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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裝的 “喘得好放蕩,聞泊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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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裝的 “喘得好放蕩,聞泊徹。”

66.

季臨韞陷入了昏迷。

他覺察不到外界的聲音與光影, 但卻能感受到體內隱約而持續的刺痛。這樣的痛顫讓他即使昏死都並不安穩,緊閉的唇齒在身體的痙攣下猛地打開,一口鮮血直直噴落在地!

季臨韞隱約覺察到自己在醫療艙中。但他只能在短暫的間歇中, 聽到一陣短促的驚呼。隨後整個人再次摔落下去,血無聲無息淌了滿床,雪白的枕被頓時一片刺紅。

“季臨韞!”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當意識逐漸清晰時,季臨韞首先聽到耳邊傳來模糊的對話聲:“醫療艙可以治愈他的外傷,甚至可以修覆他破損的內臟。但您別為難我啊,他明顯是有其他疾病, 這裏的醫療手段……”

“說實話, 傷成那樣, 一邊吐血一邊還能走十多公裏把您背到這裏來。他竟然還吊著一口氣, 已經是奇跡了。藥?我們這裏沒有您說的這種藥物……”

季臨韞眼皮微微一顫。

他還沒完全睜開眼,只是動了動手指, 耳邊的聲音卻頓時停止了。下一刻,他在逐漸明晰的視線裏看到聞泊徹放大的臉, 五指也被他握在手裏:“臨韞。”

站在聞泊徹身後、被擋住的黑心醫生此刻也閉上了嘴巴, 默默離開了房間,給他們帶上了門。

“臨韞。”季臨韞渾身都沒什麽力氣,卻能感覺到自己躺在柔軟的床單上, 沾滿血汙的衣服也被換了下來。他漆黑的眼微微睜開一點, 柔軟的黑發貼在臉頰邊,手背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聞泊徹在親吻他的手指:“現在還痛嗎,醒了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臨韞。”

“泊徹。”季臨韞動了動指尖,小指與聞泊徹牽在一起, 啞著嗓子叫了聲他的名字。他緩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裏,隨後視線上擡,最先註意到的就是聞泊徹光禿禿的肩膀。

他立即意識到,他能夠被放入醫療艙中進行救治,並且現在還在舒適的病房中休息,是因為聞泊徹把自己軍裝上的榮譽軍章賣了。這些軍章與星星,都是用聯邦的稀有金屬做的,價格高昂,聞泊徹現在把它們全部融了。

聞泊徹也註意到了他的視線,綠眸一凝,隨後不動聲色地擋住季臨韞的視線:“臨韞,這裏是第九星區最混亂的邊緣,離核心區很遠。”

“你好厲害啊。”季臨韞剛想說話,就感覺到眉眼、鼻梁間傳來熱意。聞泊徹緩慢地親吻著他,喉嚨中溢出一聲嘆息:“一個人走了那麽遠的路,臨韞……我醒來的時候看見你渾身是血。”

“我沒那麽厲害。”季臨韞被聞泊徹抱著,身體稍微朝上擡了一些。他黑眸冷然的視線落在聞泊徹臉上,說:“至少比不上聞元帥厲害。聞泊徹,你知道你抱住我的那一刻,渾身的骨頭碎了多少根嗎?我尚且有意識,你卻呼吸都快沒了。”

“我們就不要互相算賬了吧,你違抗軍令把自己連接進駕駛艙,我還沒有講你。”聞泊徹遮住大檢察官兇巴巴的眼睛,不讓他瞪自己,“臨韞,閉上你的小貓眼睛,不許兇我了。”

他本來只是想擋住季臨韞的視線,正要撤開手掌,卻感覺到掌心一片濕熱。

“我不是軍部的人,你沒資格命令我。”

“臨韞!”聞泊徹看見季臨韞濕潤的黑眸,頓時後悔得想抽自己兩巴掌。劫後餘生,本來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可他卻又把還生著病的季臨韞惹哭了,“臨韞,你保護好了我,你很厲害了。不要哭,臨韞。”

季臨韞黑眸微微撇開,微微恢覆一些血色的唇緊抿著。半晌他才開口問:“聞泊徹,軍部授予給你的勳章,全部融掉賣了是嗎?連肩章上的星星都被你扣下來了。”

“賣了就賣了。”聞泊徹去親吻他的眼淚,想讓季臨韞轉移註意力,並不在意地說,“幸好還值點錢呢,臨韞。之後還能掙回來,小東西而已。”

季臨韞推開聞泊徹的臉,用手背把眼淚擦幹凈了。聞泊徹不敢惹他了,只敢在旁邊悄悄看著臨韞,心裏澀痛的同時感到一陣柔軟。

臨韞是個愛哭鬼。聞泊徹想,可離開自己,季臨韞好像從沒流過一滴眼淚。

季臨韞眼眶還微紅,整個人卻已然恢覆了冷靜。他就這樣看著聞泊徹,冷冷地命令說:“聞泊徹,把你的衣服脫掉!”

