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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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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她小心翼翼摸到通道的盡頭,眼前豁然開朗。四五個熔爐內的火焰帶來灼熱的氣浪,赤膊的鐵匠滿身是汗,在火焰的映照下微微反光。

他們低著頭一下又一下的捶打著手中的鐵料,旁邊堆放著新淬出的橫刀和數量不小的箭簇。

一支小隊正推著車接受洞窟門口守衛的檢查,隨後通過洞窟並穿過長長的甬道來到山體內部,將剛剛鍛造好的橫刀和箭簇裝上車,然後再順著原路返回。

黑衣人細細觀察著四周,之前只是聽別人的描述,直到自己親眼所見後才發現這裏產出的鐵器數量遠遠超乎想象。所有鐵匠身帶鐐銬,活動受限,裏面熱浪襲人,工作環境十分惡劣。

有些洞都是未完工的半成品,邊緣土石坑坑窪窪,極易塌落碎石。忽然”嘩啦”一聲,一塊松動的黃土從她腳下的崖壁剝落。

盡管洞內時不時傳出有節奏的敲打聲,但這塊黃土恰巧就落在了一名守衛的跟前。

守衛眼尖,看見洞口閃過一個黑影,大聲呼喝:“有人!!有人!!!在上面!”,所有人都驚住了,密不透風的鐵通。

霎時間,數支火把齊刷刷照向崖壁。同時,三支羽箭破空而來,”叮!叮!叮!“,接連三聲釘在洞口的墻上,箭羽還在震顫。

黑衣人毫不遲疑,形如貍貓般迅速轉身後撤,所有的通道都已經爛熟於心,讓她飛速穿梭在廢窟的通道中。

身後腳步聲、呼和聲、飛箭聲緊追不舍,這些洞窟曾是僧侶的禪房和經窟如今都已荒廢,洞窟內部相互串聯岔路極多,窟口外面有的架有棧道,有的則空無一物稍加不慎一腳踩空就會掉落山崖。

在逃脫的過程她想盡辦法聲東擊西給自己的逃脫爭取時間,七繞八拐之後她終於逃到了遠離廢窟的一邊,此處山崖上開鑿的洞窟比西窟那側少多了,自然守衛也不多。

窟口下方的草垛裏發出一聲悶響,兩名守衛聞聲而來。她喘息未定,兩道銀光砍向草垛的同時一支袖箭從草垛中飛出直取那人喉頭,悶哼一聲後熱血從袖箭周圍靜靜湧出。

她蹬地而起,立刻將兩指放入口中,吹出一聲急促的哨聲。河對岸的柳樹林中,一匹紅棗馬揚起前蹄,踏著河水飛奔而來,馱起黑衣人向西疾馳。

廢窟的守衛此刻才趕過來,紛紛上馬追擊。耳邊的羽箭聲“嗖嗖”不絕,躲閃不及,“噗嗤”一聲穿過她的左肩,熱血瞬間洇透黑衣。她悶哼一聲伏低身子,緊緊抱住馬頸。

所幸這匹棗紅馬是來自西域的良駒,身形矯健,速度極快,將身後的追兵甩開一大截。

耳邊的風聲呼嘯,不知奔跑了多久,迷糊中她驚覺棗紅馬已經接近西邊流沙的邊緣了。

“糟了!!現在進入流沙地就等於自尋死路……”,黑衣人驚醒,可是棗紅馬跑得太快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天地之間一片黑暗卻仍有輪轉不停地星月灑下淡淡光芒。大事未盡絕不能在這裏被抓住,“對不住了!胭脂!”,黑衣人悲嘆後摸出靴子內藏著的匕首用力紮入馬臀。

棗紅馬發出一聲痛苦的悲嘶,揚起前蹄並將黑衣人甩了出去,她接連翻滾幾圈後借勢滾入了不遠處幹枯的河道內。那匹負痛的棗紅馬隨著黑衣人的一聲嘆息,瘋魔般帶著追兵的視線朝著那片流沙地,頭也不回的紮了進去。

追趕而來的守衛陸陸續續停了下來,“別追了,那人已經進了流沙地….八成是沒命走出來…趕快回去戒備,以防調虎離山!”,他們在原地徘徊片刻,最終漸行漸遠,從原路返回。

十六日  清晨

晨光熹微,又是一夜未眠。今日是五月十六,算起來從曹殊來到這裏不過才短短六日,卻像是六十日。

密室內的蠟燭燃到底,自然熄滅了。屏風後的人影,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然後將一張舊黃的過所夾在書卷內,憂心忡忡地離開密室。

玉坊後院,寶珠剛要擡起胳膊伸懶腰,發現兩條胳膊像銹住一樣。這才發現自己竟趴在案幾上睡了一夜,“哎呀!”,她輕敲腦袋,“我只是想瞇一會兒….怎麽睜眼天亮了!!哎呀!!”

她看見案幾上放著一個燭臺,納悶自己未曾放過燭臺,難道是….是娘子來過?“哎呀呀!哎呀!!”,寶珠又用力的敲自己的腦袋,懊惱道:“一定是娘子有事叫我….左等我不來…..只好自己過來,見到我睡著了!!!”

“真是!真是….”,她推開窗見半邊朱霞,“貪睡誤事!貪睡誤事!!”

