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之霧實在太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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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之霧實在太壞了
《寶寶，你是個惡毒炮灰》
文/竹竹霧
01
一入夏季，港內便多臺風，水汽被風卷著，一路自維港吹入半山。
山道蜿蜒，大團繡球花簇擁在路旁，映照出山頂之上白色的法式建築群。
臨近十二點，三層的主樓中仍燈火通明，自法式圓拱窗向內望去，挑高的大廳中，水晶吊燈投下繁覆的影，散發出被金錢修繕妥帖的光澤。
“啪——”
一只禮盒自二樓被摔了下來。
管弦樂聲一頓，廳內眾人下意識擡頭，只見欄桿旁，一只手收了回去。
那手雪白纖細，似是一朵徐徐綻開的蘭花，漂亮得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一定屬於宴會主人應之霧。
“誰讓他來的？”
二樓，之霧丟了東西，絲毫不在意樓下眾人議論，只怒氣沖沖看向未婚夫，“是不是你？”
他面色雪白，瑩然有光，美人嗔怒時，越發顯得眼睛明亮似星。
章自諶連忙解釋道：“寶寶，我怎麽會做這種讓你不開心的事？”
“那你讓人把他趕出去。”
章自諶遲疑一下：“他畢竟是你父親的學生……”
他話音未落，之霧已經轉身要走。章自諶連忙去拉之霧的手，反被之霧“啪”地一聲，將他的手一把拍開。
“不許碰我！”
鬧成這樣，樓下大廳內，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章自諶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剛皺了下眉，之霧卻比他還委屈：“你到底什麽意思？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他的眼睛漆黑濕潤，睫毛又濃又長，唇瓣微微翹著，像是染過玫瑰花汁。
章自諶看得目不轉睛，再聽他這樣問，越發心疼，雙手捧住他的手，在掌心裏輕輕吻了一下：“拍疼了沒有？”
之霧還在鬧脾氣，章自諶沒空再去想面不面子，自己把臉湊過去，寧願哄著之霧打他兩巴掌，也想要之霧消氣。
就在之霧眉頭好不容易要松開時，一旁有人忽然說：“是我自己來的。”
他一開口，之霧立刻道：“慕斐然，你不要以為我爸看重你，我就會一直忍你！”
慕斐然看起來很是清瘦，五官反倒格外立體俊朗，只是表情陰郁，唯獨在看向之霧時，眼底會有隱約的光亮。
他輕松搶走了之霧放在章自諶身上的註意力，掃了章自諶一眼後，垂下眼睛，只低聲道：“今天是你生日……”
樓下的禮盒被摔得四分五裂，露出裏面精致的金色腕表，上面密密鑲嵌著鉆石，是慕斐然打工許久，才攢了買下。現在被之霧毫不留情摔了，指針仍在一格格走動。
慕斐然絲毫沒有心意被辜負的不滿，只是擡起眼來：“我只想對你說聲，生日快樂。”
語氣輕柔，真摯深情。
可之霧卻被氣得肺都要炸了。
這個慕斐然，又在裝可憐！
慕斐然家境貧寒，但是上進聰穎，從小學開始，就被之霧父親資助，後來考入之霧父親所在的大學，成了之霧父親的學生。之霧父親很喜歡他，經常帶他回家吃飯，讓之霧喊他哥哥，但之霧從第一眼見到他就很討厭他。
明明自己才是爸爸唯一的孩子，憑什麽他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搶走了爸爸對自己的關註！
原本之霧還能和他假裝和平共處，但父親去世之後，之霧連演都不想演了，從此再也不準慕斐然踏入自己的家門。可這個慕斐然不知道哪裏吃錯了藥，卻總要來找之霧，說什麽要替父親照顧自己。
