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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迷霧小鎮(3)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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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迷霧小鎮(3) 真相

蒼白的白熾燈照在頭頂, 光線慘白。

一排排衣架雜亂地擺放四周,掛著各個季節的衣服,花花綠綠。

穿樣品的假人安靜地立在角落, 姿態各異。有的手被擡起,指向某個方向, 有的偏過頭, 空洞的眼睛好像在註視她。

李舟繼下頷繃緊,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排排衣架,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劣質的塑料味。

她們此刻似乎正身處某個地下服裝批發城。

“李處,這, 規則。”李梅的聲音從衣架中穿過。

“嗯。”李舟繼應了一聲,走過去。

規則貼在白墻上, 墻面有些黃褐的斑駁。

李舟繼一邊閱讀規則,一邊思考眼下的處境。

那詭譎的黑霧,大概率便是蟲巢的入口。

黑色森林蟲巢處於休眠期, 一般不會主動尋找獵物……現在的情況, 或許是休眠期進化到了成熟期, 這種事雖然少見,卻不算獨例。

但讓人疑惑的是,她和兩個守衛為了測試耳麥, 不止一次踏入黑色森林,卻從未見過眼下的場景。

這不像黑色森林。

或者說……不像黑色森林母蟲的風格。

更像是新的蟲巢。

李舟繼大腦飛速轉動, 目光一條條掃過規則, 最後停留在規則第一行。

“鬼……”李舟繼低聲呢喃。

“李處長。”李梅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距離極近,氣息好像貼著她的耳朵。

李舟繼心臟猛然跳了一下。回過頭, 李梅不知不覺竟貼在自己身後一步的距離。

“什麽事?”李舟繼眉心威嚴地皺起。

“你為什麽在這?”李梅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李舟繼裸露的皮膚好像被螞蟻爬過,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她面色平常,手指卻暗暗探向腰間的攻擊型道具。

李梅面孔平淡,那股子懶散勁消失不見,瞳孔濃如黑夜,無任何光亮。

“……”

李舟繼心臟如擂鼓般跳動起來,愈來愈快。

李梅不可能不知道她們為什麽身處蟲巢!

她們一同進入的蟲巢,李舟繼親眼見證了李梅被黑霧吞噬,接著便輪到了她。

李梅沒有理由突然詢問這種問題……

李舟繼瞳孔微縮,快速思考。

——【鬼來了游戲規則】

——【2.本游戲共有十六名參與者,但請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所熟悉的面孔。畢竟你不能確定你熟悉的面孔,真的是你所熟悉的那個人嗎?】

鬼。

李梅不是本人!

她順著白色小路徑直向前,遇到的第一個特殊場景便是眼下的服裝批發城。

她與李梅就是從這個批發城重逢。

或許從一開始,她所面對的就不是真正的李梅!

李舟繼快速平靜下來,張了張口,準備周旋一兩句,尋找機會逃脫:“我們……”

她聲音猝然頓住。

對面的“李梅”垂了下眼,看向自己握住道具的手。

“李梅”沒有阻止,只是輕輕笑了笑。

這種淡淡的笑容在吊兒郎當的李梅臉上浮現,顯得異常詭異。

“鬼”連裝都不裝了!

李舟繼咬牙,“刷”一下抽出道具。她是無能力者,只能靠道具防身。

腰間佩戴的道具從外表看好像是一個警棍。是可以短暫眩暈蟲子的攻擊型道具。

“姑姑!”

下一瞬,李梅眼睛擡起,驀然瞪大,語氣不敢置信:“我的天,您要謀殺親侄女嗎?!”

“等等,鬼——你不是姑姑t,你是鬼!”李梅游刃有餘地後撤一步,擺出作戰的姿勢,頭頂冒出兩個奇特的、帶著花紋的耳朵。

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動,張開的口中牙齒鋒利,眼中冒著興奮的光芒,躍躍欲試。

就好像恨不得立馬把這個長著姑姑的臉的怪物胖揍一頓。

李舟繼:“……?”

那熟悉的氣息又回來了。

而空氣中,毛骨悚然的冷意好像錯覺般消失地一幹二凈。

“李梅?”李舟繼試探地叫了一聲。

“怪物還知道我名字?”李梅呲了呲牙。

李舟繼:“……”

李舟繼放下道具,嘆一口氣。

隨即疑惑起來。

“難道鬼,並不是偽裝,而是附身——”

“附身?!”李梅眼睛瞪得溜圓,立即反應過來:“剛才有東西附身我?!拿我的身體攻擊您了嗎?!”