“不太好吧,臨韞。”聞泊徹眨了眨眼睛,說,“你還在生病,我們光天化日的……”

季臨韞看他毫無動作,狗嘴巴裏還吐不出人話來,身體湊上前,直接開始動手去扒聞泊徹的衣服了。

聞泊徹兩只手都擡起來,看著季臨韞悶聲扒掉自己的外套和襯衫,直到裸露的淺麥色皮膚付出包紮結實的繃帶時,他才停止動作。

他看見季臨韞的眼睛,頓時有些慌亂,剛想開口說話,繃帶外的皮膚卻被季臨韞輕輕握住,隨後愛人低下頭,很輕柔的一個吻落在了他的繃帶上。

“一直在問我的病情。”季臨韞看過了他的傷勢,又一件一件給他穿上衣服。他漂亮的指尖緩慢系著紐扣,說,“那你呢,聞泊徹,你還……還很痛嗎?”

“還很痛。”聞泊徹看著季臨韞深黑的眉眼下低,眼前白嫩嫩的手指動來動去。他忽然一把扣住季臨韞的手,將他結結實實帶到自己懷裏,抱緊了他:“好痛呢臨韞,多疼疼我臨韞,就不痛了。”

“聞泊徹!”季臨韞一把就撞到他的胸膛上,忍不住開口訓斥道,“你身上還有傷,力氣別那麽大!”

“在醫療艙待了好幾天,都愈合得差不多了。”聞泊徹不肯放手,鼻尖深深埋到季臨韞的發間,說,“我的恢覆力是驚人的,臨韞,你應該知道。”

季臨韞不想知道這個。

他待在醫療艙裏,剛把一條命吊回來,此刻喝了一些聞泊徹倒來的熱水,休息片刻,又立即問:“奧利西斯那邊有消息嗎,核心區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

“奧利西斯封鎖了軍區的消息,並且切斷了第九星區和其他星區的一切聯系,現在即使有終端也無法聯系到外界。”聞泊徹皺著眉,說,“奧利西斯應該在四處派人找我們。但好在那個躍遷點原本是第八星區的躍遷點,他們應該不知道我們還留在第九星區。”

“奧利西斯在我們處理反叛軍之前忽然帶人過來。”季臨韞微微側了側身,眸光看向窗外,“反叛軍現在不知交給了誰處置,但最重要的,是輻射源還沒來得及處理。女神雕塑的消息涉及到重大宗教群體,還沒來得及放出去,那些能夠汙染基因的雕塑,還被存放在居民的家中。”

“軍部沒來得及回收,規模太大了,監控系統也還在裏面。”

“你先休息,臨韞。”聞泊徹沈默片刻,握住他的手,說,“一醒來就想這些東西。會有辦法的,我來處理這件事。”

“我們必須盡快銷毀。”季臨韞說著話,眉心忽然一蹙,捂著唇咳嗽了兩聲,“這些輻射源多存在一天,他們的病情就得不到好轉。”

“勳章賣掉的錢還剩下一部分,”聞泊徹握住季臨韞的肩,說,“臨韞,我會找人把消息先放出去。奧利西斯沒有找到墜毀的軍艦,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需要面容屏蔽儀。”

“放出消息不一定有人會相信,這是被人信奉的女神,狂熱的信徒並不能接受她帶來輻射源,即使只是她鑄成的載體,所以一開始軍部的計劃才是用新神像進行置換。”季臨韞沈思了片刻,說,“並且,如果我們要繼續調查,面容屏蔽儀受到軍方管控,恐怕不是那麽好拿到。這一片的人很少接觸新聞與電子設備,也不太關註首都星,但也可能認出我們。”

“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我已經從黑市訂到貨了。”聞泊徹摸了摸小檢察官的腦袋,說,“今天下午就會有人交給我。你安心養病,臨韞。有什麽想吃的,我回來給你帶。”