之霧想到這裏，忍不住冷笑：“一看到你，我就快樂不起來了，你給我……”
滾。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之霧耳中忽然響起一陣噪音，頻次極高，一瞬間蓋過所有聲響。之霧下意識捂住耳朵，噪音終於停止，可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於是，人人都獲得了美好的結局。除了之霧。】
【因為之霧實在太壞了。】
什……什麽？
之霧錯愕地楞住。
章自諶見他臉色突然變得蒼白，關切道：“寶寶，怎麽出了這麽多冷汗？”
之霧卻沒辦法解釋。
他最近一直在做噩夢。
夢裏，這個自稱系統的聲音告訴之霧，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萬人迷團寵耽美文，所有人都會愛上主角受，包括曾經圍在之霧身邊的男人們。
而他作為書中的惡毒炮灰對照組，對主角受嫉妒至極，用盡惡毒手段陷害主角受，甚至不惜給主角受的未婚夫下藥爬床……只是無論他如何折騰，都無法搶走主角受身上的光環，最終因為自己的惡劣行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邪不勝正，皆大歡喜。
除了之霧。
之霧只將這些當做一個噩夢，直到剛剛，那個聲音，自夢境中，一路追到了現實。
怎麽可能？！
可夢裏的聲音，仍平穩冰冷地回蕩在腦海中，不帶一絲感情地，宣判之霧的結局。
【他會容貌盡毀，失去全部的財產，被所有人拋棄，在骯臟破舊的角落裏孤零零死去，以此，為他曾經所做的惡行贖罪。】
“我不要！”聽到這裏，之霧終於忍不住打斷系統，“我不要這樣的結局！”
面對這個擺脫不掉的系統，之霧終於第一次試圖和它溝通。
他仰著一張精致漂亮的面孔，又委屈又疑惑：【那個主角受到底是誰啊？】
之霧實在想象不出，自己居然會因為嫉妒，挖空心思陷害別人，甚至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下藥爬床——自己有那麽努力嗎？
但既然系統這麽說了，那他不欺負那個主角受不就好了？
況且主角受是個男人，是男人，之霧就自信能夠對付，只要他稍微施展一點手段，這個主角受還不得乖乖聽他的話。
之霧放松下來，自信滿滿地在心裏問：【是不是只要我不得罪他就行？】
【是的宿主。】系統說，【但你剛剛才得罪過。】
【主角受就是慕斐然。】
……誰？！
之霧心情一下子就差了下去，明珠似的面孔上籠上一層陰雲。
這個死系統，怎麽不早說！
他沈默太久，章自諶以為他還在生氣，對慕斐然冷聲道：“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慕斐然對之霧語氣溫存，對別人卻毫不客氣：“這裏似乎不是由你做主。”
“我是之霧未婚夫。”
“只是暫時。”
“你！”
他倆暗流湧動，之霧卻在想，系統說過，圍在自己身邊的人，早晚會被慕斐然吸引，是不是也包括章自諶？
那他倆現在豈不是在打情罵俏？！
之霧看章自諶也不順眼起來，聽他說話就煩：“你給我滾！”
章自諶被罵了不敢還口，只是臉色沈了下去，慕斐然嗤笑一聲，還沒得意，就看到之霧指尖一轉，也指向了自己：“說他沒說你是吧，你也給我滾！”
等把人趕走，之霧重重甩上休息室大門，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
【系統，你還在嗎？】
【在。】
【慕斐然憑什麽能當主角受啊！他到底哪裏像是主角了！】
之霧簡直要被氣死了。
慕斐然搶他的爸爸就算了，怎麽在小說裏也是主角？那他是什麽？
系統解答道：【炮灰受。】
【……】之霧氣道，【閉嘴！我才沒真的問你！】
系統沈默，室內安靜下來。