這就是讓人不解的點了。

“鬼”附身李梅,卻並沒有對她下手。

僅僅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你為什麽在這?”

什麽意思?

李舟繼把道具插回腰間,搖了搖頭:“李梅,沒事了。”

她頓了頓,“我也不是鬼。”

接著便將方才的事情覆述一遍。

李梅若有所思:“這麽說,我好像是感覺腦袋暈了一下。”

她閉目沈思一會兒,聲音染上幾分疑惑:“難道這個蟲子認識您?”

李舟繼一怔。

“為什麽?”

“您看啊——她問您為什麽會在這,難道不像熟悉的人的口吻嗎?”

李舟繼心尖一悸。

——

另一邊。

洛塵一從木屋出來,便繼續順著石板路前行。大概一千米,道路出現了分叉口。

兩條路從外表看並無區別。

洛塵一用精神網絡探尋,兩條路都沒有意識波動。

便隨機選擇了左邊的路。

走了五分鐘,黑霧蒙蒙的前方隱約出現了紅色調的建築,輪廓漸漸清晰,那是一個加油站。

紅白相間的棚子,幾個並排的加油機,好像開在公路旁的小型加油站。

加油站中站著一個人影。

蓬蓬的裙擺微微晃動,身影背對著他,正在彎腰搜尋線索。

“洛塵一?”人影聽到動靜回頭,是張綺兒。

“你——”

她的語氣錯愕,疑惑的目光投到洛塵一身上:“你不是——深度異化……”

張綺兒的腦海突然浮現出規則,她臉色微變,腕足倏地從裙底探出,將自己包圍在中央。

“洛塵一,你是怎麽恢覆的?”張綺兒聲音冷冽,充滿戒備。

“……”

沒有回覆的聲音。

張綺兒眼睜睜看見洛塵一突然停住腳步,眼睫垂落,好像發起呆一般。

“???”

此時此刻。

洛塵一腦海中,出現了令人驚喜的聲音。

“洛塵一,我看到祂了。”將晞平淡的聲線出現在腦海。

“將晞?”洛塵一錯愕。

“祂——你指的是游者?”洛塵一在腦海回應將晞:“你也在黑色森林蟲巢嗎,將晞?”

“我在。”將晞道:“或者說,我占據了這裏。”

“黑色森林的母蟲被我收編了。”

“?”洛塵一怔忡。

“你現在,在我的領域。我的巢裏。”將晞說。

“你在哪兒?將晞。”洛塵一問。

將晞:“我無處不在。”

“……”洛塵一呼吸緩了幾分,睫毛微微顫動:“你讓我留意任枝的動向,任枝來到了這裏。”

“任枝是游者的下屬。”將晞道:“她是被游者召喚而來。”

“而我的巢,所想困住的蟲子,只有一個。”

——游者。

這是專屬於游者的陷阱。

“游者現在在哪?”洛塵一問。

“祂正在我設置的其中一個區域。”將晞回答。

“這裏的規則,都是由你書寫的嗎?”洛塵一語氣微頓。

“當然。”將晞說:“這裏的秩序由我編寫。”

“那麽。”洛塵一聲音輕了下來,腦海中的思緒如同纏繞的絲線,輕柔地搭在將晞的意識中:“所有人都是被賜予幸運的玩家嗎?”

腦海中的聲音停頓了幾秒。

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自然不是。”

將晞說:“主神偏愛你,洛塵一。”

——

“為什麽不是——我發現祂?”

時間退回失去軀體的夜晚。

將晞與合作者的談話。

合作者聽罷,沈默片刻:“或許的確到了反攻的時候。”

“游者的力量來源於寄生於地球的蟲巢。”

“祂的眷屬為祂侵蝕地球,在世界各個地方布下蟲巢,吸取我的能量。”

“若打算削弱游者的力量,消滅蟲巢是最好的途徑。”

拔除蟲巢猶如為莊稼除蟲,可問題在於,大規模消滅蟲巢定然會被游者發覺。

——怎麽才能在游者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削弱祂的力量?

