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好奇你除了年齡，還有什麽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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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好奇你除了年齡，還有什麽比我……
15
之霧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本來想要敷衍，可不知怎麽，沈默了一下，第一次說出了那些事：“是我媽媽說，哥哥會照顧我，所以我們就訂了婚。”
那時的病房是雪白的，媽媽躺在床上，那麽那麽瘦，明明記憶裏，還是可以抱起自己，為自己遮風擋雨，可突然間，大樹變作了枯萎的葉。那場車禍，繼父當場去世，媽媽從icu轉回普通病房，卻不是治好了，而是，而是……
他不敢哭，怕媽媽會傷心，只能坐在那裏，呆呆看著媽媽手腕上紮著的留置針。
“小霧。”他忽然聽到媽媽問，“以後自己一個人，你該怎麽辦？”
鼻子又酸又澀，像是整個黃昏的雨都落了下來，他僵在那裏，怕動一動，眼眶都會滾出淚來。
媽媽嘆了口氣，很溫柔地笑著說：“傻孩子。我看自諶這孩子對你不錯，你和他訂婚，以後讓他陪著你，好不好？”
那時章自諶在追之霧，之霧對他談不上有沒有好感，只是覺得他伏低做小很有意思，卻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和他結婚。
聞言，他呆呆地擡起眼睛，聽到媽媽說：“等媽媽不在了，至少，他還能照顧你……”
眼淚終於滾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那樣燙，就好像這一生，再也不會有那樣的傷心。
他以前想象過自己的婚姻，想象過婚禮，想象過鮮花、珠寶、閃爍的煙花，和父母的出席。可訂婚宴那樣平平無奇，章家並不看重這場儀式，章自諶父母來去匆匆，但之霧不在乎。
因為當他匆匆趕回醫院，向著母親展示自己的訂婚戒指時，母親似是終於放下了心：“真好，真好。媽媽知道，委屈了我們小霧，可媽媽真的想不出，小霧該怎麽辦了。”
母親的手指似是枯枝，那樣冰涼細瘦，嶙峋地帶走之霧最多的淚。
不好，不好。
他在心裏想。
他要媽媽，不要別人來陪自己、照顧自己。
可他不能讓媽媽傷心，所以笑著說：“媽媽，我很愛哥哥，哥哥也很愛我。我們一定會幸福快樂一生的。”
可他後來想了很多，才知道，其實媽媽一點都不放心。媽媽知道他和章自諶才剛剛認識，也知道他並沒有多喜歡章自諶。可章家，已經是那個時候，媽媽能替他選出的最好的靠山了。
之霧低著頭，發絲柔軟地落在雪白的後頸上，他漆黑的眼中，閃爍著瑩瑩的光，明明很傷心，卻還在裝作滿不在乎。
“是我笨笨的，害得媽媽一直放心不下。”
說到後面，還是沒有忍住，聲音顫抖一下，又連忙深吸了一口氣，將淚意忍了回去。
有一只寬大溫暖的手，輕輕地落在他的頭上，溫柔地撫了撫他飽滿的後額：“你不笨，你只是還小。你母親也從不會覺得你笨，她只是太愛你了，生怕你受一點委屈。”
之霧一頓，看向勖則堂：“真的？”
他的眼眶紅得像只小兔子，卻還硬撐著不要眼淚掉下來，比起那天在長廊中，哭得滿臉都是眼淚的模樣，看起來反倒更可憐了。
勖則堂的語氣越發輕緩：“我不是那種騙小孩子的人。”
笑了笑，又說，“至少你比我侄兒聰明多了。”
之霧沒忍住，“噗嗤”一聲被逗笑了，眼淚簌簌掉下來，剛剛突然升起來的傷心卻散了。
他擡手，想要用手背擦掉眼淚，勖則堂制止住他：“我來。”
之霧手頓住，勖則堂已經拿出手帕，替之霧擦去眼淚。
這一次他的手很溫柔，不像第一次那樣，擦得之霧皮膚發疼。
手帕柔軟地拂過肌膚，之霧閉上眼睛，睫毛和布料觸碰，發出沙沙的輕響，顫抖著，也像是春日第一場雨，落在了勖則堂的掌心。