之霧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實在沒想到，怎麽系統會知道他嫉妒慕斐然？難道他表現的那麽明顯嗎？
可他本來就不喜歡慕斐然，是慕斐然非要湊到自己面前！
慕斐然心腸壞，為了炫耀學習成績好，說要幫自己補習，結果自己成績沒有提高還被爸爸批評不用功。自己不理他，他就跑去爸爸面前裝可憐，害得自己又被爸爸罵……這種事不止發生一次，難道就因為他是主角受，自己就要忍著嗎？
之霧慢慢地滑坐在長絨地毯上，抱著雙腿，怔怔凝視前方。
角落裏亮著一盞夜燈，為他的側臉鍍上溫柔姣美的光影，而他纖長的睫毛似被霧氣打濕，哀哀垂落。
“我不要這樣的結局。”他輕聲地重覆一遍，聲音帶著顫抖，“你幫幫我，好不好？”
他不要再也不能穿好看的衣服，不要被拍賣所有亮閃閃的珠寶，不要變得又老又醜難看到被人吐口水，更不要只能孤零零地縮在一間小房子裏淒涼地死去。
但自己確實很嫉妒慕斐然，嫉妒他聰明，學習從不費力，嫉妒他可以被爸爸另眼相看用心栽培，或許未來，自己真的會因為這種嫉妒，去做出那些不理智的行為，然後被狠狠懲罰。
可系統聲音依舊冷淡。
【請宿主自行尋找破解辦法自救。】
這一招之前屢試不爽，無論是誰，面對他的請求都不會說出“不”字。
之霧沒想到會被拒絕，呆了一下：“怎麽這樣……”
眼淚滾落，似是珍珠，之霧無聲地啜泣起來，皮膚太薄，自眼尾至耳後都洇起一層緋靡的薄紅。小小的臉埋在膝蓋中，看起來格外的羸弱無助。
這一刻的之霧，實在可憐極了。
系統沈默片刻，到底還是開口，給出了提示。
【宿主可以試著修覆同主角受的關系。】
他就知道，不會有人能拒絕他的。
埋在膝間的唇翹了一下，之霧鼻尖微紅，哽咽著擡起眼睛：【會有用嗎？】
【事在人為。】系統聲音依舊冷淡，但卻帶上了一點安慰的意味，【雖然劇情自有慣性，但只要宿主按照我的提示努力，有很大概率改變原定命運。】
什麽自有慣性？
之霧聽得迷迷糊糊，卻還是綻開一個甜美的笑容：【真的？阿統，你真好。】
他聲音清澈，語氣又清又甜，就算是系統，這一刻也在懷疑，是不是真的誤解了他的本性。
之霧又問：【那我接下來該怎麽做？】
系統：【建議宿主去向主角受道歉。】
道歉？
之霧有些不情願。
但他到底站起身來，擦幹臉上的淚水，乖巧說：【我聽你的。】
他太乖了。
系統語氣越發和緩：【檢測到主角受正準備離開，宿主現在過去，剛好能攔下他。】
-
之霧出去之後，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人，系統剛要提示，之霧已經找到了目標：“哥哥。”
章自諶正在同人閑聊，聞言立刻過來：“寶寶，不生氣了？”
之霧沒理他，在心裏問：【慕斐然呢？】
【在你左側羅馬柱後。】
【他能聽得我說話吧？】
【可以。】
系統想，大概之霧是覺得私下道歉沒有誠意，打算在這麽多人面前公開道歉。
可之霧問完，並沒有去找慕斐然的意思，反倒向著章自諶伸手：“禮物。”
章自諶楞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我這就讓人取來。”
禮物很快送來，是一只天鵝絨的首飾盒，打開來，露出一串鴿血紅手鏈。寶石顆顆指腹大小，簇擁著內外兩圈鉆石光華流轉。
“我找了半年多時間，總算在蘇富比拍到了這條手鏈，說是自蘇丹王室流出來。我一眼看到，就知道你會喜歡。”章自諶執起之霧的手，替他將手鏈繞在腕上，“你瞧，多配你。”
他的手腕纖細，腕骨伶仃，觸摸上去卻如溫軟玉石，皮肉透著馥郁香氣，昂貴的珠寶於他，不過是多餘點綴，搶不走他半點華光。
旁邊響起誇讚之聲，不知是驚嘆手鏈的華美，還是驚異於之霧的美麗。之霧卻只掃了一眼，便興致缺缺收回手來。
手鏈沒有系上，沿著腕子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昂貴的輕響。
之霧語氣冷然：“送別人戴過的東西給我，我才不要。”
“你不喜歡？”
