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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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索昕的手在袖底暗暗的攥拳，曹殊卻神色未變，靜靜地註視著面前三人，趙縣令微微低頭，目光閃爍，陰縣丞和宋主簿嘴角不動，眼尾微擡。陰俊達抓到救星，狂妄之姿悄然而出。
“追兇緝拿是本縣尉之責，下官竟然不知！！”，索昕壓不住怒火。
“索昕….你一個小小縣尉竟敢質疑縣令的權責！”，宋主簿出言打斷。
曹殊上前一步，擋住索昕，笑道：“甘州抓到的…..”，語氣裏帶有一絲玩味。
“正是……司馬若是有疑問….下官即刻派人去甘州轉錄一份問詢筆錄…..”，趙縣令說道，理由充分卻語氣虛浮。
“那倒是有勞趙縣令了…..盡職盡責….”，趙縣令知道曹殊在揶揄他，也只好幹笑兩聲。
“既然這樣….都是誤會，陰俊達可以走了嗎？”，陰縣丞順勢問道。
曹殊擡手，“隨時！”，索昕大眼一瞪，難以置信曹殊竟然就此讓步，氣的又轉過身去。
“臨走前，曹某還有句話想單獨跟陰郎君敘一敘！”，曹殊忽然開口。陰俊達微擡下巴跟著曹殊走到廊下，“還想說什麽…盡快說吧！”
“倒也沒什麽要緊的！”，曹殊側過臉直視前方，神色淡然，“你說….王嚴希要是知道了五裏驛的火是你放的….會作何感想？”，陰俊達一楞，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曹殊續道：“前兩日他宴請過我…按禮數…..我該回請，你和他相熟….可否透露一二他喜好什麽？我好去準備…..”
“我….我怎麽知道….”，陰俊達臉色發白，耷拉著腦袋，他何嘗聽不出來這是在威脅他。他思來想去，終於小心翼翼說道：“他在洪池鄉那邊的西窟建功德窟…可是敲敲打打也有兩、三年了，什麽都沒建起來…..那邊的農戶動不動就鬧騰缺水….”
曹殊眼前一亮，似乎和一些線索串了起來，“我知道的可都告訴你了…..你可千萬不能說是我說的！！”
索昕臉色鐵青，“曹司馬，你怎麽就這樣讓他走了！你我都知道這突然冒出的三個人，定是他們找來的替死鬼！什麽甘州賭徒！怎麽就這麽恰好！早不抓晚不抓，偏偏在咱們找上陰俊達的時候被抓！真把咱們當三歲孩童在耍！這個….趙縣令明顯是看陰家人的面子做事！”
曹殊坐下倒了杯茶遞給索昕，索昕未接，心裏有怨氣，“今日若強留他，你我能得到什麽？一份寫的滴水不漏的證詞？還是被扣一頂’屈打成招’的帽子？”，他擡眸看索昕，索昕眉頭緊鎖，提高聲音，”那這事也不能就此作罷！“，怒氣沖沖地離開都督府。
望著索昕的背影，曹殊有些無奈，只好將那杯無人接手的茶杯送到自己嘴邊，淺啄一口，喃喃道：”罷手？怎麽可能！“
出了西沙州都督府的索昕一路沈著臉走回縣衙。到了門口卻停下腳步，瞥了眼敦煌縣衙四個大字，埋頭繼續往前走了幾步，鉆進一間臨街的小酒肆，正巧碰見孫仵作。
孫仵作揉了揉眼睛，擡頭望了望天，笑道：”我….這也沒眼花啊！大中午的就來喝悶酒….還是錯把酒肆當縣衙！走錯門了？“
索昕不搭話，悶聲在對面坐下，”夥計，上酒！“
孫仵作伸手阻攔，”哎….哎….這酒烈！慢點…..“，話沒說話見索昕已經仰頭悶了一杯。他知道攔不住，所幸問夥計多要一個杯，陪著他一起喝。
一杯下肚，孫仵作試探道：”怎麽….又在縣令那碰釘子？“，他壓低聲音，湊過頭去：”不是我說你…..你好歹也是個官身….今日又不是休沐….當心叫人瞧見，去縣令那告你一樁！“
”盡管去告！”，索昕“哐”地放下杯子，“這憋屈縣尉….芝麻小官….當的有什麽意思！我正好不想幹了……早知這樣….還不如像我大哥一樣去前線…..上陣殺敵來的痛快！！“
