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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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終章
屏退眾人後，易上域獨自坐在寂靜的庭院中。他閉了閉眼，終於還是緩緩展開了離非臨終前留下的靈訊。
靈光浮現，離非清晰的形貌再次出現在眼前。她看著他，眉眼間有笑，也有化不開的溫柔。
“域……”
她輕輕開口，聲音依舊如往常一般，卻像隔了千山萬水傳來。
“對不起，以這樣的方式與你相見。那些被我放出去的靈蝶……是你攔下的吧？你是怕我知道當年大戰的真相，是嗎？”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了然，也帶著淡淡的疼惜。
“可是……域，紙終究包不住火的。”
畫面中的她頓了頓，目光仿佛穿越靈訊，落在他此刻蒼白的臉上。
“我也曾想過，就這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貪戀與你在一起的時光……假裝一切都與我無關。”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秋葉落進深潭，寂然無聲良久。
“可那個預言……我成了推手。”
“我身懷魔氣，又承妖心之力……唯有我消失，這預言才有破解的可能。”
“以我一人，換……”
話音未落，易上域猛然揮手，靈訊應聲收入懷中。
他再也聽不下去。
“以你一人……”他低喃重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就你一人……嗎？”
庭院深深，無人回應。唯有夜風拂過，吹動他早已被淚水浸透的衣領。
府院深深，夜影如墨。
婉遙悄然潛入莊中，無聲地倚坐在緊閉的門外。墻內是他沈沈的哀慟，墻外是她靜靜的守候。
心口疼得發緊，可她什麽也做不了。
風吹過廊下，卷起她一縷未束的發。她只是靜靜靠著墻，仿佛這樣，就能離他近一些。
倏忽數十年。
易水山莊一役，魔域折損近半，餘者仍奉齊溟令行禁止。他與那些不慎墜魔、惶惶不可終日的人不同。他是自蹈魔淵，以仙門翹楚之姿，執意入魔。魔氣於他，如臂使指，其駕馭之力前無古人。
可這人偏偏選了最兇險的一條路去償還對離非的愧疚。他將所有魔氣凝練成絲，如附骨之蛆，生生褪下魔骨。
可能，只有這蔓延至骨血的疼痛才能讓他忘卻失去她的痛苦。
最終，他，以骨為基，於魔域築起結界。無爭的魔群有了規矩，也有了庇護。結界立成那日，齊溟便銷聲匿跡。
後來偶有修士見過他，說那人總是一個人，望著某處出神。待要細看，又不見了。
齊雲山上，婉遙再度閉關。
她曾以為自己還能爭一爭易上域的心。直到那一戰，看見他的絕望之態。那一眼，什麽都明白了。從此山門深閉，再無掛礙。
白落是一夜間長大的。
他沒接仙尊之位，仍為齊溟留著。整座齊雲山卻在他手中，比從前更像仙家境地。
變化最大的，是小鈴鐺。
那個總跟在白落後頭的小姑娘，回山後便不纏人了。她帶著南婷，把自己關在藥靈園，日覆一日地試。南婷仍是那副模樣，木頭似的，近些日子才偶有動靜。
小鈴鐺琢磨南婷時，無意間發現了黑鱗小蛇的異常。那蛇身上，竟流轉著離非的靈力。當年狙殺毒蟒，魔氣散盡，靈力卻留在這裏。難怪……那人當時對著離非，說出那樣的話。
她揣著小蛇去尋易上域。
他不要。
“不識好人心，”小鈴鐺抱著蛇往回走，嘴撅得老高，“我還舍不得給呢。”
算了。不管了。
當年離非拼死截斷的預言，如今正一絲一縷地，自己長回來。
這些人裏，最讓人看不透的是易上域。
他將自己關在府院數月。再出來時，已神色如常，雷厲風行地接管了莊中事務。易水山莊根基未損，在他手中三年五載，竟比從前更盛。
白日裏，清風、白雲、漠水輪番受訓。那漠水也爭氣，短短數十年，靈力竟已能與清風、白雲比肩。