這樣貴重的東西，就是章自諶買下也有些肉痛，現在卻被毫不留情地擲在地上。
章自諶詫異中隱含不悅，可之霧瞪著他，一雙眼睛又圓又大，像是貓一樣。章自諶的心就也像是被貓撓過，莫名其妙就放低了姿態：“我沒考慮周全。寶寶，我錯了。”
之霧眼睛向著羅馬柱方向瞟了一下，隱約看到一角衣襟，像是慕斐然的，於是哼笑一聲，將早就準備好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你的禮物，還沒慕斐然送的用心。”
他有多討厭慕斐然人盡皆知。
被扔了禮物還是次要，自己竟然連那個慕斐然都比不過？
章自諶一時臉色鐵青。
之霧卻已經冷著臉轉身離去，在心裏的語氣很得意：【怎麽樣，我道歉道的有水平吧？】
系統：……
【就這樣？】
【就這樣啊。】
之霧裝作走了，其實殺了個回馬槍，躲在後門往裏看。
章自諶五官俊美溫和，向來給人優雅從容之感，可此刻周身氣壓低得要命。
他是章家幼子，家世顯赫，在場的沒有一個能比得過他，現在看他這樣生氣，一時竟然無人敢開口說話，也就顯得突然響起的一聲嗤笑格外分明。
章自諶厲聲道：“誰？”
羅馬柱後，原本打算離開的慕斐然，此刻帶著淡淡笑意轉了出來，視線掃過地上的手鏈，譏誚道：“原來他除了討厭我的禮物，你的也不喜歡。”
章自諶勃然大怒，上前揪住慕斐然的衣領：“你以為自己能和我平起平坐？他只是討厭我的禮物，卻討厭你這個人！”
兩人劍拔弩張，之霧一邊看熱鬧，一邊對系統說：【你看，現在慕斐然最討厭的肯定不是我了。】
【……】系統問，【這就是你的道歉方式？】
【我摔了他的禮物，也摔了章自諶的禮物，兩人一視同仁，慕斐然還有什麽可不滿？】之霧不高興道，【我還挺喜歡那條手鏈呢。】
檢測中，慕斐然此刻的心情確實顯示為“憤怒且愉悅”。
憤怒是因為章自諶，愉悅卻是因為之霧。
所以之霧的方式竟然真的有用！
他連道歉都不必說出口，甚至連腰肢都不需要彎一下。如同評定命運的神明，他偶爾為之的公平，對於信徒來說，便足以抵消之前的一切苛責。
系統無言以對，之霧卻懶得再看兩人爭執，哼著歌，慢悠悠走入花園。
外面正在下雨。
雨絲薄而涼，緩緩澆濕天地。白色的連排別墅中燈火浮動，也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燈塔。花園中栽種各色鮮花，百合同郁金香芬芳馥郁，羅馬柱上盤繞著的藤蔓間，盛開著的玫瑰紅得灼眼。
之霧向著後門走去，嘴角一直揚著，腮邊一只小小的酒窩甜得要命：【你瞧，只要我略施小計，就沒有男人對付不了。】
某些方面，他不算太敏銳，可在擺布男人時，卻手段一流。
系統想要說點什麽，卻被鐘聲打斷。
十二點，莊園最高處的銅鐘緩緩敲響，鐘聲沈郁悠遠，之霧下意識駐足，擡頭望去，身側百年廣玉蘭葉羽亭亭，滿枝雪白花朵也如霧氣彌漫。
同一時刻，長廳大門洞開，一行人走了出來，正中被簇擁著的男人身量高大，肩背寬薄，哪怕看不清眉目，也能感受到令人不敢直視的冷峻肅然。
似是察覺到什麽，他緩緩擡目看了過來。花樹下，之霧身形單薄，仰著頭，露出的脖頸纖細修長，肌膚瑩潤，不帶一點瑕疵。
風吹過梢頭，落白如雪，如同命運凜冽呼嘯而來，而之霧面孔卻比狂風驟雪更為驚心動魄。
鐘聲響了十二下，一日終末交匯。
男人收回視線，眸底情緒隱去，語氣淡淡：“送把傘給他。”
作者有話說：
----------------------
大吉大利，今晚開新！
三章連發，寶寶們久等啦！
本豬攜之霧寶寶來給大家拜個晚年，接下來的日子希望可以和大家一起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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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你是個惡毒炮灰》