之霧覺得不好意思：“謝謝小叔……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你比我小了十歲。”
之霧說：“才十歲而已呀。”
但勖則堂為人處世太過沈穩，儀態又太成熟從容，總讓之霧覺得，是可以依靠的長輩，現在突然發現，自己和勖則堂只相差了十歲，之霧忽然覺得不可思議。
他說：“小叔，我能看看你的手嗎？”
勖則堂挑了下眉，將手攤開，放在之霧面前。之霧端詳了一下，而後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輕輕地貼在勖則堂的掌心比了比。
之霧驚嘆道：“比我大這麽多。”
他的皮膚滑膩，帶著溫潤的涼意，只是一瞬間，勖則堂就覺得自己的體溫正在上升。
可之霧渾然不覺，看著勖則堂比自己粗大許多的指節，不知怎麽想的，忽然用他秀氣的指尖輕輕地撥弄了一下。
勖則堂覺得癢，像是被小魚的吻輕啄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合攏，毫不費力就將之霧的手完完全全裹在掌心裏。
之霧被燙到，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很沒禮貌，連忙收回手來：“小叔，抱歉……我就是好奇……”
抽了一下，卻沒抽動。
勖則堂的大手很穩，語調還是淡淡的：“好奇什麽？”
可掌心的溫度，卻一路沿著之霧手背的皮膚，一路蜿蜒沒入心臟，連心跳都被灼得跳動更快。
之霧慌不擇言：“好奇你除了年齡，還有什麽比我大。”
勖則堂沒說話，窗外的光卻猛地一暗。冷色調的灰藍光裏，勖則堂原本溫和的眉目間，平添了一抹龐大陳集的影，落在那裏，似是靜靜坐落在黑暗中的巨獸，只露出一雙鋒利冰冷的眼睛，靜靜地審視著自己。
之霧莫名背脊一僵，那是被頂級掠食者盯上時，刻在骨子裏的畏懼和警覺。
但也只是那一刻。
下一刻，隧道中橙黃色的光線已驅散了黑暗，溫暖的暖色光源落了進來，落在勖則堂面上，又是那個淵渟岳峙的勖先生：“比出來了嗎？”
之霧這才察覺，自己問的話有點歧義，一時耳根都紅透了，支支吾吾說：“手……手比我大很多。”
勖則堂微微一笑，終於緩緩放開了手，感受著之霧的指尖，自自己掌心一點點脫離。
其實只是很快的一個瞬間，只是之霧身上的香氣甜美，間雜在原本冷調的氣息裏，反倒多了纏綿的情態，讓勖則堂恍惚，似乎時間也慢了下來。
車子終於駛到了目的地，之霧乖巧地同勖則堂告別：“謝謝小叔送我回來。改天請你吃飯。”
這是客套話，勖則堂說：“好。”
之霧心裏“咯噔”一聲。
早知道不這樣客氣了。勖則堂這樣的人，平常都在吃什麽？請他吃飯，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之霧對錢沒什麽具體概念，從來不必為錢發愁，卻也會擔心，自己真的請勖則堂吃飯的話，會不會安排得太差，貽笑大方。
畢竟……畢竟勖則堂可是長輩！
之霧邁著憂郁的步子走向家門口，忽然皺眉：“你怎麽在這兒？”
大門處，章自諶含笑張開雙臂，迎向之霧：“寶寶，我提前回來了，驚喜嗎？”
驚喜什麽呀。
之霧累得要命，只想回家泡個澡，聞言敷衍地說：“嗯嗯。”
章自諶不疑有他——反正之霧態度向來冷淡，只是美人便是冷淡，也自有一番風情，誰又忍心苛責？
章自諶將之霧擁入懷中，柔聲道：“我也很想你，寶寶，這幾天，我總是夢到你。你呢，有夢到我嗎？”
之霧懶得回答，軟綿綿把頭靠在章自諶肩上，章自諶卻覺得，他是全身心地依偎著自己，一時只覺得心底熾熱，幸福至極，忍不住低頭，想要將吻落在自己乖巧美麗的小小未婚妻唇上。
之霧從沒有和他接過吻，頂多只是被親過額頭，看著章自諶靠近自己，眉心皺在一起，還沒來得及推開章自諶，忽然覺得一道冰冷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
之霧擡起眼睛，越過章自諶的肩膀看去。