“回來幫我帶碗小餛飩就好。”季臨韞被聞泊徹一直盯著,心裏也軟了不少,“泊徹,如果你路過路口第一家鐵匠鋪,請幫我道個謝,是那裏的鐵匠給我指路。”

“好。”聞泊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吻了吻他的眼睛,“先休息,臨韞。少想其他的事情,只有養好身體,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季臨韞聽他的話,眼睛眨了一下,就閉上繼續睡覺了。

聞泊徹起身,輕聲掩上門,眼眸中的柔和立即粉碎地一幹二凈。

天知道,當他醒來看見季臨韞渾身是血,甚至醫療艙、呼吸機裏全是鮮紅時,他有多想發瘋。聞泊徹的心臟被恐懼覆滿,幾乎怕得全是發冷,喉結不斷滾動發力,手掌上的青筋疊起。在季臨韞情況穩定後被轉入病房後,他綠眼眸裏醞釀的壓迫和暴戾終於消散些許。

那個黑心的醫生漢斯說季臨韞差不多要醒了,聞泊徹站在病房前站了好一會兒,把那點強勢的占有與掠奪的情緒全部收斂下去,才走進去,笑瞇瞇地露出一雙綠眼。

他都是騙季臨韞的。

聞泊徹想。

他見到季臨韞又進了醫療艙,簡直要氣瘋了。那點疼太過慘痛了,他不會支持季臨韞為了別人不要命,即使是為了自己。

季臨韞想做的事情,他去替他做。他拿自己的命去替他,因為這也是他的責任。

現在是在第九星區,聞泊徹生生把那點暴戾的本性壓了下去,能夠不找季臨韞算賬。但如果這是在首都星,或者是在他的軍艦上,他會再次把季臨韞關起來。

但和上一次不同,聞泊徹這次,不會再解開拷在他手上的鎖鏈。

聞泊徹轉身離開診所。他一身便裝,順利地混入街道流動的人群中,拿到了最基礎的面容屏蔽儀。

在給季臨韞買了一碗熱餛飩後,聞泊徹路過那家鐵匠鋪,看到了穿著大汗衫、正在“呼哧呼哧”打鐵的鐵匠。

他拎著餛飩,上前和鐵匠道謝。

“不客氣。”鐵匠放下了手中的錘子,樂呵呵地擦著兩頰的汗,“原來你就是他背上背著的那個人啊。他當時受了很嚴重的傷,現在還好嗎?”

“現在已經醒了。”聞泊徹笑了笑,說,“多謝,我們當時應該把你嚇了一跳。”

“也還好,都見習慣了。”鐵匠非常熱情,去屋子裏倒了杯水給聞泊徹喝,請他進去坐。聞泊徹本來想推辭,畢竟餛飩泡久了可不好吃,但他眸光一撇,竟然看到鐵匠裏屋的裝飾櫃上,也擺著一尊神女雕塑,與他們發現的輻射源質感一模一樣!

“大冷天的,喝點熱水吧。”鐵匠端著水杯,註意到聞泊徹的視線,忽然一收熱情的笑意,有些厭惡地擋住了他的視線,說,“兄弟,別看那個,那可不是好東西。”

聞泊徹接過水杯,綠眸一眼,微微一笑說:“這不是第九星區的神女嗎?”

“還神女呢,簡直就是邪神!”鐵匠深深喘了兩口氣,原本憨厚的面相兇態畢露,說,“這尊神像來之前,我妹妹的病都快痊愈了!她最信奉這位女神,可她卻沒有給她帶來福澤,反倒讓她越病越重!”

“你既然認為這是邪神,為什麽還擺在這裏?”聞泊徹不動聲色地盯著他。

“我妹妹信奉她!”鐵匠惡狠狠地說,“要不是她每天都要過來拜一拜,我早把這尊像砸了。她根本不能保佑她的子明,只會帶來禍端!”

隨後,他又看向聞泊徹,有些猶疑地說:“兄弟,你不會也信這東西吧?”

“我當然不信。”聞泊徹按住鐵匠粗壯的胳膊。他微微低下頭,綠眼冷硬地擡起來,緩聲笑道,“並且,我也覺得這玩意邪門得要命。這種害人的東西,肯定不止禍害了你妹妹。”

鐵匠頓時恍然,看向聞泊徹讚同說:“你說得對,這就是要吸人精氣的東西,肯定還有其他受害者!”

“還有其他人……”他喃喃說著話,結實的肌肉繃緊,怒氣沖沖地說:“我們應該聯合起來,一起將這玩意砸個粉碎!”