文/竹竹霧
01
一入夏季，港內便多臺風，水汽被風卷著，一路自維港吹入半山。
山道蜿蜒，大團繡球花簇擁在路旁，映照出山頂之上白色的法式建築群。
臨近十二點，三層的主樓中仍燈火通明，自法式圓拱窗向內望去，挑高的大廳中，水晶吊燈投下繁覆的影，散發出被金錢修繕妥帖的光澤。
“啪——”
一只禮盒自二樓被摔了下來。
管弦樂聲一頓，廳內眾人下意識擡頭，只見欄桿旁，一只手收了回去。
那手雪白纖細，似是一朵徐徐綻開的蘭花，漂亮得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一定屬於宴會主人應之霧。
“誰讓他來的？”
二樓，之霧丟了東西，絲毫不在意樓下眾人議論，只怒氣沖沖看向未婚夫，“是不是你？”
他面色雪白，瑩然有光，美人嗔怒時，越發顯得眼睛明亮似星。
章自諶連忙解釋道：“寶寶，我怎麽會做這種讓你不開心的事？”
“那你讓人把他趕出去。”
章自諶遲疑一下：“他畢竟是你父親的學生……”
他話音未落，之霧已經轉身要走。章自諶連忙去拉之霧的手，反被之霧“啪”地一聲，將他的手一把拍開。
“不許碰我！”
鬧成這樣，樓下大廳內，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章自諶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剛皺了下眉，之霧卻比他還委屈：“你到底什麽意思？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他的眼睛漆黑濕潤，睫毛又濃又長，唇瓣微微翹著，像是染過玫瑰花汁。
章自諶看得目不轉睛，再聽他這樣問，越發心疼，雙手捧住他的手，在掌心裏輕輕吻了一下：“拍疼了沒有？”
之霧還在鬧脾氣，章自諶沒空再去想面不面子，自己把臉湊過去，寧願哄著之霧打他兩巴掌，也想要之霧消氣。
就在之霧眉頭好不容易要松開時，一旁有人忽然說：“是我自己來的。”
他一開口，之霧立刻道：“慕斐然，你不要以為我爸看重你，我就會一直忍你！”
慕斐然看起來很是清瘦，五官反倒格外立體俊朗，只是表情陰郁，唯獨在看向之霧時，眼底會有隱約的光亮。
他輕松搶走了之霧放在章自諶身上的註意力，掃了章自諶一眼後，垂下眼睛，只低聲道：“今天是你生日……”
樓下的禮盒被摔得四分五裂，露出裏面精致的金色腕表，上面密密鑲嵌著鉆石，是慕斐然打工許久，才攢了買下。現在被之霧毫不留情摔了，指針仍在一格格走動。
慕斐然絲毫沒有心意被辜負的不滿，只是擡起眼來：“我只想對你說聲，生日快樂。”
語氣輕柔，真摯深情。
可之霧卻被氣得肺都要炸了。
這個慕斐然，又在裝可憐！
慕斐然家境貧寒，但是上進聰穎，從小學開始，就被之霧父親資助，後來考入之霧父親所在的大學，成了之霧父親的學生。之霧父親很喜歡他，經常帶他回家吃飯，讓之霧喊他哥哥，但之霧從第一眼見到他就很討厭他。
明明自己才是爸爸唯一的孩子，憑什麽他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搶走了爸爸對自己的關註！
原本之霧還能和他假裝和平共處，但父親去世之後，之霧連演都不想演了，從此再也不準慕斐然踏入自己的家門。可這個慕斐然不知道哪裏吃錯了藥，卻總要來找之霧，說什麽要替父親照顧自己。
之霧想到這裏，忍不住冷笑：“一看到你，我就快樂不起來了，你給我……”
滾。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之霧耳中忽然響起一陣噪音，頻次極高，一瞬間蓋過所有聲響。之霧下意識捂住耳朵，噪音終於停止，可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卻響了起來。
【……於是，人人都獲得了美好的結局。除了之霧。】