道路另一頭，本應該離開的勖則堂去而覆返，正站在那裏，靜靜望著兩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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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霧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本來想要敷衍，可不知怎麽，沈默了一下，第一次說出了那些事：“是我媽媽說，哥哥會照顧我，所以我們就訂了婚。”
那時的病房是雪白的，媽媽躺在床上，那麽那麽瘦，明明記憶裏，還是可以抱起自己，為自己遮風擋雨，可突然間，大樹變作了枯萎的葉。那場車禍，繼父當場去世，媽媽從icu轉回普通病房，卻不是治好了，而是，而是……
他不敢哭，怕媽媽會傷心，只能坐在那裏，呆呆看著媽媽手腕上紮著的留置針。
“小霧。”他忽然聽到媽媽問，“以後自己一個人，你該怎麽辦？”
鼻子又酸又澀，像是整個黃昏的雨都落了下來，他僵在那裏，怕動一動，眼眶都會滾出淚來。
媽媽嘆了口氣，很溫柔地笑著說：“傻孩子。我看自諶這孩子對你不錯，你和他訂婚，以後讓他陪著你，好不好？”
那時章自諶在追之霧，之霧對他談不上有沒有好感，只是覺得他伏低做小很有意思，卻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和他結婚。
聞言，他呆呆地擡起眼睛，聽到媽媽說：“等媽媽不在了，至少，他還能照顧你……”
眼淚終於滾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那樣燙，就好像這一生，再也不會有那樣的傷心。
他以前想象過自己的婚姻，想象過婚禮，想象過鮮花、珠寶、閃爍的煙花，和父母的出席。可訂婚宴那樣平平無奇，章家並不看重這場儀式，章自諶父母來去匆匆，但之霧不在乎。
因為當他匆匆趕回醫院，向著母親展示自己的訂婚戒指時，母親似是終於放下了心：“真好，真好。媽媽知道，委屈了我們小霧，可媽媽真的想不出，小霧該怎麽辦了。”
母親的手指似是枯枝，那樣冰涼細瘦，嶙峋地帶走之霧最多的淚。
不好，不好。
他在心裏想。
他要媽媽，不要別人來陪自己、照顧自己。
可他不能讓媽媽傷心，所以笑著說：“媽媽，我很愛哥哥，哥哥也很愛我。我們一定會幸福快樂一生的。”
可他後來想了很多，才知道，其實媽媽一點都不放心。媽媽知道他和章自諶才剛剛認識，也知道他並沒有多喜歡章自諶。可章家，已經是那個時候，媽媽能替他選出的最好的靠山了。
之霧低著頭，發絲柔軟地落在雪白的後頸上，他漆黑的眼中，閃爍著瑩瑩的光，明明很傷心，卻還在裝作滿不在乎。
“是我笨笨的，害得媽媽一直放心不下。”
說到後面，還是沒有忍住，聲音顫抖一下，又連忙深吸了一口氣，將淚意忍了回去。
有一只寬大溫暖的手，輕輕地落在他的頭上，溫柔地撫了撫他飽滿的後額：“你不笨，你只是還小。你母親也從不會覺得你笨，她只是太愛你了，生怕你受一點委屈。”
之霧一頓，看向勖則堂：“真的？”
他的眼眶紅得像只小兔子，卻還硬撐著不要眼淚掉下來，比起那天在長廊中，哭得滿臉都是眼淚的模樣，看起來反倒更可憐了。
勖則堂的語氣越發輕緩：“我不是那種騙小孩子的人。”
笑了笑，又說，“至少你比我侄兒聰明多了。”
之霧沒忍住，“噗嗤”一聲被逗笑了，眼淚簌簌掉下來，剛剛突然升起來的傷心卻散了。
他擡手，想要用手背擦掉眼淚，勖則堂制止住他：“我來。”
之霧手頓住，勖則堂已經拿出手帕，替之霧擦去眼淚。
這一次他的手很溫柔，不像第一次那樣，擦得之霧皮膚發疼。
手帕柔軟地拂過肌膚，之霧閉上眼睛，睫毛和布料觸碰，發出沙沙的輕響，顫抖著，也像是春日第一場雨，落在了勖則堂的掌心。
之霧覺得不好意思：“謝謝小叔……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你比我小了十歲。”