將晞頓了頓,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們需要一個領域。”

“這個領域,由我絕對掌控。在我的領域,游者無法感知到外界。”

“趁那時,我們盡可能快得削弱祂。”

……

時間回到眼下。

如月般懸於高空的視線,冷漠地睥睨著下方的一切。

在將晞的目光下,是一條條沒有屏障的通道。蜿蜒曲折、交錯重疊,如蜘蛛網般從她目光下鋪開,連接著設置的一個又一個“節點”。

通道如同孩童的玩具,隨她心意調換位置,操控每個人走向她所安排的節點。

她俯瞰,意識輕輕撥動——

……

【很遺憾,你被鬼看到了。】

“鬼……”人影在墻面拉出一道細長的黑影。

男聲低聲呢喃,原地駐足片刻,輕嗤一聲,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重新回到純白的小路,周遭黑壓壓的霧氣縈繞,不知前路會通向哪裏。

但他的腳步沈穩有力,除了最初看到規則時短暫的驚愕,現在的他已經恢覆了冷靜。

在足夠的實力面前,恐嚇不足為懼。

五分鐘後,小路的盡頭再次出現建築的輪廓。

一座花園。

黑漆漆的天空下,鮮紅的薔薇擠出柵欄,如同掛在鐵網上的血淋淋的肉塊,散發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然香味。

他皺了皺眉,推開大門。

正前方,一座噴泉映入眼簾。噴泉立於花園正中央,水花在黑暗下泛著熒光一般,高高揚起,珠玉般濺落在圍繞噴泉的水池中。

耳邊縈繞著水花的聲音,幽然靜謐。

他走過,無意識瞥過水面,驀然一頓——

只見他的視線中,掃到那蕩開層層漣漪的水池中,浮現出一道搖晃的背影。

那道背影,他熟悉無比。

他下頷不自覺繃緊,舌頭焦慮地頂著腮幫子,指尖微微顫抖。

幻覺。

不過是幻覺罷了。

蟲子慣用的手段。

他這麽想著,腳步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你——”

一道女聲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是你——”

水池出現了另一道身影,與那熟悉的令人感到驚悚的背影重疊,最後變成同一個人。

“龔長森。”

“我記得你。”

聲音不緊不慢,咬字中透著一股平靜到極致的冷淡感。

龔長森身形微僵,緩慢回頭。

那早年幾乎天天出現在夢裏的身影倒映在他眼球。

——江雁蓉。

龔長森只覺得頭皮炸開,像是極寒的冷水從頭澆到腳,順著肌膚血液滲透進骨髓,全身上下都冷了起來。

一時間,龔長森難以分清現實與幻覺。

因為他在“江雁蓉”出現的第一時間便開啟了能力。

【混沌——是非修正】

身為S級混亂系能力者,龔長森可敏銳感知對方的混亂能力,並反之掌控,換言之便是修正其混亂。

但此刻,他沒有捕捉到任何混亂的能力。

“……”龔長森面色冷硬,“你就是這蟲巢的鬼。”

“……”

“江雁蓉”平淡的面孔,浮現出一絲笑意。

嘲笑。

“你們人類,真是一種虛偽的生物。”她淡粉的唇張開,聲音冰冷無比。

“我是不是鬼,你分不清嗎?”

“你忘了?”

“不是你促使她來找我的嗎?”

剎那間,龔長森僵硬的腦袋爆炸一般,轟然空白。

被深深埋藏在識海深處的記憶瘋狂湧上,眨眼間將他吞沒——

江雁蓉。

在他三十多歲,剛調到特殊管理局時,江雁蓉的名字便始終如散不去的烏雲一般籠罩在他的頭頂。

三十歲時,他覺醒了A級混亂系能力。在調離原單位以前,他認為自己的職位便該是行動組組長。

蟲巢降臨不過兩年,A級能力者屈指可數。

但事實證明,A級上還有S級能力者。

江雁蓉,S級能力者。

她與他同時調任特殊管理局,她更年輕,能力卻更加強大,再加上,她家境優越,是個大族千金。

對。

江雁蓉有背景。

江家不是從政便是從商,在政界商界皆有人脈。他龔長森出身平庸,沒有家族庇佑,只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的……怎麽比得了。

於是他當起了副手t。

永遠被籠罩在江雁蓉那蓬勃的號召力下。

永遠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直到那次——

那是一個什麽蟲巢,母蟲長什麽樣,龔長森有點記不清了。

但他記得,那蟲巢的名字為——命運天平。

天平兩端若想平衡,便需要放置相等重量的物品。

相應的,在這個蟲巢,付出一定的代價,即能收獲一定程度的“回報”。

這便是命運天平蟲巢的隱藏規則,那時蟲巢內還沒有規則紙,充滿了混亂與汙染。

天平也不過是另一種汙染的方式,讓人心甘情願為那母蟲獻祭。

或許是被這世界的變故壓得神志不清了。當時的隊友,一個叫姜禾英的女人,竟向那不知從何而來的母蟲提出問題。

他不知道那女人付出了什麽代價。

總之她真的得到了回應。

他們從蟲巢離開後,卻沒有回到現實,而是被送到了一個古怪的場地。

那裏藍天白雲,天藍的像假的,雲白的像橡皮泥,眼前是一片沈寂如鏡面的水潭。處處透露著毛骨悚然的虛假感。

姜禾英瘋了。

就算是如今的龔長森回憶起那一幕,還是覺得她那時就是瘋了。

她居然指著眼前那紋絲不動的水,大叫:“這就是祭壇!”