【因為之霧實在太壞了。】
什……什麽？
之霧錯愕地楞住。
章自諶見他臉色突然變得蒼白，關切道：“寶寶，怎麽出了這麽多冷汗？”
之霧卻沒辦法解釋。
他最近一直在做噩夢。
夢裏，這個自稱系統的聲音告訴之霧，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萬人迷團寵耽美文，所有人都會愛上主角受，包括曾經圍在之霧身邊的男人們。
而他作為書中的惡毒炮灰對照組，對主角受嫉妒至極，用盡惡毒手段陷害主角受，甚至不惜給主角受的未婚夫下藥爬床……只是無論他如何折騰，都無法搶走主角受身上的光環，最終因為自己的惡劣行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邪不勝正，皆大歡喜。
除了之霧。
之霧只將這些當做一個噩夢，直到剛剛，那個聲音，自夢境中，一路追到了現實。
怎麽可能？！
可夢裏的聲音，仍平穩冰冷地回蕩在腦海中，不帶一絲感情地，宣判之霧的結局。
【他會容貌盡毀，失去全部的財產，被所有人拋棄，在骯臟破舊的角落裏孤零零死去，以此，為他曾經所做的惡行贖罪。】
“我不要！”聽到這裏，之霧終於忍不住打斷系統，“我不要這樣的結局！”
面對這個擺脫不掉的系統，之霧終於第一次試圖和它溝通。
他仰著一張精致漂亮的面孔，又委屈又疑惑：【那個主角受到底是誰啊？】
之霧實在想象不出，自己居然會因為嫉妒，挖空心思陷害別人，甚至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下藥爬床——自己有那麽努力嗎？
但既然系統這麽說了，那他不欺負那個主角受不就好了？
況且主角受是個男人，是男人，之霧就自信能夠對付，只要他稍微施展一點手段，這個主角受還不得乖乖聽他的話。
之霧放松下來，自信滿滿地在心裏問：【是不是只要我不得罪他就行？】
【是的宿主。】系統說，【但你剛剛才得罪過。】
【主角受就是慕斐然。】
……誰？！
之霧心情一下子就差了下去，明珠似的面孔上籠上一層陰雲。
這個死系統，怎麽不早說！
他沈默太久，章自諶以為他還在生氣，對慕斐然冷聲道：“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慕斐然對之霧語氣溫存，對別人卻毫不客氣：“這裏似乎不是由你做主。”
“我是之霧未婚夫。”
“只是暫時。”
“你！”
他倆暗流湧動，之霧卻在想，系統說過，圍在自己身邊的人，早晚會被慕斐然吸引，是不是也包括章自諶？
那他倆現在豈不是在打情罵俏？！
之霧看章自諶也不順眼起來，聽他說話就煩：“你給我滾！”
章自諶被罵了不敢還口，只是臉色沈了下去，慕斐然嗤笑一聲，還沒得意，就看到之霧指尖一轉，也指向了自己：“說他沒說你是吧，你也給我滾！”
等把人趕走，之霧重重甩上休息室大門，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
【系統，你還在嗎？】
【在。】
【慕斐然憑什麽能當主角受啊！他到底哪裏像是主角了！】
之霧簡直要被氣死了。
慕斐然搶他的爸爸就算了，怎麽在小說裏也是主角？那他是什麽？
系統解答道：【炮灰受。】
【……】之霧氣道，【閉嘴！我才沒真的問你！】
系統沈默，室內安靜下來。
之霧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實在沒想到，怎麽系統會知道他嫉妒慕斐然？難道他表現的那麽明顯嗎？
可他本來就不喜歡慕斐然，是慕斐然非要湊到自己面前！
慕斐然心腸壞，為了炫耀學習成績好，說要幫自己補習，結果自己成績沒有提高還被爸爸批評不用功。自己不理他，他就跑去爸爸面前裝可憐，害得自己又被爸爸罵……這種事不止發生一次，難道就因為他是主角受，自己就要忍著嗎？
之霧慢慢地滑坐在長絨地毯上，抱著雙腿，怔怔凝視前方。
