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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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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刀落下來的時候,人群中有人失聲尖叫。沒有人看清,那刀是怎麽落在那女道士身上的,只看到她就這樣躺在冰冷的地上,身旁是雜亂的腳印和破碎的藥罐子。

那晚與她相撞的郎君,也驚訝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腦海裏冒出了她因藥罐摔碎而惱火的樣子。有人在呼喊名字,不知道誰是誰,只是亂喊。有人站起來撲上去,朝著那群不速之客撲上去。那些人大概也沒想到,這群老弱病殘竟齊齊沖上來撕扯、推搡他們。

就連王鏢也沒想到,低估了這群人的反抗之力,可當下這個時候怎麽能亂呢?靈圖觀若是亂了,那接下去就是各坊各巷,本就心生不滿的百姓必會被煽動。人群中傳來一聲呼喊:“保住糧食!保住周觀主!!!”

綠珠安頓好李妙貞,抄起匕首直朝著王鏢捅去。王鏢意外這群老弱病殘裏竟藏著這樣的高手,那炸糧倉的不是她還會是誰??王鏢側身躲過第一刀,綠珠順勢轉身,第二刀朝著他的脖頸而去,刀刀使出全力,刀刀毫不留情。

王鏢情急格擋,手臂被劃了一刀,血呼呼的往外冒。他不在躲避,執刀拼了上去。這件事辦砸了,王嚴希又怎麽會放過他,他可是親眼見到王嚴希拋棄了自己的合作夥伴,王三風!沒有絲毫的猶豫。

今日的手下留情,他日就會落在自己身上。數不清第幾刀,綠珠持刀的手被王鏢攥住,往外一擰。“咯咯”幾聲,像是骨結錯位的聲音,綠珠痛得冷汗直流。還未反抗借著就被王鏢一腳踹到墻上。

“綠珠!”,李妙貞脫口而出。可惜院子裏太吵了,沒有人聽見她的聲音。

王鏢走過去,將那柄匕首踢飛,一腳踩在綠珠的手腕上,道:“還有誰?”

李妙貞從角落裏沖出來,剛跑兩步一柄刀朝她迎面劈來。她本能的躲開,只聽“叮”地一聲,就傳來慘叫聲。接著就被一雙手拉住,她這才看清,持刀抵擋的是阿涼,砸暈私兵的是張神奴。

“香主!快躲起來!”

“不!我要去救綠珠!”,阿涼拉住李妙貞,拽著她往角落裏拖。

李妙貞又怎麽肯眼睜睜地看著綠珠受折磨,那些冷靜睿智、謀算人心的本事在刀光劍影面前變得毫無用處。曾經能掌控全局的人,此刻變得毫無用處,她自以為是的謀算害了仙音。

此時,她似乎又回到了曾經面對冰天雪地中那個無助的人,回到了大火中面對鄭月明的舍身相救而毫無辦法的人。她的臉頰早已布滿了無聲的淚水,失去了幼妹和鄭月明,她不能再失去綠珠了。

她掙脫阿涼的雙手,沖進人群。就在她離綠珠更進一步時,身後傳來一聲嘶心的驚叫聲。她被這叫喊聲驚得停下了腳步,有人在用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叫著那個她熟悉的名字。她渾身一顫,目光直楞楞地望著前方。

李妙貞慢慢回頭,看見阿涼躬身趴在在血泊裏,身下蹲著一個小孩正捂著臉。張神奴抓著阿涼的胳膊,那張臉在李妙貞看來有些陌生,他張著嘴,表情似是心碎腸斷。耳邊嗡鳴聲不斷,眼前的人也漸漸模糊。

她的雙唇,顫抖著上下動了半天才擠出輕輕的兩個字,“阿涼!”

她是香社入社的第一批人,是李妙貞除了綠珠以外的得力助手。是城外洪池鄉人,有一個嗜賭的兄長,將她賣給賭坊為婢替兄還債,是李妙貞替她贖身還債。

李妙貞有一種靈魂脫殼的感覺,似乎自己正站在半空之中,俯視著這裏發生的一切。直到旁邊的人將她撞倒,才讓她飄出的靈魂重新回到她的身體,讓她重新審視著周遭的一切。

“住手!!”,似乎沒有人聽見。

“住手!!!”,王鏢慢慢回頭,循聲望去,心中一驚,“那不是王家二娘子鄭月明麽?她不是死了麽?”

縣衙牢獄

時間不知不覺溜過午後,日頭慢慢偏西。老張鬼鬼祟祟的穿過甬道來到索昕面前,“老張,考慮的怎麽樣了?”,索昕竊笑道。老張二話沒說,摸出鑰匙拿起拴住柵欄的鎖鏈就開始開鎖。

索昕大喜過望,但很快笑容就消失了。他看出老張的表情有些嚴肅,甚至是很急,急得很嚴肅。

“老張!”,索昕又喊了一聲,聲音有點虛,他猜測可能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老張越是著急,越是打不開鎖頭,急得滿頭大汗,換了一把鑰匙繼續。”老張,發生什麽事了!“,索昕急問。

“哐當”一聲,柵欄的門打開了。老張急聲道:“索縣尉,我相信你,相信你說的….他們才是叛賊!!!”

索昕樂了,“怎麽?是曹司馬帶兵回來了?”

“不是!!”,老張這兩個字說得非常重,重得索昕心裏一顫。“不是叛賊又怎麽會對城裏的百姓做出那等喪心病狂的事!!!”

“怎麽了?”

