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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好痛 他手掌上沾滿了季臨韞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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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好痛 他手掌上沾滿了季臨韞的血。

50.

酸柚葉的味道逐漸在冷空氣中逐漸散去, 而雨還在劇烈敲打著玻璃窗。

聞泊徹從短暫而甜蜜的回憶中倏忽抽神。他到現在還在後悔,當時就應該把季臨韞吻醒,再買束花, 拿著戒指和他表白。

偷偷摸摸做這樣事,結果讓季臨韞到死都還覺得他不夠愛他。

聞泊徹抱著懷裏的人,吻著他的眼睛, 和他同被而眠。

季臨韞實在消減了許多,從背後抱著他,精瘦的腰好像兩掌就能握住,那對漂亮的、突出來的肩胛骨也挨著聞泊徹。他在藥物的作用下, 睡得很熟, 漆黑的眉眼因身體深處的不適而微微蹙著。

聞泊徹在抱住他的同時, 感到一陣劇烈的心痛。為了緩解這點痛, 他一點點在季臨韞臉頰和背後落下吻,好像只有這樣表達愛, 他才能忽略一點痛感和不安。

果然,到了後半夜, 聞泊徹忽然感覺到懷裏的人發起一陣灼熱, 整個人的溫度燙到嚇人。

季臨韞臉頰燒得燙紅,濃而昳麗的眉眼在痛苦中微睜,病態的白與燒紅此刻並存在他那種漂亮的臉上, 好像一碰就要碎掉了, 讓人看一眼就觸目驚心。

他在高熱中一轉醒,就是要吐。

“聞泊徹……”

季臨韞空蕩的胃部翻滾不止, 高熱與鈍痛讓他彎腰的動作都痛苦無比。他被聞泊徹牽住了五指,腹部靠在他有力的小臂上,不斷俯身幹嘔。可他本來就沒吃多少東西, 吐也吐不出來,小腹和胃部卻在這樣的不斷刺激下發著劇痛的痙攣。

他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發抖,忍不住把自己蜷縮起來,咬著牙忍下這點痛,再將喉嚨裏的那點血腥味生生咽下去。

“我在。”聞泊徹立即抱住他,說,“我在這裏,臨韞。”

“我沒事,只是發燒了……”季臨韞眼前模糊,他看不清此刻聞泊徹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大掌的顫抖。他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此刻滿身冷汗、蒼白無比的樣子毫無說服力:“我再吃一點藥……”

他好想叫聞泊徹不要擔心,可剛一開口,一陣強烈的血腥味就直沖到喉嚨。那點剛剛被硬壓下去的嘔吐感卷土重來,他在抽搐胃部痛得發抖的同時,猛得彎腰又嘔出了一大灘血。

“我……”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血紅色幾乎刺目得令人生疼。季臨韞楞了一下,還想再說話,卻被聞泊徹顫抖著捂住了嘴。

“泊徹。”

“別說話了。”聞泊徹手指上沾滿了季臨韞的血,他痛到心臟都在發著窒息,只能懇求季臨韞說,“臨韞,我按了鈴,醫生馬上會來,我們等一會進緊急醫療艙裏。我會在外面陪你。”

好多血啊。

季臨韞直楞楞地看著眼前的手掌,在高熱與劇痛中想,怎麽吃了藥,還是在聞泊徹面前露出這種樣子。

他蒼白下巴上的血被聞泊徹一點點擦掉,在劇痛尚未緩和時,醫生已經趕到了。他有點聽不清聞泊徹和醫生們說了什麽,只記得片刻後,自己就被帶到了緊急醫療艙。

緊急醫療艙是軍部救命專用的,一般不啟用。它消耗的能源非常大,有促使壞死細胞與組織再生的功能,只在重要將士生命垂危的時候用於續命。

這種醫療艙對精神力的要求也非常高,因為壞死細胞再生的過程是極其痛苦的,如果精神力達不到要求,普通人甚至會活活痛死在裏面。

聞泊徹也深知,即使是短暫的正常細胞再生,也不能徹底治好季臨韞的病。因為他的基因鏈已經發生了嚴重解螺旋與斷裂,再好的基因手術,也對斷裂的基因鏈束手無策。

季臨韞說得其實是對的,在輻射與化學藥物作用下斷鏈的基因鏈,真的沒有救了。

他就要死了,這點痛苦的續命也終究治不好他的病。

緊急醫療艙合上的那一刻,聞泊徹看見季臨韞在看著自己。

他額發濕透,骨相突出的棱角都好像發著紅。他在滾燙的熱度中,整個人都是痛的,可擡起望過來時,卻顯得尤為平靜和柔和。

聞泊徹只見這一眼,都痛得要死了。

為什麽要讓季臨韞生這樣的病。

艙門徹底合上。

季臨韞以前只聽過這種續命醫療工具,但真正的劇痛如潮水般襲來時,縱使精神力強大如他,整個人一瞬間也差點昏死。身體內部傳來撕裂般的生痛,好像五臟六腑在這一刻都被攪得粉碎,好不停歇的疼痛湧入四肢百骸中,震裂著他的身體。喉嚨裏、唇齒之間,到處都是那點鐵銹味。