角落裏亮著一盞夜燈，為他的側臉鍍上溫柔姣美的光影，而他纖長的睫毛似被霧氣打濕，哀哀垂落。
“我不要這樣的結局。”他輕聲地重覆一遍，聲音帶著顫抖，“你幫幫我，好不好？”
他不要再也不能穿好看的衣服，不要被拍賣所有亮閃閃的珠寶，不要變得又老又醜難看到被人吐口水，更不要只能孤零零地縮在一間小房子裏淒涼地死去。
但自己確實很嫉妒慕斐然，嫉妒他聰明，學習從不費力，嫉妒他可以被爸爸另眼相看用心栽培，或許未來，自己真的會因為這種嫉妒，去做出那些不理智的行為，然後被狠狠懲罰。
可系統聲音依舊冷淡。
【請宿主自行尋找破解辦法自救。】
這一招之前屢試不爽，無論是誰，面對他的請求都不會說出“不”字。
之霧沒想到會被拒絕，呆了一下：“怎麽這樣……”
眼淚滾落，似是珍珠，之霧無聲地啜泣起來，皮膚太薄，自眼尾至耳後都洇起一層緋靡的薄紅。小小的臉埋在膝蓋中，看起來格外的羸弱無助。
這一刻的之霧，實在可憐極了。
系統沈默片刻，到底還是開口，給出了提示。
【宿主可以試著修覆同主角受的關系。】
他就知道，不會有人能拒絕他的。
埋在膝間的唇翹了一下，之霧鼻尖微紅，哽咽著擡起眼睛：【會有用嗎？】
【事在人為。】系統聲音依舊冷淡，但卻帶上了一點安慰的意味，【雖然劇情自有慣性，但只要宿主按照我的提示努力，有很大概率改變原定命運。】
什麽自有慣性？
之霧聽得迷迷糊糊，卻還是綻開一個甜美的笑容：【真的？阿統，你真好。】
他聲音清澈，語氣又清又甜，就算是系統，這一刻也在懷疑，是不是真的誤解了他的本性。
之霧又問：【那我接下來該怎麽做？】
系統：【建議宿主去向主角受道歉。】
道歉？
之霧有些不情願。
但他到底站起身來，擦幹臉上的淚水，乖巧說：【我聽你的。】
他太乖了。
系統語氣越發和緩：【檢測到主角受正準備離開，宿主現在過去，剛好能攔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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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霧出去之後，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人，系統剛要提示，之霧已經找到了目標：“哥哥。”
章自諶正在同人閑聊，聞言立刻過來：“寶寶，不生氣了？”
之霧沒理他，在心裏問：【慕斐然呢？】
【在你左側羅馬柱後。】
【他能聽得我說話吧？】
【可以。】
系統想，大概之霧是覺得私下道歉沒有誠意，打算在這麽多人面前公開道歉。
可之霧問完，並沒有去找慕斐然的意思，反倒向著章自諶伸手：“禮物。”
章自諶楞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我這就讓人取來。”
禮物很快送來，是一只天鵝絨的首飾盒，打開來，露出一串鴿血紅手鏈。寶石顆顆指腹大小，簇擁著內外兩圈鉆石光華流轉。
“我找了半年多時間，總算在蘇富比拍到了這條手鏈，說是自蘇丹王室流出來。我一眼看到，就知道你會喜歡。”章自諶執起之霧的手，替他將手鏈繞在腕上，“你瞧，多配你。”
他的手腕纖細，腕骨伶仃，觸摸上去卻如溫軟玉石，皮肉透著馥郁香氣，昂貴的珠寶於他，不過是多餘點綴，搶不走他半點華光。
旁邊響起誇讚之聲，不知是驚嘆手鏈的華美，還是驚異於之霧的美麗。之霧卻只掃了一眼，便興致缺缺收回手來。
手鏈沒有系上，沿著腕子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昂貴的輕響。
之霧語氣冷然：“送別人戴過的東西給我，我才不要。”
“你不喜歡？”
這樣貴重的東西，就是章自諶買下也有些肉痛，現在卻被毫不留情地擲在地上。