不久,她端著熱粥來到鄭月明屋外,心情忐忑,輕輕扣門,“娘子….奴婢端來了熱粥….”,屋內無聲,沒人回應。

“娘子?”,她更加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暗自懷疑“…難道娘子出去了?還是回府了?這可糟了,哪有主子自己出去,奴婢在家睡大覺的道理!!”

“娘子?娘子?”,寶珠見依舊沒人回應,正要推門進去時,撞上開門而出的鄭月明,一晚熱粥險些潑進她懷裏。

“哎呀!娘子對不起….我….我…..”

“….無妨…..”,鄭月明一臉落寞,聲音也很輕,“回府吧….我有些累了….”

寶珠見鄭月明雙眼發紅,“娘子身子不適…要不要請郎中來看看!”

“不必了!”

屋檐下幾聲撲騰翅膀的聲音引起了曹殊的註意,他迅速推開門一只信鴿隨之落在手上,他取下簽筒後又迅速的將信鴿放飛直至它消失在火紅的朝霞之中。

”中使趙奇將抵達武縣城,恐生急變!“,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安正西是否會隨其入朝,李刺史提醒他情況或許會生急變要提早做準備。若安正西突發政變,那此時再去查王嚴希的罪證就再無意義了。

曹殊的腦中嗡嗡作響,他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繃的發白。他沒想到事情變得措手不及,皇帝忽然下詔派人去探望安正西,與其說是探望不如說是送羊入虎口。這一定是李相的主意,只是這短短六日他未能查到關鍵證據。倘若安正西忽然發難,自己也會落人口實,給了兩位宰相一個辦事不力的把柄。

這借口可大可小,不論如何都會辜負聖上的一片心。念及此處,他血氣上湧一拳垂在案幾上,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註意力放回眼前的謎團,”瑟瑟石,蠟中游,三百貫,祭酒殤,五添一,雪落梁,五添二,火噬堂,鏡中花,沙中月,銀光寒,胡楊斷,枉死冤,輪回轉….“  ,他無意識地念著歌謠,試圖在其中找到破局的線索。

正在此時,他被院中傳來的腳步聲擾亂了思緒。剛欲開門,索昕愁眉不展的推門而入,”司馬,下官找到了農婦阿龍的案卷…..“

按照布局者的行事規則,每一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人或事都不是白白出現,所以他想起了在千佛窟忽然出現的農婦。

他接過案卷快速瀏覽,上記載永寧二年初她將十畝地賣給同族的汜淮柳,剩餘的十畝地租給兒子汜定成的伯父汜懷義,約定在汜定成服刑歸來時收回田地。但汜定成在流放途中意外身亡,而且汜懷義在一年後離開了敦煌,此地無人耕種便荒廢了。

永寧三年時,族人汜近雲請射分得該土地,一年後汜近雲又將土地抵押給了王嚴希後就離開了敦煌。

曹殊思索道:”律法規定,人戶拋棄田產,已詔三年外許人請射,十年內雖已請射及撥充職田者,並聽理認歸業。汜近雲只耕種了一年就走了,並沒有取得這塊地的所有權,抵押契約並無效力!“,他想了一會兒,又道:”在公示期間阿龍曾來官府主張過自己的田產…..為何沒有解除抵押契約??“

”城中富戶豪族強占土地向來如此,縣令夾在中間兩邊都不敢得罪,況且其中彎彎繞繞百姓不懂又經不起多次往來官府的折騰,所幸就都認栽了….像阿龍這麽多年了還堅持狀告的…..並不多見!!“,索昕語氣多有無奈之意,同時也為自己這個縣尉而感到可恥。

曹殊的目光落在汜定成三個字上,”她曾說其子是因’走私通敵’而被流放,調他的案卷來!但索昕卻回覆幾年前架閣庫曾有過一次失火,大部分案卷都被燒毀了,汜定成的案卷恐怕“兇多吉少”。

“燒了?”,曹殊不可思議的看向索昕,心中一沈,一種不祥的預感漸漸湧了上來。索昕是四年前進入縣府衙擔任縣尉一職,十年前的這樁案子也不清楚。

曹殊隨即叫來州府的李參軍,可李參軍表示自己也是在這個案子發生之後才來的,同樣知之甚少。

二人只好又來到架閣庫,他們翻遍了所有能查閱的案卷後發現汜定成這個曾經城門戍將的名字竟然消失在了各種案卷之上,唯一留下的就是八個字勾走私通敵,流放關外。

與他一同被寥寥記錄的是他的同夥,一個叫李正的人。此人罪責更重被判斬刑,妻女貶奴流放,除此之外涉及兩人的記錄再沒有了。

“怎麽會有如此巧合之事?走私通敵…意外身亡….燒毀的案卷….”,曹殊神經緊繃起來。

他捏著案卷,目光銳利地盯著一排排書架,喃喃道:”我不信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李參軍站在一旁也不敢吱聲。

俄頃,曹殊忽然想起了任職官員的考課記錄。考課記錄是對任職官員進行的年度和任期的績效評估,記錄官員在德、慎、公、勤四個方面的表現。

據此進行等級評估,評估分為九等從上上至下下,只有中中及以上是及格,這個結果影響著官員的升遷和俸祿。

”考課記錄在哪?“,曹殊問。

李參軍指了指後排的架子,見曹殊專心查起考課記錄,悄悄溜出了架閣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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