在呼吸時,季臨韞眼眸前不斷發著震黑。他想將自己縮起來緩解疼痛,可手腳都被束縛帶綁住了,動彈不了分毫。

他劇烈咳嗽著,近乎撕心裂肺,在痛到昏厥的顫痛中看不清東西。

可站在旁邊等待的聞泊徹卻能清晰看見,戴在季臨韞的呼吸機,白霧帶著血沫不斷湧出,噴在透明的醫用軟墊上。

他整個人都在不斷痙攣發抖,為了保護他的束縛帶不斷被頂起,白皙的腕骨生生將束縛帶扯到最頂上,脆弱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折斷了。

聞泊徹抱著那臺冰冷醫療艙的玻璃。他看一眼就要發痛,一閉眼就是季臨韞發抖的樣子,心臟好像被重錘狠狠砸爛了。在恒溫幹燥的室內,他感覺到自己好像也被拉到絞刑架上遭受著酷刑。

換成我吧。

聞泊徹想,不要再這樣對臨韞了,換成我躺在裏面吧。

不多時,季臨韞身上燒得滾燙的熱度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毫無血色的、被痛苦的淋漓大汗淹沒的蒼白。艙門重新開啟時,他整個人好像剛從冷水裏被撈出來,整個人濕漉漉的,手指展開著垂在身側,毫無生機。

“臨韞!”

聞泊徹嚇得差點跪在他前面,手掌猛得一撐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看著近乎沒有生命體征的人,手掌顫抖得覆住他的脖頸,等了半息,才感受到一點微弱脈搏的跳動。

機器停止運轉後,醫生們也走進了治療室。

“已經清除了許多壞死的骨髓細胞,溶血的癥狀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出現。”醫生察看著醫療艙內的各項數據,看了聞泊徹一眼,說,“但基因鏈的斷裂還是太嚴重了,下次覆發不知道會在什麽時候。病人不可能一輩子使用緊急醫療艙,每使用一次,精神力就會衰減一次。”

聞泊徹將季臨韞抱起來,他手腳都是冰冷的,說:“您什麽意思?”

“我們的意思是,”醫生猶豫了片刻,搖了搖頭,說,“您最好……最好多陪陪病人。目前最極端的治療方式,最多也只能延緩幾年了。”

“別說了。”聞泊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壓迫的眉眼間帶著無比尖銳的戾氣。他聽不下去了,沈沈呼出一口氣,才說,“大檢察官生了重病這件事,我不希望軍部外的任何一個人知道,你們明白嗎?”

“明白。”醫生冷汗都要下來了,說,“您放心。”

他說是這樣說,但緊急醫療艙的啟用太大張旗鼓了,每一次動用都要被記錄在案。即使被清除數據,能源的忽然大量缺失也容易引人註目。

“能源軍部現在會補上。”聞泊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冷冷說,“大檢察官的醫療記錄,也會被軍部加入絕密文件,我不允許未經我授權的任何人查閱。你們對這件事,只需要管住嘴就好了。”

他說完,剛想離開,又被主治醫生叫住了:“等等,聞元帥。”

“您之前的連續躍遷,精神力也遭到了重創,”主治醫生有些無奈地說,“大檢察官現在已經昏迷過去了,最遲也要明天才能醒。您今晚也過來做精神力治療吧,再拖要出大問題了。”

“我知道了。”聞泊徹說。

將季臨韞抱回病房後,他用熱毛巾擦掉他身上的冷汗,給他換了一身溫暖幹燥的睡衣。也許是在熱意的浸潤下,季臨韞的臉上總算有了一點紅潤,但手腳還是冰涼到嚇人。

“要把我嚇死了,臨韞。”聞泊徹與他十指相扣,想用自己身上的溫度,將熱意渡過去。他一向神采奕奕的眼,此刻好像也覆上一層晦暗,看著季臨韞,嘴裏卻喃喃說:“臨韞,睡醒了就好了,睡醒了就不痛了。”

他靜靜地看著季臨韞許久,才後知後覺感覺到身體的脫力感。

此時,病房卻正好被人敲了兩下。

“老大。”盧林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您在裏面嗎?”

“稍等。”聞泊徹吻了一下季臨韞的額頭,掖好他的被子,重新站直了身體。他的腳步重新變得堅毅有力起來,在病房外讓人完全看不出異樣。

“什麽事?”聞泊徹關攏病房的門,看見外面一臉嚴肅的盧林,“軍部出問題了?”

“暫時倒也沒有這麽嚴重。”盧林說,“醫生催您去治療了,我們邊走邊說吧。”

他走在聞泊徹身側,有些凝重地說:“我們回首都星這件事,執政官和議會知道了,現在點名要見您。因為您涉嫌炸毀維納β星,雖然不是我們炸的。呃,但您知道,炸星球是很嚴重的罪名。”

“炸了就炸了啊,又沒人受傷,卡斯特洛家族想要多少錢?”聞泊徹說,“議會覺得是我們炸的?真是蠢得令人發笑啊。沒查到大檢察官頭上吧?”

