客氣。”
“好——吧。”之霧拖長調子，有些不怏怏不樂。
小叔怎麽也不和他說一聲，就突然就去公司了。
明明之前，都會陪自己一起吃飯的。
想想出門前勖則堂的神情，之霧敏感地察覺到，勖則堂似乎有些不悅。
但……但自己又沒有惹他生氣，幹嘛向自己擺臉色？現在還故意出差，冷暴力自己嗎！
自己還特意給他買了禮物呢！
之霧字典裏，從沒有為他人著想幾個字，世界天生就是圍著他轉的，現在勖則堂招呼也不打一個就走，之霧實在是很生氣，飯也沒有吃幾口，就氣呼呼地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後，之霧一掀被子坐了起來。
他決定，再也不要理勖則堂了！
一夜沒有睡好，之霧第二天精神不好，臨近晚上，也還是看起來有些蔫蔫的。
和章自諶在餐廳碰面時，章自諶看他這幅樣子，一下子就心疼了起來。
這幾日，章自諶過得也不好，應家投資失敗，只能變賣別墅的事情已經被他父母知道，原本他向父母吹噓，勖則堂對之霧極為照顧。
可現在看來，之霧連房子都沒能保住，勖則堂卻也並未出面替他轉圜，“照顧”兩字，實在是有些莫須有了。
章自諶父母本就不滿之霧，這下更是名正言順反對兩人結婚，甚至要求章自諶同之霧退婚。
章自諶不勝其擾，只能答應父母，會和之霧說清楚。
這只是權宜之計罷了，自己還是愛之霧的，怎麽可能會拋棄他？只是自己需要一點時間，至少，現在不行。
或許心裏，他也知道，自己和之霧之間的距離已是越來越大，這種距離，並不是之霧僅憑美貌就可以跨越的……
“寶寶，你最近一定受苦了吧？”
之霧眉頭微蹙，神情有些恍然，漆黑的眸底漾著說不清的情緒，似是重重霧霭，令人只看一眼，心就被拽了過去。
章自諶一下子不由自主地向著之霧伸出手去，想要將他用入懷中，什麽退婚，什麽權宜之計，都被他拋在了腦後，一門心思，都只是要和之霧離得更近一些。
之霧卻不耐煩地將他伸過來的手甩開了：“什麽受苦？”
他這樣講，章自諶只以為之霧是怕自己擔心，越發心底火熱：“我都聽說了，你最近經濟上出了一些狀況，怎麽一個人躲起來，不找我幫忙？”
之霧卻冷冷道：“原來你知道。那你怎麽不主動找我？”
章自諶被問得一怔，解釋說：“我最近太忙。忙完第一件事，就是和你見面。”
之霧心情本來就不怎麽好，聽著章自諶避重就輕的話，揚起唇來，冷笑一聲：“我家房子都被賣了你才來找我。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章自諶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可之霧對他這樣冷嘲熱諷時，眸底卻是亮的，晶瑩面孔剔透如雪，無論如何，都美得不可方物。
那些燃起的怒火就有化作了別樣的熱切。
章自諶柔聲道：“是我不好。寶寶，我一定找機會，替你把房子買回來。別生哥哥的氣了。”
哼，虛情假意。
之霧聽他說話就心氣不順，甩手拿起菜單，不理章自諶開始點餐。
他看也不看，劈裏啪啦將菜單從頭到尾點了一通。
這家餐廳是會員制度，價格不菲，章自諶最近和父母因為之霧一直爭執，卡被停了，現在看之霧點這麽多，知道之霧肯定吃不完，委婉勸道：“寶寶，我們兩個人，吃不了這麽多。”
之霧將菜單放下一點，狐疑看向章自諶：“你是嫌我點的太多了嗎？”
“不是這個意思。”章自諶苦笑一聲，到底沒有阻止之霧，只說，“寶寶想點多少就點吧。”
之霧卻沒了興致：“就這麽多吧。”
章自諶自知惹了之霧生氣，越發伏低做小，替之霧剝蝦挑魚，之霧總算露出個淡淡的笑來。章自諶松了口氣，看之霧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先去結賬。
往常結賬，只需侍應生送上賬單，簽單即可。可現在章自諶被停了卡，又不願在之霧面前丟臉，只能親自去櫃上結賬——臨時打電話向朋友借了錢。
朋友嘲笑他：“怎麽連卡都被停了？我可聽說了，你爸媽一定要你和你老婆退婚？”
章自諶沒有回答，朋友又說：“你老婆一看就嬌氣，我說自諶，這樣的人不是良配，一點都不體恤你。我是你，我就和他分手。對了，你老婆電話多少？等分了手，我可以幫你安慰一下，免得他一直糾纏你……”
章自諶聽也沒聽完，鐵青著臉掛斷了電話。
他幾乎不帶之霧去和朋友們見面，只有偶爾一兩次，湊巧碰上。可就是這麽一面，他這些朋友，居然就惦記上了自己的未婚妻子？在這裏挑撥離間，不就是等著接手插足他們兩人的感情？！