她的丈夫抱著她,讓她冷靜一點。

姜禾英卻說:“我允諾了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存在的意義。”

“換取我們世界的希望。”

其他人都以為她瘋了。

只有江雁蓉。

江雁蓉。

江雁蓉竟然信她。

江雁蓉跪在那古怪的水潭前,閉目祈禱,他們詭異的聽不到她祈禱的內容,沒有人知道她對著水潭說了什麽。

然後他們的意識便忽然消失了。

只知道醒來後,江雁蓉就帶著一種興奮的表情。也他媽跟瘋了一樣,說我們有救了!

瘋了!都瘋了!

但自那以後,蟲巢中出現了規則紙。

那是人類無法做到的秩序產物,即便是能力者也無法像規則紙般影響蟲巢。

規則紙的內容不只為人類規避風險,同時也在約束蟲巢。因為規則的限制,蟲巢的混亂與汙染被大幅度壓制。

他們以為江雁蓉所說的“希望”便是規則紙帶來的力量,是世界秩序提升的表現。

直到他撞見江雁蓉在與某個人竊竊私語。

“這是橙汁。”

“橙汁的味道,帶點酸、有些甜。”

“橙汁是橙子榨汁……你說什麽叫榨汁?榨汁就是……”

他走近,卻發現江雁蓉面前什麽人都沒有。

她捧著杯橙汁,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溫和微笑,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那一刻,他才明白那日祭壇帶回來的根本不是什麽秩序!

是怪物!

如同那些莫名其妙在地球駐紮的蟲子的怪物!

他驚駭無比。

但不知為何,他沒有告訴其他人。

而是裝作追求江雁蓉,靠近她,觀察她,努力想感受到那怪物的存在。

感受不到。

他一度以為江雁蓉被汙染瘋了。

她的言行舉止和往日沒有區別,只是偶爾自言自語,像精神病人的囈語。

一次外勤行動改變了他的想法。

同時也讓他再度確認,那怪物的確存在。

就在江雁蓉的身體裏。

那是一個B級蟲巢,好像螞蟻巢穴一般蜿蜒曲折,到處都是狹窄的巷子和突如其來的死路。

他們被迫分開,江雁蓉被怪物偷襲,腹部撕裂了個觸目驚心的口子,幾乎將她腹部貫穿。

但她依舊活著,生命力強悍到令人驚疑。

同是女人,姜禾英把江雁蓉帶去另外的巷子,要為她處理傷口。他作為追求者……或許佯裝久了,連他自己也不確定他的“關懷”是真心還是虛假,總之他去探望。

便正好撞見姜禾英撩起的布料下,江雁蓉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上爬著某種蠕動的、黑色的東西。

那東西堵在傷口間,修覆著江雁蓉的傷勢。

他看見了。

姜禾英表情很難看。

江雁蓉對上他恐懼的目光,卻只是對他笑了笑,說:“別怕。”

“龔長森。”

她叫他的名字,解釋她腦海中此刻盤踞著另外的意識。

她說這是他們的希望。

她說想要對抗蟲子,只有借助能與祂抗衡的外界力量。

瘋了。

他當時想,江雁蓉是想毀了這個世界。

居然招惹了那種東西。

怪物就是怪物。

他想,不能讓江雁蓉毀了這個世界。

有個聲音告訴他,祂能幫他。

只要帶江雁蓉回到曾經那祭壇。

他只想把盤踞在江雁蓉腦子裏的存在拔除。

他只是那麽想的。鄒海派給他們的異常任務,被他這個行動組副組長,同時也是他們小隊的副隊長接了。

可最後所有人都死了。

除了他。

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不知道。

那段記憶好像隔了十幾年,變得極為模糊,只殘留一抹讓他不想觸碰的痕跡。

但回來後,他的能力從A級,升到了S級。

沒有人知道他也參加了那次行動,就好像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橡皮擦除了。

江雁蓉失蹤,身為S級能力者的他,被升職為行動組組長。

他沒有說出那日發生的事。

如同一場噩夢。

被深藏在他的腦海裏。

直到現在。

那張噩夢中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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