*

聞泊徹拎著一碗小餛飩回到了病房,發現季臨韞已經睡著了。

小檢察官微微側著身,整個人抱著枕頭蜷在一起,黑發都散在上面。他熟睡的時候,眉眼間的凜冽與冷淡褪去了許多,臉龐平靜而乖巧,像一只毫無防備的小貓。

聞泊徹不舍得叫醒他,但季臨韞覺淺,特別是在生病的時候。他聽到聞泊徹走近的聲音,呼吸聲停頓了片刻,一雙帶著懵懂睡意的黑眼睜開,就這樣直直看了聞泊徹好一會兒,才沙啞著叫他的名字:“泊徹。”

聞泊徹站在床頭,被季臨韞這樣一叫,只覺得自己心都要化了。他剛低下身,就被季臨韞伸出的瘦白的手抓下去,小貓就這樣睜著眼睛近距離看他,隨後直楞楞地說:“想你了,聞……”

話還沒說完,聞泊徹俯身就吻了下去。這時候的季臨韞是柔軟的,毫不設防地對他打開,唇齒間發出含糊不清的水聲。他親得喘氣,扣住季臨韞的下巴說:“就出去買了碗餛飩,回來就想念我了,大檢察官?”

“你不想念我麽?”季臨韞伸手戳了戳他的臉,不滿地說,“喘得好色情,聞泊徹。”

聞泊徹捏住他臉上的肉,立即就要被季臨韞氣笑了。他不知道季臨韞是不是仗著生病,還是本性就如此大膽,怎麽敢每次都對他用這樣放蕩的詞,誰教他的?

但旁邊桌子上的小餛飩還在冒著熱氣,聞泊徹不想耽誤季臨韞吃飯,默默咽下惡氣,只在抱季臨韞起來的時候嘀嘀咕咕地說:“你才是小色鬼。”

季臨韞耳朵動了動,手掌立馬拍在聞泊徹臉上:“你說什麽呢!”

“我說餛飩趁熱才好吃。”聞泊徹低著下巴,可綠眼又是向上擡著看季臨韞的,顯得很無辜很委屈,“兇死了季臨韞。”

季臨韞其實沒聽清,但覺得聞泊徹狗嘴巴裏絕對沒有在說好話!此刻,他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聞泊徹的臉頰,裝作沒發生一樣,把手偷偷塞回了被子裏。

聞泊徹端著碗,視線在下落時,綠色眼睛裏忍不住帶起了笑意:“吃一點吧,臨韞。”

季臨韞坐直了身,眼眸微微低著,張嘴含住勺子。小餛飩有些燙,他也沒什麽吃東西的胃口,一點點慢慢吃著。

而落在聞泊徹眼裏,只能看見季臨韞一張一合的唇,和嫣紅的舌頭探出一截,慢吞吞含住,雪白的脖頸緩慢下咽。

聞泊徹看著他,喉結也忍不住重重一滾。

“你餓了嗎?聞泊徹。”季臨韞從餛飩氤氳的熱氣中擡起臉,眉眼都在熱意中更加深黑。他嘴唇透紅,漂亮的眉蹙起來,認真地問:“你是不是一直沒吃東西?”

“嗯嗯嗯。”聞泊徹盯著他的臉,腦子裏有些聽不清季臨韞的話。反應過來時,他的嘴巴裏也被塞了一顆小餛飩,鹹澀的餛飩味一下在他唇齒間彌漫開,他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臨韞……”

“嗯?”季臨韞餵了他一顆,隨後繼續吃著碗裏的小餛飩,問,“怎麽了?”

“有點鹹了。”聞泊徹戳了戳他的臉,說,“怎麽不和我說?這家的餛飩沒有咱們學校旁邊好吃,連我做的都比不過。不好吃咱就不吃了,等下吃吐了又難受。”

“還好吧。”季臨韞手中動作微微一頓,說,“我們現在沒有錢,聞泊徹,一碗熱乎乎的餛飩已經很好了。你怎麽可以浪費食物?”

“我沒有浪費,我會吃掉它。”聞泊徹看著季臨韞的臉,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小檢察官這樣挑剔食物的人,吃著這麽難吃的餛飩,自己偷偷吃掉也就算了,怎麽還會餵給他?

“給我吃吧,晚點給你熬點粥喝。”聞泊徹將碗從季臨韞手中奪過來,吃了一大口,說,“我確實也餓了。”

季臨韞看著聞泊徹埋著腦袋吃餛飩,心裏怪異,但還是伸手摸了一邊聞元帥的頭發:“拿到面容屏蔽儀了嗎,泊徹?”