章自諶深吸口氣，只覺得所有人都在窺探自己姣美柔弱的小妻子。
他套了兩張信用卡，總算將這一餐的錢付了，轉頭卻看到之霧正站在身後，神情古怪地看著他。
章自諶還以為之霧是看到了自己刷信用卡的狼狽模樣，有些緊張：“寶寶，你怎麽來了？”
可沒想到，之霧開口，卻不是指責他，反倒語氣弱弱，像是哀求似的說：“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可以嗎？”
章自諶心頭一蕩。
明知道之霧不是那個意思，可聽他這樣柔聲軟語哀求，卻也莫名有些興奮。
兩人依照之霧要求，走到了無人的走廊中，章自諶已迫不及待，握住之霧的手：“寶寶，喊我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之霧看著他，眸底水光瀲灩，語氣裏，也帶上與平日不同的尖利：“我都知道了。”
章自諶楞住：“你知道什麽了？”
是啊，他知道什麽了？
之霧自己也很迷茫。
但這種感覺太熟悉了，不由自主地說出一點莫名其妙的話來。剛剛之霧就有所察覺，所以立刻就把章自諶給喊到了沒人的地方，免得自己說出什麽丟人的話來，被所有人都聽到。
自己怎麽又被劇情給控制了。
之霧欲哭無淚，雖然還是又急又氣，但比起第一次的害怕，他這次已經習慣了——或者說，破罐破摔。
然後，他就聽到自己說：“我知道你要和我退婚！”
什麽？！
章自諶要和自己退婚？
之霧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震驚地看著章自諶。而章自諶，也震驚地看著之霧。
兩人大眼瞪小眼，章自諶問：“寶寶，你……你怎麽知道？”
居然是真的！
之霧無言以對，擺爛地任由劇情操縱自己：“呵呵，你果然承認了！我就是為了慕斐然那個小賤人，想要拋棄我！”
好……好羞恥啊。
之霧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指，哪怕預想到，劇情會讓他說一些很狗血的話，但沒想到，居然這麽狗血。
他羞得面紅耳赤，眼睛都不敢看章自諶此刻的表情。
章自諶也楞住：“慕斐然？我怎麽可能因為他，就不要你。”
“你接近我，不就是因為喜歡他嗎……”之霧帶著哭腔，身不由己道，“我都聽說了，你為了他，不惜和你父母抗爭，卡都被停了！”
之霧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剛剛磨蹭半天不結賬。”
他還以為章自諶幹什麽呢，原來是卡被停了。
章自諶被之霧自問自答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寶寶？你是不是弄錯了，我的卡是被停了，但不是因為慕斐然啊。”
之霧說：“那是因為什麽？”
“因為……”
章自諶頓住。
因為父母要自己和之霧退婚。
這種話說出來，之霧一定會誤會，以為自己真的和慕斐然有什麽。
哼，那個慕斐然，別以為自己不知道，仗著他被之霧父親資助過，就天天往之霧面前湊。一個窮學生而已，就算現在創業了又能怎麽樣？之霧怎麽可能放棄自己去選擇他！
章自諶猶豫一下：“我和父母確實是有些爭執，但那只是小事。寶寶，我只要你知道，我愛的人，只有你。”
“我不信！”之霧聲音提高，“章自諶，我要和你退婚！”
說完這句話後，似乎劇情已經走完了，之霧能明顯感覺到，自己重新恢覆了自由。
可丟了的臉，卻回不來了。
為什麽小說裏的自己，說的話都這麽羞恥。
之霧委屈地抿住唇，看了章自諶一眼，見他一點都沒有安慰自己的意思，越發生氣了。
“退婚就退婚！”想到章自諶居然是真的想和自己退婚，之霧氣呼呼道，“章自諶，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
章自諶雖然原本為了敷衍父母，想要和之霧暫時解除婚約，可沒想要真的和之霧分手。現在之霧一提，他整個人都慌了神，眼看著之霧轉身就走，連忙追了上去，可之霧已經坐上了電梯。
電梯門在章自諶面前合攏，只留下電梯裏，之霧看著他的眼神，失望而傷心，眼尾通紅，似乎被氣得掉了眼淚。
章自諶猛地按了幾下電梯按鈕，見沒有反應，轉頭就跑向安全通道，一口氣沖到樓下，就看到自動旋轉大門外，之霧正站在那裏，仰頭去看頭頂。