“暫時還沒查到他頭上,我覺得也查不到了。”盧林冷汗直流,說,“因為就是檢察院指控我們炸的,傳票都送到軍部了。您應該知道,檢察院才是罪魁禍首吧。”

“我知道。”聞泊徹聽到這裏,心情總算好轉一點。他對幫愛人背鍋這件事,顯然非常自豪,緊皺的眉頭都舒展了一點,“就這點事情嗎?”

“不止。”盧林說,“因為這件事遲遲見不到您的人,議會從別的星區調來了其他軍官,也就是您的表弟米洛爾和表姐萊拉中將,來共同監管首都星軍部的事宜。現在通知您過去開會商討。”

“奧利西斯發瘋嗎?”聞泊徹聽到這裏,嗤笑一聲,說,“除了第九軍區,兩個家族控制了聯邦的軍權,他為什麽覺得派家裏那些姐姐弟弟過來,能威脅到我?”

“自從您母親去世後,兩個家族掌控軍權的家族之間,其實沒那麽和諧了。”盧林也深深嘆了口氣,提醒說,“您雖然是兩個家族唯一的共同繼承人,但有時候對您母親那邊而言,您那些哥哥姐姐的血統,可能更純一點。”

聞泊徹沈默片刻。

他的母親賽拉斐爾,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也是當時功名赫赫的女戰神,開著機甲斬斷空間裂變送走異種,為整個蘭特斯特家族帶來了榮耀。她在聯姻後生下聞泊徹,在聞泊徹的幼年死於早年戰鬥遺留下來的精神力崩塌。她死後,兩個家族輪流爭奪著撫養聞泊徹。強大的母親已經去世了,他作為這場家族聯姻中的唯一血脈,作為兩位戰神共同孕育的孩子,所有人都對他賦予期待。

也正是因此,聞泊徹不能同任何一個家族的血親過度交好,否則就是偏袒。他必須謹言慎行,來維持兩個家族之間微妙的平衡。

在幼年時,他必須輪流在兩個家族內接受教育和禮儀,甚至要在兩個軍區接受訓練。直到少年時期進入到聯邦第一學院,才暫且擺脫了這種幾乎喘不過氣的壓力。

聞泊徹從少年時期,在血脈裏就展現了驚人的軍事天賦。在訓練中無論是體魄還是各種軍事課程,他都當之無愧奪得魁首。更別提年少出戰迅速成名,他實在太強了,強到幾乎不用考慮家族之間的任何齟齬,因為只要聞泊徹在,沒有人會想到用其他人。

“我知道了。”聞泊徹淡淡擡起了眼,說,“我表姐和表弟之間的關系也不見得很好吧,大家族裏哪裏有真正的血緣?讓他們先去爭吧,我有空會去會議上欣賞的。”

盧林說:“溫特米爾主席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首都星軍權的派系也大多數是聞老將軍地方派系,不可能輕易落到他們手上。”

聞泊徹知道這一點,他父親畢竟在在世,雖然並不帶兵,但依舊在整個軍部占有很大的話語權。

“先不提這個。”聞泊徹揉了揉眉心,說,“盧林,軍部生化實驗室能挑出來的信任的人,你覺得有多少?”

“軍部實驗室是科學院的下屬單位。”盧林說,“上次出了那樣的事情,我們進行大規模實驗人員的排查後,基本上留下來的人都可以信任。老大,您怎麽了,問這件事?”

“臨韞生病了。”聞泊徹沈默片刻,說,“我在想,要怎麽治好他。”

“基因實驗室還是科學院研究成果多一些。”盧林說,“我們現在就在軍區醫院,這裏已經匯集了目前所有的基因治療手段,軍部的醫生如果……”

聞泊徹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盧林離開後,聞泊徹一個人走進了診室,在醫療艙中進行精神力治療。這種有關精神力的治愈過程都不會讓人好受,他從醫療艙出來時,鬢角也微微涔出了一些冷汗。

但聞泊徹並不在意這點痛,他在意的是經過治療後,他已經好幾個小時沒見到季臨韞了。

萬一臨韞已經醒了怎麽辦?他醒來見不到他,會覺得失落的吧?萬一他又發病了,忍著痛不肯說怎麽辦?

聞泊徹立即風馳電掣地回到了病房,卻被告知季臨韞因為相關指標的測定,被重新擡回了醫療艙中。

他於是重新推開診室的門,卻看見醫療艙的玻璃半開著,一名穿著白大褂、紮著低馬尾的醫護人員,正在給季臨韞抽血,動作輕緩而溫和。

在月色下,這個人戴著口罩,眉眼鋒利而冷淡,藏在鏡片下幾乎看不分明。但聞泊徹還是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就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

這個人,根本不是季臨韞醫療團隊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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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萌韞暫且下線,病弱韞重新回來了!

好痛啊,之後可能還會更痛一點。還有幾個劇情點要走,感覺可能再寫不到十萬字正文就要完結啦,因為很喜歡很喜歡他們我想爭取寫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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