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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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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對呀!鄭娘子!”,孫仵作怕索昕對不上號,特意說道:“就是興善坊王家的二娘子….長得如花似玉…..”

“老孫,你怎麽就註意到人家娘子貌美如花了?”

老孫一楞,“那你說我該註意什麽?”

“當然是註意她脖子上的痕跡是什麽所致??”

孫仵作聽出索昕有揶揄他的意思,瞥了他一眼,“老夫我盯著小娘子潔白的脖頸目不轉睛,那王郎君不得把我的老骨頭給拆了…..老夫還是盯著屍體比較保險….起碼屍體不會忽然彈起來拆我骨頭!”

索昕笑了笑,說道:“怎麽聽得我瘆得慌….”

“堂堂索昕索縣尉….天不怕地不怕…..”,孫仵作話音一拐,“就怕縣衙那幾個束住你的手腳!!”

索昕苦笑,“誰讓人家是縣令呢!”

敦煌城作為邊境重鎮遠離朝堂,聚集了不少世家大族和巨富商賈。二者雖相互依存但又隱隱相鄙,世族認為商賈為“賤類”,瞧不起他們以銅臭入朱紫。而商賈則認為他們所擁有的不過是舊日的名聲。

縣衙州府也早已被這些人把持,本縣的趙縣令作為一個外來人常常夾在這兩者之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於是便當了個甩手掌櫃,聽命於陰縣丞。

孫仵作見索昕苦笑,趕緊安慰了兩句:“聽說本州空缺已久的司馬很快就有人了?說不定能把這攤渾水澄清了??”

“老孫,你這消息是越來越靈通了!”,索昕雖然有些期盼,還是嘴硬道:“說不定是攪得越來越渾了!!!”,孫仵作見索昕還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不由得嘆了口氣,收拾好手中的工具準備回家,“嗐,你老拿著這假石頭幹嘛!!”

索昕一楞,嘴角有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抽動。慢慢地低頭看著手中的“石頭”,瞬間恍然大悟,他再次掂了掂手裏的假瑟瑟,重量確實不對!

正準備用力捏,珠子表面竟然出現一條泛白的裂痕,“….這是….蠟丸!!!”

孫仵作也被吸引過來,蠟丸一般是用蜂蠟和松脂混合加熱制成,用來傳遞一些密信。這陰士圭的嘴裏怎麽會含著一顆蠟丸,而且還被偽裝成瑟瑟珠??

索昕迅速用刀割開蠟丸,其中塞了一小條青綢,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瑟瑟石,蠟中游,三百貫,祭酒殤,五添一,雪落梁,五添二,火噬堂。鏡中花,沙中月,銀光寒,胡楊斷,枉死冤,輪回轉!“

索昕和孫仵作二人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與不安。

五月初九  飛天奔月前一日

遠處的祁連雪山如一道高聳入雲的屏障,兩支載了些許貨物的小型商隊從驛站出發向西深入戈壁。

午後的熱浪使地平線開始波動,閃耀的白光刺的人睜不開眼。商隊在一處風蝕殘丘的背面休息,他們的速度算是快的,躲過最熱的時候在落日前就能趕到入城前最後一個驛站,五裏驛。

曹殊打開水囊塞子,小口啜飲。商隊的領隊馬大郎從行囊中拿出一個布包迫不及待的展開,裏面包著幾張饢餅和幾塊肉幹,對著旁邊的曹殊說道:“兄弟,嘗嘗這個??”,他扔給曹殊一塊肉幹,“這個可比饢餅吃著香…..”

曹殊道謝,接過肉幹塞進嘴裏,有些硌牙慢慢含了半天才咀嚼出一點點肉的香味,香中帶一點點腥鹹味。

曹殊有些吃不慣,“越嚼越香!”,馬大郎笑著又塞給曹殊一塊,“兄弟是去敦煌上任的官爺??”