孫仵作悶聲給他添上酒，等他發洩完了，才緩緩開口，“你以為軍中就一切太平…..你大哥索大河…哪次回來沒有抱怨過？軍中克扣軍餉，戍邊的小卒冬日裏還禦寒的棉衣都得寫信問家裏要…..風吹日曬，更別說冒領軍功，白送性命這樣的事…..“，他重重地嘆口氣，”這世上的事，哪能事事如願….處處分明….“，說罷也無奈地悶了一杯酒。
索昕握著杯子，不說話。”我知道你為什麽不痛快？我剛看到陰趙縣令和陰縣丞一起送陰俊達離開縣衙…..他們二人又向你施壓了吧？“
”我就不明白曹司馬….也…..“，索昕氣的只說了一半又仰頭灌了一杯。
孫仵作眼中閃過一絲猶疑，”我聽說這個曹司馬早前在甘州仁別駕時…整頓違法亂紀廣受好評……你不是說你大哥索大河對他的評價也很高嗎？“，索昕瞥了一眼，”有些事啊….不能急….就像這酒一樣….你得沈一會兒…..那些東西才能落下去！“
”你別洩氣….“，孫仵作環顧一圈，壓低聲音，說道：”城外那兩句屍體….一個淹死，一個被割喉….都是起火前幹的…..最近發生的事，沒那麽簡單…..“，孫仵作淺啄一口，不再說話。
酒肆外，駝隊的鈴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午後的陽光灑向大地，人們躲到陰涼處避暑，那首歌謠在孩童口中消失。
一輛馬車從窗外駛過，噠噠的馬蹄聲停在了縣衙門口。一個面色蒼白，唇無血色的女子在一個頭戴冪籬的女子攙扶下，搖搖晃晃走出縣衙，上了那輛馬車，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歡資。
眼前馬車駛離縣衙，索昕騰地站起來，往桌子上拍下幾枚銅錢，丟下一句話：”老孫….我還有事….先走一步！“，火急火燎的跑出酒肆。
一路疾奔至縣衙門口，隨手抓過一名小吏，”歡資怎麽放了？誰下的令？“
小吏被他抓的一臉懵，結結巴巴說道：”是…趙縣令下的令……說….陰…士圭的兇手已死…歡資不再有嫌疑….就讓放了！“
索昕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牽來一匹馬匆忙沿街急追而去，終於在通往南城門的方向，瞥見了馬車隱約的輪廓。
他一路尾隨馬車出了城，直到城外十裏亭，馬車才緩緩停下。索昕翻身下馬後，藏在幾顆柳樹後面。
只見馬車停穩後，那名頭戴冪籬的女子獨自下了馬車。她走到側面，微微靠近與探出車窗的歡資低語交談起來。
”香主說這些日子你在牢中受苦了，你的任務已經結束…..車上的盤纏夠你和勝娘好好生活的….到了甘州與勝娘匯合之後……天涯海角，隨你二人去哪…..“，頭戴冪籬的女子說道。
隨後，她從袖中拿出一張借據遞給歡資，”這是陰士圭陷害你的借據….雖然已經無用….但還是由你親自撕了它吧！“
歡資接過借據，看著上面的字跡，雙眼立時眼淚翻湧。盡管體內的毒已解，可身子還是虛弱無力，但她還是用了最大的力氣將借據撕得粉碎，一把揚出車外。紛紛碎片，如同雪花被風吹的四處飄散。
”陰士圭，王三風已死，從今往後你與勝娘好生過日子罷….”，冪籬下傳來女子冰冷的聲音，“勝娘是個可憐的孩子，單單勒死他太便宜了！“
女子頓了頓，最後道了句：”保重！“
車上歡資雙手交疊，微微垂眸向窗外的身影深深俯首，低頭的瞬間一滴淚從下頜滑落，伴著哽咽的聲音：”歡資謝過香主以及香社眾姐妹……此去珍重！“
冪籬垂下的薄紗遮住了她的神情卻同樣有一滴淚從下頜滴落，墜入塵土。馬車壓著數不清的車轍印遠去，女子在原地佇立許久，直到馬車變成一個黑點。
待她轉身時，薄紗隨風而動，被輕輕吹起一角，清晰的下頜和英氣的眉眼令不遠處的索昕，心頭一陣，驚呼：”綠珠！“
興善坊 王氏宅院
午後，王元瑜側臥在木制榻上休息。剛剛喝過鄭月明端來的良藥，臉上的血色已經恢覆不少。鄭月明做在他旁邊，手中握著一卷經書。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的臉上，脖頸間的紅痕已經淡了不少，但她仍然圍著一條披帛。
王元瑜眼神憐惜，伸手去觸那道紅痕，卻驚得鄭月明松掉了手中的書。王元瑜眼含歉意，”是我不好…月娘，嚇著你了！“