章自諶詫異中隱含不悅，可之霧瞪著他，一雙眼睛又圓又大，像是貓一樣。章自諶的心就也像是被貓撓過，莫名其妙就放低了姿態：“我沒考慮周全。寶寶，我錯了。”
之霧眼睛向著羅馬柱方向瞟了一下，隱約看到一角衣襟，像是慕斐然的，於是哼笑一聲，將早就準備好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你的禮物，還沒慕斐然送的用心。”
他有多討厭慕斐然人盡皆知。
被扔了禮物還是次要，自己竟然連那個慕斐然都比不過？
章自諶一時臉色鐵青。
之霧卻已經冷著臉轉身離去，在心裏的語氣很得意：【怎麽樣，我道歉道的有水平吧？】
系統：……
【就這樣？】
【就這樣啊。】
之霧裝作走了，其實殺了個回馬槍，躲在後門往裏看。
章自諶五官俊美溫和，向來給人優雅從容之感，可此刻周身氣壓低得要命。
他是章家幼子，家世顯赫，在場的沒有一個能比得過他，現在看他這樣生氣，一時竟然無人敢開口說話，也就顯得突然響起的一聲嗤笑格外分明。
章自諶厲聲道：“誰？”
羅馬柱後，原本打算離開的慕斐然，此刻帶著淡淡笑意轉了出來，視線掃過地上的手鏈，譏誚道：“原來他除了討厭我的禮物，你的也不喜歡。”
章自諶勃然大怒，上前揪住慕斐然的衣領：“你以為自己能和我平起平坐？他只是討厭我的禮物，卻討厭你這個人！”
兩人劍拔弩張，之霧一邊看熱鬧，一邊對系統說：【你看，現在慕斐然最討厭的肯定不是我了。】
【……】系統問，【這就是你的道歉方式？】
【我摔了他的禮物，也摔了章自諶的禮物，兩人一視同仁，慕斐然還有什麽可不滿？】之霧不高興道，【我還挺喜歡那條手鏈呢。】
檢測中，慕斐然此刻的心情確實顯示為“憤怒且愉悅”。
憤怒是因為章自諶，愉悅卻是因為之霧。
所以之霧的方式竟然真的有用！
他連道歉都不必說出口，甚至連腰肢都不需要彎一下。如同評定命運的神明，他偶爾為之的公平，對於信徒來說，便足以抵消之前的一切苛責。
系統無言以對，之霧卻懶得再看兩人爭執，哼著歌，慢悠悠走入花園。
外面正在下雨。
雨絲薄而涼，緩緩澆濕天地。白色的連排別墅中燈火浮動，也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燈塔。花園中栽種各色鮮花，百合同郁金香芬芳馥郁，羅馬柱上盤繞著的藤蔓間，盛開著的玫瑰紅得灼眼。
之霧向著後門走去，嘴角一直揚著，腮邊一只小小的酒窩甜得要命：【你瞧，只要我略施小計，就沒有男人對付不了。】
某些方面，他不算太敏銳，可在擺布男人時，卻手段一流。
系統想要說點什麽，卻被鐘聲打斷。
十二點，莊園最高處的銅鐘緩緩敲響，鐘聲沈郁悠遠，之霧下意識駐足，擡頭望去，身側百年廣玉蘭葉羽亭亭，滿枝雪白花朵也如霧氣彌漫。
同一時刻，長廳大門洞開，一行人走了出來，正中被簇擁著的男人身量高大，肩背寬薄，哪怕看不清眉目，也能感受到令人不敢直視的冷峻肅然。
似是察覺到什麽，他緩緩擡目看了過來。花樹下，之霧身形單薄，仰著頭，露出的脖頸纖細修長，肌膚瑩潤，不帶一點瑕疵。
風吹過梢頭，落白如雪，如同命運凜冽呼嘯而來，而之霧面孔卻比狂風驟雪更為驚心動魄。
鐘聲響了十二下，一日終末交匯。
男人收回視線，眸底情緒隱去，語氣淡淡：“送把傘給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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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吉大利，今晚開新！
三章連發，寶寶們久等啦！
本豬攜之霧寶寶來給大家拜個晚年，接下來的日子希望可以和大家一起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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