頭頂的黑夜如幕，霓虹閃爍，城市被大雨籠罩，而之霧被困在這場雨中，進退維谷。
章自諶卻忽然放下心來。
這或許就是命運安排，就算之霧轉身離開，卻到底要在門口等待著自己。
章自諶平覆了一下呼吸，整理了因為奔跑而有些亂了的衣襟，這才微笑著走過去，想要將自己的未婚妻子擁入懷中。
卻見一輛邁巴赫s600普爾曼破開雨幕駛來，緩緩停在了之霧面前。
車門開啟，身形高大的男人手中擎著一把長柄黑傘，撐開一瞬，將整個城市的霓虹，都籠在了後面，只留下淡淡的，鉛灰色的影，籠罩住了面前的之霧。
章自諶莫名心頭一震，似是有什麽不祥的預感升起，快步走向兩人。
可男人卻忽然擡眸看來，冷厲淡漠的視線落在章自諶身上時，削薄的唇忽然微微提起一點伶仃弧度，似是嘲弄章自諶，到底晚來一步。
而後男人擡起手來，將之霧攏入懷中，半邊雨傘傾斜，雨珠打濕男人價格不菲的西服，懷中的之霧，卻不沾一點塵埃。
章自諶近乎慌亂地闖入旋轉大門中，急促地想要沖到之霧面前，可另一行人，恰好同時進入門中。
大門旋轉，章自諶身不由己跟著向後退去，明明想要靠近，卻反倒越來越遠，只能眼睜睜看著曾經只屬於自己的未婚妻子，被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坐上了別人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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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之霧看著突然出現的勖則堂，眨了眨眼，卻沒有說話。
他還在生氣呢。
他生氣表現得很明顯，細細的眉毛擰在一起，紅潤的唇撅起來一會兒，又用力抿住，從頭到尾都寫著“快來哄我”四個大字。
勖則堂脫下被雨打濕的西裝外套，問之霧：“怎麽一個人站在門口，和你未婚夫吵架了？”
之霧不說話，還把頭扭到一邊，冷冰冰地看著窗外，一副不願意理睬勖則堂的樣子。
“沒有。”
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樣對待勖則堂，可勖則堂不但不生氣，反倒心情好了起來，很有耐心地哄著之霧：“那是怎麽了？晚餐不好吃？”
“也不是。”
勖則堂笑笑：“我知道了。”
之霧偷偷從窗上的倒影看勖則堂，想聽勖則堂說，他知道什麽了。
可勖則堂偏偏不說話了。
之霧沈著氣等了一個路口，氣得鼓了一下腮。
車裏安靜至極，只聽得到冷氣吞吐的聲響，勖則堂察覺到之霧一直在偷偷看自己，心底像是被小貓的爪子輕輕撓過。原本因為之霧和未婚夫出來約會的煩悶不悅，此刻已盡數煙消雲散。
而後他聽到，安靜的車裏響起一個細細小小的聲音：“你知道什麽？”
勖則堂一下子笑了起來。
之霧看到他笑，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他剛剛居然是故意說話說一半。
之霧臉漲得通紅，很生氣很生氣，攥緊拳頭，沒敢打勖則堂，只能輕輕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只是拳頭沒有落在自己的腿上，卻落在了勖則堂的掌心裏。
勖則堂將手墊在他的手下，含笑說：“我知道你不開心，是因為我。”
清冷的雨夜，勖則堂身上帶著淡淡的水汽，一線凜冽寒涼，可他的掌心卻是熱的，接觸肌膚時，竟是那樣的熾烈。
之霧有些無措地收回手來：“才不是。”
“我是去處理公務，只是事發突然，不是故意不告訴你一聲就離開。”
原來他知道。
“我才不在意，你有沒有告訴我一聲就走呢！反正我只是借住在你家，你陪不陪我吃飯都是你的自由，你是我小叔，我要聽你的話，有什麽，你要管家來通知我就可以了。”之霧越說越委屈，眼眶泛紅，“反正根本沒有人在乎我。”
他好委屈，看起來可憐得要命，明明身上沒有被雨水打濕，也像是淋了雨的小貓，兇巴巴地對著別人哈氣，其實只是想保護自己。
所以哪怕他再蠻橫，再任性，再不講道理。
勖則堂也只想抱一抱他。
想到剛剛追過來的男人，勖則堂皺了一下眉。
那就是之霧的未婚夫？長得還算說得過去，只是不夠果決，那樣的情況，居然沒有第一時間上前搶走之霧。
如果是自己。
如果自己是之霧的未婚夫……
勖則堂合了一下眼睛，將那些不切實際的妄想清空。