”哪裏….是我看得入神了….“，鄭月明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
”你怎麽不問，我昨晚為何獨自去酒肆？“
鄭月明頓了頓，才緩緩開口，”二郎為何要去？是約了人嗎？“，一來一去的問答，似乎沒有包含一點感情。
王元瑜的眼神流出些許失望，”沒有約人…..我本想約市令李進….可…..“，他話未說完，可能覺得這個話題不用再說下去，轉而問了句，”月娘，你覺得李進該死嗎？“，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鄭月明，想看她如何反應。
鄭月明指尖一頓，”我不知曉…..因原如何，縣衙自會斷定！“
這冰冷的回答王元瑜並不意外，他反握住鄭月明的手，”月娘，你的手好涼…..“，鄭月明垂眸淺笑，”我這副病體….拖累你了！“
”二郎何出此言？是二郎讓我有了棲身之所…..“，說罷，鄭月明心中五味雜陳。這句話是真心的，當初確實是王元瑜堅持要履行婚約。她不禁自問”可若有一天真相大白，二郎你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王元瑜的目光似乎能洞穿她的靈魂，她不敢再看他只得轉過身，為他端來一杯茶。”月娘….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鄭月明又對上了他那蒼白的臉和殷切的眼神，往事點點滴滴立馬湧上心頭，有這麽一剎那覺得自己十分殘忍。
就在此時，窗外傳來寶珠的聲音，”娘子，粥熬好了！“，鄭月明像逃似的沖出屋外。
籠罩在敦煌城上空的恐懼，隨著一場大火的落下悄然暫熄。大半日的平靜無虞，並沒有讓人們忘記那首歌謠，反而勾起了更大的好奇，因為後面幾句並不向前面幾句帶有日期預示。
傍晚，一只羽毛雪白的信鴿，周身染滿橘紅色的霞光，撲騰著翅膀，緩緩落在了屋檐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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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昕的手在袖底暗暗的攥拳，曹殊卻神色未變，靜靜地註視著面前三人，趙縣令微微低頭，目光閃爍，陰縣丞和宋主簿嘴角不動，眼尾微擡。陰俊達抓到救星，狂妄之姿悄然而出。
“追兇緝拿是本縣尉之責，下官竟然不知！！”，索昕壓不住怒火。
“索昕….你一個小小縣尉竟敢質疑縣令的權責！”，宋主簿出言打斷。
曹殊上前一步，擋住索昕，笑道：“甘州抓到的…..”，語氣裏帶有一絲玩味。
“正是……司馬若是有疑問….下官即刻派人去甘州轉錄一份問詢筆錄…..”，趙縣令說道，理由充分卻語氣虛浮。
“那倒是有勞趙縣令了…..盡職盡責….”，趙縣令知道曹殊在揶揄他，也只好幹笑兩聲。
“既然這樣….都是誤會，陰俊達可以走了嗎？”，陰縣丞順勢問道。
曹殊擡手，“隨時！”，索昕大眼一瞪，難以置信曹殊竟然就此讓步，氣的又轉過身去。
“臨走前，曹某還有句話想單獨跟陰郎君敘一敘！”，曹殊忽然開口。陰俊達微擡下巴跟著曹殊走到廊下，“還想說什麽…盡快說吧！”
“倒也沒什麽要緊的！”，曹殊側過臉直視前方，神色淡然，“你說….王嚴希要是知道了五裏驛的火是你放的….會作何感想？”，陰俊達一楞，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曹殊續道：“前兩日他宴請過我…按禮數…..我該回請，你和他相熟….可否透露一二他喜好什麽？我好去準備…..”
“我….我怎麽知道….”，陰俊達臉色發白，耷拉著腦袋，他何嘗聽不出來這是在威脅他。他思來想去，終於小心翼翼說道：“他在洪池鄉那邊的西窟建功德窟…可是敲敲打打也有兩、三年了，什麽都沒建起來…..那邊的農戶動不動就鬧騰缺水….”