曹殊捏著肉幹的手微微一頓,笑道:“郎君說笑了….某若是赴任官員,此時該前呼後擁…又怎麽會跟著商隊在此處含沙幹熬?”

馬大郎笑了兩聲,吹噓道:“我馬健走南闖北這麽多年,什麽人我看一眼就知道他是幹什麽的!“,他擡頭望著天,言語極其篤定,”我這雙眼睛….不會錯!”

身後枯萎的胡楊並不能遮住多少刺目的烈日,目之所及除了駱駝草就是砂礫碎石,只有遠處祁連山上的皚皚白雪讓人恍惚感覺到些許清涼。

旁邊的駝夫聞著香味湊了過來,眼巴巴的看著馬大郎手裏的肉幹,”頭兒躲在這…原來是藏了好東西…..“,馬大郎笑罵了一句,分給駝夫一塊,駝夫迅速塞進嘴裏用力的咀嚼起來。

忽然一股熱風卷著細小的砂礫撲面而來,曹殊等人連忙將頭埋在胳膊下。這陣風撲了每個人一身沙子後悄然消失了,但坐在不遠處的另一支商隊首領王三風似乎察覺出什麽異樣,他的臉上有一道醒目的疤痕從右額角一直劃到鼻翼左側,就像一條長蜈蚣趴在臉上。

他皺起鼻子四處嗅的時候臉上的疤也跟著動起來,活像是蜈蚣在蠕動。這股味道令他如臨大敵,快步到馬大郎跟前,呵斥道:“我怎麽才聞到…..你們誰攜帶香料了?

馬大郎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子,裝傻充楞,“什麽香料??我帶的都是東邊上好的藥材….”,曹殊看著馬大郎一副睜眼說瞎話的樣子實在好笑,因為他也聞出了彌漫在空氣中的淡淡香氣。

“什麽藥材,我明明聞到的是檀香味…..我的鼻子不會錯的!!“

“難不成是狗鼻子!”,馬大郎小聲嘟囔。

王三風冷眼走向旁邊的駱駝,猛然抽出一把彎刀,如山頂的積雪令人生寒,王三風的人見狀迅速圍了過來。

”你這是幹什麽!想劫貨!!“,馬大郎也拔出刀,相向而立。

”哼!!“,王三風眼神兇狠,聲音低沈:”我要檢查一下裏面究竟有沒有檀香!!“

”我馬大郎也不是第一天出門幹這個活….你說檢查就檢查…你算是哪根蔥蒜!!“

”你!!“,王三風兇光畢露。馬大郎看著這張臉配上兇狠的眼神,心裏也打了個顫。幸好王三風的胳膊被身後的人死死拽住,附在他耳邊勸道:”頭兒….咱們這趟不敢多生事端!“,他硬生生的把兇狠的氣焰壓下三分,不然以王三風暴怒的脾氣雙方已經刀劍相向了。

王三風吩咐手下整理行裝趕路,臨走前他還惡狠狠的瞪了馬大郎和曹殊一眼,顯然這口氣咽得不痛快。

馬大郎收起橫刀,曹殊忽然問起:“其實我也聞到了檀香味….你的貨裏不光有藥材吧?“,馬大郎一楞盯著曹殊,臉色一變說道:”香料怎麽了?哪條律法規定商隊不能帶香料??”

“馬郎不必緊張….我昨晚在驛站看到懸賞香匪的告示有些好奇罷了….這個香匪真如告示上說專劫香料??”,曹殊笑著問他。

馬大郎瞥了眼曹殊,嗤之以鼻道:“我看你們一個個的都被香匪嚇破了膽….什麽香匪臭匪的,他是鼻子跟狗一樣靈還是一眼能看穿我包裹裏的東西!!!”,吹著口哨靠在巖丘上,心中忐忑不已。

沒過多久,馬大郎這個急性子實在憋不住,抓起蓋在臉上粗布,瞇眼看著日頭似乎沒有剛才那般猛烈,催促著:“歇也歇夠了,出發!趕快走!”