他耐心地向著之霧解釋：“本來以為，當天就能回來，只是出了一點意外。我剛下飛機，知道你在這裏，就立刻來接你了。小霧，別生小叔的氣了，好嗎？”
之霧耳朵動了動，濕噠噠的眼睛看向勖則堂：“什麽意外？”
勖則堂笑了笑，語氣很平淡地說：“有被辭退的員工不滿鬧事，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
他輕描淡寫，卻沒有告訴之霧，他去公司，將勖爭鸞父親留下的一整個派系連根拔起，人事處因為他的通知忙得沸反盈天，勖則堂原本不在意這些被他大哥埋下的釘子，但勖爭鸞錯在，不該潛入他家中，差點傷到之霧。
這一次，是殺雞儆猴，警告勖爭鸞，不要再莽撞行事。
可誰想到，有被辭退的員工，竟然持刀行兇。事發太突然，勖則堂雖然躲開了刺向心口致命的位置，側腰卻被捅了一刀。
昨晚他在醫院，知道之霧生氣後，立刻就要出院，只是被董事會連同醫院一起強行壓了下來，所以才拖到今天。明明知道之霧今晚要和未婚夫約會，勖則堂卻還是讓人開車過來，等在樓下，打算接之霧回家。
還好他來了。
剛剛的雨中，之霧自己站在門前，探手去接落下的雨點，雨珠滾落，他臉上寂寥孤單的神情太過清晰，好像也有一場搖搖欲墜的大雨，正在他眸底醞釀。
那一瞬間，心底升起的竟是怒火。
他將之霧好好送來，可那個未婚夫，卻讓之霧這樣孤零零一個人！
勖則堂壓下怒氣，柔聲向之霧說：“你們原本打算去做什麽？”
之霧隨口說：“大概是看電影。”
勖則堂笑笑：“是我不好，讓你今晚沒能玩盡興。想看什麽，小叔陪你去看。”
“你？”之霧想了想，“可我愛看的電影，你大概不感興趣。”
“也是，你們年輕人，大概更有共同語言。”勖則堂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有些落寞，“小叔年紀大了，還沒有談過戀愛，過去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去看電影。確實不如你的未婚夫，更與你志趣相投。”
之霧沒想到，自己只是客套一下，勖則堂居然有這麽大一段話在等著他，說得自己好像不尊老一樣。
……可明明，勖則堂看起來一點都不老呀。
之霧莫名被扣了一頂大帽子，有點憋屈，又害怕勖則堂真的因為這句話而傷心，目瞪口呆看著勖則堂。
半天，才訥訥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見勖則堂沒有反應，之霧只好說：“我是怕你嫌我選的電影無聊，不是暗示你老了。哎呀小叔，你怎麽這麽敏感？我怎麽會嫌棄你嘛！”
之霧是真的有點著急了，伸手拽住勖則堂的手臂搖了搖，晃動時，難免牽到勖則堂腰間傷口。
痛意傳來，可勖則堂唇角卻是揚著，任由之霧含嗔帶怒地撒了一會兒嬌，才緩緩開口：“我已經讓人買好電影票了。”
之霧這才知道，勖則堂竟然是在逗自己，而自己居然也真情實感地著急了。
什麽嘛！
之霧把勖則堂的手臂甩開，雙手交叉在胸口，氣鼓鼓道：“小叔，你壞死了。”
勖則堂說：“我只是怕真的打擾了你和你未婚夫。”
“他？”
章自諶，他的未婚夫，說是愛自己，卻想和自己退婚。
以前的章自諶，表現得很愛很愛自己，之霧卻總是覺得輕飄飄的，就像是風箏，章自諶的示愛也像是細細的線，牽著他，卻永遠落不到實處。
直到剛剛，知道章自諶想要退婚的時候，之霧心裏反倒莫名地松了口。
他不用和章自諶結婚了。
之霧不怎麽在意剛剛的劇情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只知道，這劇情幫著自己，將一直如鯁在喉的話說出了口。
自己要和章自諶退婚。
之霧語氣輕飄飄的，也像是一陣抓不住的風：“和他比起來，我更想和小叔一起。”
那一陣風，忽然就席卷而來。
窗外掠過一盞盞燈，在玻璃窗上拉出長長的影，勖則堂的面孔也在這明明滅滅的光影裏，看不分明那一瞬的心緒。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那是我的榮幸。”
是他的，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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