曹殊眼前一亮，似乎和一些線索串了起來，“我知道的可都告訴你了…..你可千萬不能說是我說的！！”
索昕臉色鐵青，“曹司馬，你怎麽就這樣讓他走了！你我都知道這突然冒出的三個人，定是他們找來的替死鬼！什麽甘州賭徒！怎麽就這麽恰好！早不抓晚不抓，偏偏在咱們找上陰俊達的時候被抓！真把咱們當三歲孩童在耍！這個….趙縣令明顯是看陰家人的面子做事！”
曹殊坐下倒了杯茶遞給索昕，索昕未接，心裏有怨氣，“今日若強留他，你我能得到什麽？一份寫的滴水不漏的證詞？還是被扣一頂’屈打成招’的帽子？”，他擡眸看索昕，索昕眉頭緊鎖，提高聲音，”那這事也不能就此作罷！“，怒氣沖沖地離開都督府。
望著索昕的背影，曹殊有些無奈，只好將那杯無人接手的茶杯送到自己嘴邊，淺啄一口，喃喃道：”罷手？怎麽可能！“
出了西沙州都督府的索昕一路沈著臉走回縣衙。到了門口卻停下腳步，瞥了眼敦煌縣衙四個大字，埋頭繼續往前走了幾步，鉆進一間臨街的小酒肆，正巧碰見孫仵作。
孫仵作揉了揉眼睛，擡頭望了望天，笑道：”我….這也沒眼花啊！大中午的就來喝悶酒….還是錯把酒肆當縣衙！走錯門了？“
索昕不搭話，悶聲在對面坐下，”夥計，上酒！“
孫仵作伸手阻攔，”哎….哎….這酒烈！慢點…..“，話沒說話見索昕已經仰頭悶了一杯。他知道攔不住，所幸問夥計多要一個杯，陪著他一起喝。
一杯下肚，孫仵作試探道：”怎麽….又在縣令那碰釘子？“，他壓低聲音，湊過頭去：”不是我說你…..你好歹也是個官身….今日又不是休沐….當心叫人瞧見，去縣令那告你一樁！“
”盡管去告！”，索昕“哐”地放下杯子，“這憋屈縣尉….芝麻小官….當的有什麽意思！我正好不想幹了……早知這樣….還不如像我大哥一樣去前線…..上陣殺敵來的痛快！！“
孫仵作悶聲給他添上酒，等他發洩完了，才緩緩開口，“你以為軍中就一切太平…..你大哥索大河…哪次回來沒有抱怨過？軍中克扣軍餉，戍邊的小卒冬日裏還禦寒的棉衣都得寫信問家裏要…..風吹日曬，更別說冒領軍功，白送性命這樣的事…..“，他重重地嘆口氣，”這世上的事，哪能事事如願….處處分明….“，說罷也無奈地悶了一杯酒。
索昕握著杯子，不說話。”我知道你為什麽不痛快？我剛看到陰趙縣令和陰縣丞一起送陰俊達離開縣衙…..他們二人又向你施壓了吧？“
”我就不明白曹司馬….也…..“，索昕氣的只說了一半又仰頭灌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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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洩氣….“，孫仵作環顧一圈，壓低聲音，說道：”城外那兩句屍體….一個淹死，一個被割喉….都是起火前幹的…..最近發生的事，沒那麽簡單…..“，孫仵作淺啄一口，不再說話。
酒肆外，駝隊的鈴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午後的陽光灑向大地，人們躲到陰涼處避暑，那首歌謠在孩童口中消失。
一輛馬車從窗外駛過，噠噠的馬蹄聲停在了縣衙門口。一個面色蒼白，唇無血色的女子在一個頭戴冪籬的女子攙扶下，搖搖晃晃走出縣衙，上了那輛馬車，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歡資。
眼前馬車駛離縣衙，索昕騰地站起來，往桌子上拍下幾枚銅錢，丟下一句話：”老孫….我還有事….先走一步！“，火急火燎的跑出酒肆。
一路疾奔至縣衙門口，隨手抓過一名小吏，”歡資怎麽放了？誰下的令？“
小吏被他抓的一臉懵，結結巴巴說道：”是…趙縣令下的令……說….陰…士圭的兇手已死…歡資不再有嫌疑….就讓放了！“
索昕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牽來一匹馬匆忙沿街急追而去，終於在通往南城門的方向，瞥見了馬車隱約的輪廓。