之霧說：“才十歲而已呀。”
但勖則堂為人處世太過沈穩，儀態又太成熟從容，總讓之霧覺得，是可以依靠的長輩，現在突然發現，自己和勖則堂只相差了十歲，之霧忽然覺得不可思議。
他說：“小叔，我能看看你的手嗎？”
勖則堂挑了下眉，將手攤開，放在之霧面前。之霧端詳了一下，而後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輕輕地貼在勖則堂的掌心比了比。
之霧驚嘆道：“比我大這麽多。”
他的皮膚滑膩，帶著溫潤的涼意，只是一瞬間，勖則堂就覺得自己的體溫正在上升。
可之霧渾然不覺，看著勖則堂比自己粗大許多的指節，不知怎麽想的，忽然用他秀氣的指尖輕輕地撥弄了一下。
勖則堂覺得癢，像是被小魚的吻輕啄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合攏，毫不費力就將之霧的手完完全全裹在掌心裏。
之霧被燙到，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很沒禮貌，連忙收回手來：“小叔，抱歉……我就是好奇……”
抽了一下，卻沒抽動。
勖則堂的大手很穩，語調還是淡淡的：“好奇什麽？”
可掌心的溫度，卻一路沿著之霧手背的皮膚，一路蜿蜒沒入心臟，連心跳都被灼得跳動更快。
之霧慌不擇言：“好奇你除了年齡，還有什麽比我大。”
勖則堂沒說話，窗外的光卻猛地一暗。冷色調的灰藍光裏，勖則堂原本溫和的眉目間，平添了一抹龐大陳集的影，落在那裏，似是靜靜坐落在黑暗中的巨獸，只露出一雙鋒利冰冷的眼睛，靜靜地審視著自己。
之霧莫名背脊一僵，那是被頂級掠食者盯上時，刻在骨子裏的畏懼和警覺。
但也只是那一刻。
下一刻，隧道中橙黃色的光線已驅散了黑暗，溫暖的暖色光源落了進來，落在勖則堂面上，又是那個淵渟岳峙的勖先生：“比出來了嗎？”
之霧這才察覺，自己問的話有點歧義，一時耳根都紅透了，支支吾吾說：“手……手比我大很多。”
勖則堂微微一笑，終於緩緩放開了手，感受著之霧的指尖，自自己掌心一點點脫離。
其實只是很快的一個瞬間，只是之霧身上的香氣甜美，間雜在原本冷調的氣息裏，反倒多了纏綿的情態，讓勖則堂恍惚，似乎時間也慢了下來。
車子終於駛到了目的地，之霧乖巧地同勖則堂告別：“謝謝小叔送我回來。改天請你吃飯。”
這是客套話，勖則堂說：“好。”
之霧心裏“咯噔”一聲。
早知道不這樣客氣了。勖則堂這樣的人，平常都在吃什麽？請他吃飯，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之霧對錢沒什麽具體概念，從來不必為錢發愁，卻也會擔心，自己真的請勖則堂吃飯的話，會不會安排得太差，貽笑大方。
畢竟……畢竟勖則堂可是長輩！
之霧邁著憂郁的步子走向家門口，忽然皺眉：“你怎麽在這兒？”
大門處，章自諶含笑張開雙臂，迎向之霧：“寶寶，我提前回來了，驚喜嗎？”
驚喜什麽呀。
之霧累得要命，只想回家泡個澡，聞言敷衍地說：“嗯嗯。”
章自諶不疑有他——反正之霧態度向來冷淡，只是美人便是冷淡，也自有一番風情，誰又忍心苛責？
章自諶將之霧擁入懷中，柔聲道：“我也很想你，寶寶，這幾天，我總是夢到你。你呢，有夢到我嗎？”
之霧懶得回答，軟綿綿把頭靠在章自諶肩上，章自諶卻覺得，他是全身心地依偎著自己，一時只覺得心底熾熱，幸福至極，忍不住低頭，想要將吻落在自己乖巧美麗的小小未婚妻唇上。
之霧從沒有和他接過吻，頂多只是被親過額頭，看著章自諶靠近自己，眉心皺在一起，還沒來得及推開章自諶，忽然覺得一道冰冷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
之霧擡起眼睛，越過章自諶的肩膀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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