“嗯。”聞泊徹說,“女神像的事情也有一些進展。很多人在拿到神像之後,原本穩定的病情發生了惡化。現在居民中流傳一種想法,就是這尊神像並不能庇佑信徒,反倒給他們帶來了災厄。”

“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季臨韞沈思了片刻,說,“奧利西斯來得太快,我們當時沒有交給科學機構,來出示權威的檢測報告。但第九星區作為一個常年飽受輻射侵擾的地區,這裏的居民應該都會常備輻射檢測儀。我們可以放大他們原本對神像的不滿,從而讓這些居民自行進行銷毀。”

“但這只是一部分居民的意願,並且依舊帶有濃重的迷信色彩。”他有些無奈,黑眸中掩藏著擔憂,說,“一旦真的有人這樣做了,可能會引起很大規模的混亂。我們現在不能露面,沒有軍隊的鎮壓,恐怕……”

“奧利西斯正是在利用這一點。”聞泊徹把加多了鹽的餛飩湯喝掉,空的泡沫碗丟在垃圾桶,“他就是想繼續加速這些居民的變異,在病情無法自行控制後,這些人全部必須依附奧利西斯的統治。臨韞,不會再有比這更差的結果了。檢測儀可以檢測出輻射,這就是最準確的結果。”

“一旦有人開始反抗和質疑,”他拇指勾起季臨韞的發尾,卷著末端在手裏玩,“奧利西斯也必然會出現。我們不能讓局面僵持下去,首都星現在不知道有沒有亂成一鍋粥,我們需要找到機會與外界聯系。”

聞泊徹考慮得很全面,季臨韞同時也明白,沒有比這樣更好的做法了。但一想到神像沖突帶來的血腥與暴力,他無法如此果斷做出決定。

半晌,季臨韞緊握的指節緩慢松開,說:“我們應該將真相告知他們。泊徹,不要搞宗教對立,也不要談及所謂邪神。直接將雕塑帶有輻射的消息散播出去,他們會自己檢測的。”

對立與沖突最能蒙蔽人的雙眼,並且能夠煽動群體無意識的跟隨。這種情況會使得雕塑銷毀的速度很快,但也必然帶來無可估量的暴力。

季臨韞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好。”聞泊徹揉了揉他的臉,說,“臨韞,我們還需要打幾天的針。等你的體征再穩定一些,我們再去外面看看情況。”

季臨韞把他的領子拉下來,讓聞泊徹扣著自己的頭,和他接吻:“嗯。”

幾天過後,不僅是周邊區域,甚至整個第九星區,都因為女神像的消息爆發了持續的抗議與反對的運動。季臨韞拿到新的終端,連上第九星區的星網,發現有大批居民聯合反抗,網絡上大片都是他們自發檢測得出的數據。神像的照片層出不窮,已經有人開始自發調查當初給他們發放神像的組織,結果查無此人。

他們有意將言論往“個人陰謀”,而非宗教上引導。但依舊有許多信徒無法接受自己信奉的神祇被作為陰謀的載體,不願意摧毀女神像,由此也爆發了大大小小許多沖突。

但冷冰冰的數據擺在眼前,大多數人還是理智占據上風,覺得比起信奉所謂的神祇,還是自己的生命更加寶貴。他們開始收集神像,準備進行集體銷毀。

“反應要比我們預料得好一些。”季臨韞瀏覽著星網的帖子,說,“奧利西斯把第九星區隔絕出來了,終端甚至連不到外界的網絡,現在也不知道首都星的情況如何。”

他剛剛吃過藥,整個人還在打吊針,略顯蒼白的眉眼,掩蓋在柔軟的黑發下。

這幾天季臨韞的傷口愈合了,但總是斷斷續續發著低燒,這讓聞泊徹感到很不安。第九星區醫療水平落後,沒有首都星針對季臨韞病情的特殊藥物。他問過當地的醫院,類似效果的藥物在第九星區被封鎖的階段,幾乎沒有,少量的針劑只能在黑市上找,並且價格奇貴無比。

聞泊徹多經周折打探到消息,找到黑市上賣藥的人,但貨物卻也要幾天後才到。

“第九星區的居民,大多數還是將自己的生命居於首位。”聞泊徹說,“他們之前信奉神像,也是迫於醫療無果的求神拜佛。現在找到輻射源,他們自然會厭惡擯棄。臨韞,你現在感覺還好嗎?摸著是退燒了。”