二人腳步匆匆穿過甬道,索昕忽然頓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抓住老張的胳膊,“你說什麽!!靈圖觀!有人……可有人受傷?“,他的心撲通撲通直跳。

”有….聽說死了兩個娘子….還有不少人受傷!!“

”死的是誰!!!“,索昕猛地想到了綠珠,在他被抓之前綠珠就經常往返於香鋪與靈圖觀。定是她們炸糧倉的事被發現了,她們幾個女子又怎麽抵得住那麽多攜帶兵器的人!

他腦子有些發熱,整個人像失了魂似的往外走。老張也未察覺出什麽,自顧道:”我昨日聯絡了幾個獄卒….老孫…令狐…趙二郎….都是身手不錯的…現在就在馬廄等著!!“

索昕只顧著走不知道走去了哪?”哎哎…往哪走!“,老張拉住他的胳膊,指著馬廄的方向,”這邊!!!“

”你怎麽失魂落魄的!!“

”我??“

”你可別臨陣退縮啊!!“,老張壓低聲音,”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咱們得想辦法沖出去!!!出去!才有活路!!“

鄭月明被當做叛賊綁在靈圖觀前的一棵大樹上,經過一下午的暴曬,虛弱的睜不開眼睛,嘴唇幹涸起皮。王鏢怎麽也想不到一直與王嚴希作對,設計炸糧倉的人是鄭月明。更沒想到那個眾目睽睽之下陷入流沙的鄭月明竟然覆活了!!

當然,驚訝的不止王鏢一人。在靈圖觀的每一個人,只要是認識並見過鄭月明的人都驚訝不已。除了驚訝,王鏢還有些許佩服。這的確是一個讓人心神不寧的對手,時時刻刻暗中與你作對,讓你放松警惕再給你致命一擊。

把鄭月明掉在在城門上,這一定是個驚喜的禮物,對王嚴希來說。興善坊的王宅內靜得出奇,仆人步伐匆匆,每個人臉上都換上了同一種表情,一種讓人看不出喜怒的表情。

王元瑜昏昏沈沈的睡了多久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仆人閉緊嘴不敢把靈圖觀發生的事,特別是鄭月明的事告訴他。

天邊斜陽如火般燃燒,仿佛要將世間一切骯臟之物裹住,帶入地平線之下。駐守在城門樓上的零星守衛,忽然瞪大雙眼見不遠處的地平線上塵土飛揚,似是一堵黃土墻急速向這邊壓來。有人懷疑的擡起頭,“無風無雲怎會起沙塵呢?”

直到那堵黃土墻逼近城下,城門樓上的守衛方才看清那是一支騎兵部隊,極速奔馳的馬蹄掀起漫天黃沙。他看清了又如何,下一瞬間就被飛來的羽箭射穿胸膛!

這小支騎兵既不是玉關軍,也非朝廷軍,而是戎族人。戎族人的騎兵來無影去無蹤,熟悉沙漠隱秘路線,為首的便是石破雲。他聯手鄭月明白白得了一批兵器後,並未走遠,而是隱在了沙漠深處。因為這批兵器的數量遠遠不夠,不僅兵器他還需要大量的金錢。

王嚴希不知從何處弄來一副不那麽合身的鎧甲穿在身上。直到距離南城門不過百米的距離時,他擡頭望著高聳的夯土墻,城頭上那面破舊的旗在殘陽的照耀下竟然顯得如此破舊。

自命不凡之氣自心底油然而生,心中除了激動就是激動。再過不久,王嚴希的”王“就是敦煌的”王“,棄商入仕,簪纓世家,永享”上柱國“之功,自他王嚴希始。他的眼前好像已經浮現出未來各大世族以他為尊的情景,全然忘記了時局不全是倒向他一邊。

而他身邊的石破雲並沒有被沖昏頭腦,這個身材高大的漢子,雙唇緊閉,一雙鷹目透著微微寒光。他從一開始就明白此番的目的,就是獲取糧、錢、兵器。他想要的是回去統一戎部,而這些東西全在身旁的王嚴希身上。倆人的交易十分明確,石破雲要錢,王嚴希要城。

這兩個人在即將升起的夜幕中呈現出兩種不同的光芒,一冷一熱。城門守衛中早已混入王嚴希的人,在收到消息之後,城門半開等待著這群人入城。

馬蹄聲如悶雷從城門洞中魚貫而入,石破雲幾次進出敦煌城早已摸清這裏的財富全部集中在西市附近的幾個裏坊。街道上早已沒有了人,家家戶戶門板緊閉,更不可能有什麽抵抗。石破雲的騎兵湧入興善坊、儒風坊等四五個裏坊,一戶一戶的劫掠。

女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哭聲,瓷器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不絕於耳。王嚴希站在城墻上,俯視著這一切,竟生出了一種稱王稱霸的感覺。他閉上眼睛,猛吸一口氣。

這樣的聲音,很快就從西邊傳到了東邊,街道上再也不是空空蕩蕩。索昕和老張等人除掉看守解救出趙縣令,就聽見遭亂的聲音。剛跨出縣衙大門,一個懷抱孩子的婦女哭喊著從巷口沖了出來。

”這…這….怎麽了??“,老張顫抖道。

就連趙縣令也蒙了,幾日的與世隔絕怎地讓城中變成了這個樣子,兩腿發顫,哆嗦道:”叛軍打來了!“,老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惡狠狠道:”還不都是你!!沒用的東西!!救你幹甚!!“

此時,兩個騎兵從巷子裏穿出,身後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裹,手腕上隨意地拆著幾串金項飾。看見縣衙門口站著的幾個人,忽然笑了起來。

”戎族人!“

”不是安正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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