正在此時,剛走沒多遠的王三風帶著駝隊又退了回來。馬大郎嘲諷道:“怎麽不走了?碰見香匪劫道了?”,王三風瞇著眼睛直盯盯地望著不遠處的沙丘,喃喃道:“我倒是要看看香匪是不是真如傳說中的只劫香料??”

馬大郎咂摸出話不對味,騰地轉過頭,看見遠處沙丘上慢慢冒出一個騎著駱駝的人,身穿青色窄袖胡服,腳踩棕色皮靴,頭上的金色面具在日光的照射下十分刺眼。

“黃金面具,兇目獠牙,血盆大口….與那告示所描述的倒是十分一致….“,曹殊的手悄悄搭上腰間的刀柄。

“今天出門少拜了哪尊菩薩!!!還真是聞著味兒來了!”,馬大郎早就聽說過”香匪“的大名,但他以販香料為生豈能因為一個匪徒斷了自己的財路。

退一步想這次攜帶的香料不多,若真有什麽意外也損失不了多少。只是這匪賊孤身一人出現還能搶了他們二十多人?怕不是護衛隊的人故意放出的風聲好擡高要價吧!!!

炎炎烈日烤著戈壁上每一寸土地和每一個生靈,就連撲面而來的沙子都帶著溫度。所有人都拭目以待,這香匪身後究竟藏著多少人,不料半天竟無一人出現。

“頭兒,當心有詐!”,馬大郎倒是不太擔心,區區一個“香匪”要是能在這麽多人的眼皮下把香料劫走,他馬大郎也不用在這條商路上混了,喊道:“兄臺只身一人就敢來劫道?”

香匪紋絲不動,面具上微突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些駱駝身上的貨物。王三風的幾個手下饒了一圈圍住貨物,天要打雷只管劈他馬大郎就好,自己的貨可不能出現閃失。

那張面具真是越看越恐怖,馬大郎慢慢開始忐忑,“大家都是道上討生活的,這些香料都是普通貨也不值幾個錢…..不如我們相讓一步,這兩匹絹作為路資留給兄臺,讓我們過去?”

陰森的面具下似乎不為所動,只見左手袖間滑出一只短哨,接著哨中緩緩溢出嘶啞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聲音,一雙雙綠色的眼睛伴隨著哨聲從沙丘後次第出現,黃褐色的皮毛與沙漠融為一體,尖利的獠牙時不時垂落幾滴涎水。

商隊成員開始不淡定了,馬大郎顫抖道:“狼!是狼……”,他不敢相信一個匪盜竟能呼喚驅使狼群,心中隱隱後悔不該接下這單生意。

領頭的灰狼面對這一把把反著光的彎刀毫不畏懼,短暫巡視之後突然拱起脊背,從嘴裏擠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香匪的口哨聲再次響起,狼群便如被控制了一樣將商隊團團圍住,彎刀對峙獠牙。豆大的汗珠從馬大郎額頭上迅速滑落在沙子上,就連王三風心裏也沒多少底。

他知道當哨聲第三次響起時,就是狼群進攻之時,“兄臺….香料你盡管拿去….只要…放我們一條生路!!”

“此處離五裏驛不遠隨時都可能有巡邏的戍卒經過……到時,憑借幾只狼兄臺恐無法脫身!!”,曹殊忽道。

“就是就是!”

曹殊的話令王三風著實捏了一把汗,遇上戍卒更是麻煩還不如這些狼。

詭哨果然緩緩響起,兩匹狼從沙丘西側俯沖而下,張口便咬住駱駝的後腿。其餘駱駝受驚發出淒厲的嘶鳴聲,其餘狼群同時俯沖向商隊。

曹殊的橫刀精準地削飛了半截狼尾,濃烈的血腥激怒了狼群,領頭的灰狼更是踩著其餘狼的身體一躍而起,精準的咬住一只包裹而後悄然消失在沙丘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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