“嗯。”季臨韞有些懨懨地躺在病床上,指節握住聞泊徹的手。他想要聞泊徹抱著自己,腦袋偏了偏,整個人窩在聞泊徹的胸膛裏:“看星網上的反應,除了我們在刻意引導輿論意外,這次的事件應該也有其他勢力在參與,減少了很多的暴力與沖突。”

聞泊徹看見懷裏病得沒力氣的人,心裏澀得發疼,手臂不由下意識收緊。他就這樣抱著安靜打針的愛人,貼著他微臉的臉頰,說:“嗯,有可能是盧林他們在幫忙推動,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藥水的效用讓季臨韞逐漸困倦,無法再清晰地進行思考。他縮在聞泊徹懷裏沈沈閉上眼睛,清瘦的手背上是留置針,周圍的皮膚都腫了一片。

本以為小憩片刻,但臨到傍晚,季臨韞迷迷糊糊被嗓子痛醒,睜眼卻看見聞泊徹坐在身旁,正面色沈肅地看著終端屏幕。

看見季臨韞醒來,聞泊徹下意識收起終端,但幾個標題大字還是被季臨韞瞥見。他看見愛人低低咳嗽了幾聲,帶著有些泛紅的眼尾問:“發生什麽事情了?泊徹。”

“奧利西斯出現了。”聞泊徹見瞞不過季臨韞,只得將終端放到他眼前,低聲說,“奧利西斯和第九星區行政區一同下場,宣稱雕像是官方下發的,雕像所含有的輻射是治療頻率,需要聯合政府所發放的藥物進行聯合治療。今天晚上,奧利西斯派軍隊剛剛發放了一批藥物,據說有人吃後急速見效,原本需要銷毀的雕塑被一搶而空。”

“這樣的宣告漏洞太多。”季臨韞蹙起眉,咳嗽過後的眼眸帶上了淡淡的霧氣,“沒人提出質疑嗎?”

“有。”聞泊徹和他一起看著新聞,有些被氣笑了,說,“但奧利西斯在首都星一向名聲很好,他做出來的是清正廉潔的派頭,並且不知道動了什麽手腳,那些藥確實見效很快。星網上拿到藥物的許多人,都說吃完明顯改善了身體癥狀,簡直是首都星發放的救命神藥。但由於藥物緊缺,現在必須分批發放。現在這群人都在盯著稀缺特效藥品呢,質疑聲都被藥效壓了下去。”

“我們能拿到這批藥物嗎?”季臨韞皺著眉,說,“這些東西絕對有問題。科學院都拿不出精準的靶向藥,怎麽可能見效這麽快?”

“恐怕很困難。現在藥物的發放管控非常嚴格,是當場發放並吞服的。”聞泊徹繼續向下翻著頁面,說:“奧利西斯現在都快取代女神成為新神了,誰買的通稿,寫這麽離譜?”

“不一定是買的輿論。”季臨韞有些難受地閉了閉眼眸,說,“我擔心奧利西斯又在使用科學院的非法藥物……”

“臨韞。”聞泊徹見到他難受,想要倒杯熱水,但水壺已經空了。他親了親季臨韞的額頭,起身說:“你先休息,我會查清楚這些事情。臨韞,我去給你接一些熱水,回來我們再商量。”

關上病房門,聞泊徹穿過走廊,到了小診所的前廳。那個收了他們一大筆治療費的黑心醫生漢斯正在終端上看視頻,見到聞泊徹出來,他頓時神色慌張想要關閉終端,但視頻的聲音卻已經播放了出來:“此次反叛軍混亂涉嫌聞泊徹元帥與季臨韞檢察官,此二人已經叛逃,如有熱心市民……”

漢斯只覺一陣脊背發涼,牙齒打顫。下一刻,整個人已經被一只極有力量的手臂提了起來。

“醫生,”聞泊徹站在他身後,一雙綠眸低沈下去,深邃的眼臉被陰影遮蔽。他手掌骨節突起,卻帶著笑意,從喉嚨裏慢條斯理地咬出一聲:“你把我們賣了?”

“你是熱心市民嗎?”

漢斯剛要大叫沒有,嘴卻被那手掌重重一摁。聞泊徹毫不費力地掐住他的脖子,卻在擡頭時隱約覺察到了窗戶外人影一閃而過。

“砰砰砰!”

下一刻,診所的大門傳來一聲巨響,搖搖欲墜的門不堪重負,就要被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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