他一路尾隨馬車出了城，直到城外十裏亭，馬車才緩緩停下。索昕翻身下馬後，藏在幾顆柳樹後面。
只見馬車停穩後，那名頭戴冪籬的女子獨自下了馬車。她走到側面，微微靠近與探出車窗的歡資低語交談起來。
”香主說這些日子你在牢中受苦了，你的任務已經結束…..車上的盤纏夠你和勝娘好好生活的….到了甘州與勝娘匯合之後……天涯海角，隨你二人去哪…..“，頭戴冪籬的女子說道。
隨後，她從袖中拿出一張借據遞給歡資，”這是陰士圭陷害你的借據….雖然已經無用….但還是由你親自撕了它吧！“
歡資接過借據，看著上面的字跡，雙眼立時眼淚翻湧。盡管體內的毒已解，可身子還是虛弱無力，但她還是用了最大的力氣將借據撕得粉碎，一把揚出車外。紛紛碎片，如同雪花被風吹的四處飄散。
”陰士圭，王三風已死，從今往後你與勝娘好生過日子罷….”，冪籬下傳來女子冰冷的聲音，“勝娘是個可憐的孩子，單單勒死他太便宜了！“
女子頓了頓，最後道了句：”保重！“
車上歡資雙手交疊，微微垂眸向窗外的身影深深俯首，低頭的瞬間一滴淚從下頜滑落，伴著哽咽的聲音：”歡資謝過香主以及香社眾姐妹……此去珍重！“
冪籬垂下的薄紗遮住了她的神情卻同樣有一滴淚從下頜滴落，墜入塵土。馬車壓著數不清的車轍印遠去，女子在原地佇立許久，直到馬車變成一個黑點。
待她轉身時，薄紗隨風而動，被輕輕吹起一角，清晰的下頜和英氣的眉眼令不遠處的索昕，心頭一陣，驚呼：”綠珠！“
興善坊 王氏宅院
午後，王元瑜側臥在木制榻上休息。剛剛喝過鄭月明端來的良藥，臉上的血色已經恢覆不少。鄭月明做在他旁邊，手中握著一卷經書。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的臉上，脖頸間的紅痕已經淡了不少，但她仍然圍著一條披帛。
王元瑜眼神憐惜，伸手去觸那道紅痕，卻驚得鄭月明松掉了手中的書。王元瑜眼含歉意，”是我不好…月娘，嚇著你了！“
”哪裏….是我看得入神了….“，鄭月明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
”你怎麽不問，我昨晚為何獨自去酒肆？“
鄭月明頓了頓，才緩緩開口，”二郎為何要去？是約了人嗎？“，一來一去的問答，似乎沒有包含一點感情。
王元瑜的眼神流出些許失望，”沒有約人…..我本想約市令李進….可…..“，他話未說完，可能覺得這個話題不用再說下去，轉而問了句，”月娘，你覺得李進該死嗎？“，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鄭月明，想看她如何反應。
鄭月明指尖一頓，”我不知曉…..因原如何，縣衙自會斷定！“
這冰冷的回答王元瑜並不意外，他反握住鄭月明的手，”月娘，你的手好涼…..“，鄭月明垂眸淺笑，”我這副病體….拖累你了！“
”二郎何出此言？是二郎讓我有了棲身之所…..“，說罷，鄭月明心中五味雜陳。這句話是真心的，當初確實是王元瑜堅持要履行婚約。她不禁自問”可若有一天真相大白，二郎你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王元瑜的目光似乎能洞穿她的靈魂，她不敢再看他只得轉過身，為他端來一杯茶。”月娘….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鄭月明又對上了他那蒼白的臉和殷切的眼神，往事點點滴滴立馬湧上心頭，有這麽一剎那覺得自己十分殘忍。
就在此時，窗外傳來寶珠的聲音，”娘子，粥熬好了！“，鄭月明像逃似的沖出屋外。
籠罩在敦煌城上空的恐懼，隨著一場大火的落下悄然暫熄。大半日的平靜無虞，並沒有讓人們忘記那首歌謠，反而勾起了更大的好奇，因為後面幾句並不向前面幾句帶有日期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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