入夜，易上域便不見了。
山莊上下無人知其去向。唯有滄龍伏在檐角，目送那個身影沒入後山。
滄龍是獸，本不懂人的悲歡。可每夜望著那人在後山孤坐，它便沒來由地跟著難受。它不知自己能做什麽，唯有把山莊守得更緊些。
易上域夜夜宿於後山。
離非的妖晶石碎片被他以大地之靈滋養著，明明只是碎片，卻瑩瑩地，流轉著豐盈的靈力。
易上域夜夜對著那碎片說話，說這數十年間的日升月落，說這紅塵裏的悲歡聚散。
“今日，離琴上門將你幼時的物件送來。我收下了，放在屋內……原來你小時候喜歡男孩的玩意兒，那樣鮮活，那樣可愛……”
“今日，我放紫荊回去了。如今的妖族，總算可以讓你安心了。”
“今日，小鈴鐺帶了一條小黑蛇來，身上有你的靈力……我沒有留下它。既承了你的因，便讓它自己去走吧，看能結出怎樣的果。”
“今日……”
他就這樣絮絮地說了幾十年，對著那不會回應的碎片。夜夜如此，從無倦意。
每一次說完，他都會輕輕地問一句：“我的緋兒，這世間，如你所願了嗎？”
然後，他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可誰來……如我所願？”
一夜又一夜，淚早已流幹。
他終於明白——原來天道，真的不可違。
終於，易水山莊在他手中固若金湯。即便再歷經數千年風雨，也當穩坐修仙界第一，無人可撼。
忽有一日，地動山搖。
無人知曉因由。
自此之後，這世間，再無易上域半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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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退眾人後，易上域獨自坐在寂靜的庭院中。他閉了閉眼，終於還是緩緩展開了離非臨終前留下的靈訊。
靈光浮現，離非清晰的形貌再次出現在眼前。她看著他，眉眼間有笑，也有化不開的溫柔。
“域……”
她輕輕開口，聲音依舊如往常一般，卻像隔了千山萬水傳來。
“對不起，以這樣的方式與你相見。那些被我放出去的靈蝶……是你攔下的吧？你是怕我知道當年大戰的真相，是嗎？”
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了然，也帶著淡淡的疼惜。
“可是……域，紙終究包不住火的。”
畫面中的她頓了頓，目光仿佛穿越靈訊，落在他此刻蒼白的臉上。
“我也曾想過，就這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貪戀與你在一起的時光……假裝一切都與我無關。”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秋葉落進深潭，寂然無聲良久。
“可那個預言……我成了推手。”
“我身懷魔氣，又承妖心之力……唯有我消失，這預言才有破解的可能。”
“以我一人，換……”
話音未落，易上域猛然揮手，靈訊應聲收入懷中。
他再也聽不下去。
“以你一人……”他低喃重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就你一人……嗎？”
庭院深深，無人回應。唯有夜風拂過，吹動他早已被淚水浸透的衣領。
府院深深，夜影如墨。
婉遙悄然潛入莊中，無聲地倚坐在緊閉的門外。墻內是他沈沈的哀慟，墻外是她靜靜的守候。
心口疼得發緊，可她什麽也做不了。
風吹過廊下，卷起她一縷未束的發。她只是靜靜靠著墻，仿佛這樣，就能離他近一些。
倏忽數十年。
易水山莊一役，魔域折損近半，餘者仍奉齊溟令行禁止。他與那些不慎墜魔、惶惶不可終日的人不同。他是自蹈魔淵，以仙門翹楚之姿，執意入魔。魔氣於他，如臂使指，其駕馭之力前無古人。
可這人偏偏選了最兇險的一條路去償還對離非的愧疚。他將所有魔氣凝練成絲，如附骨之蛆，生生褪下魔骨。
可能，只有這蔓延至骨血的疼痛才能讓他忘卻失去她的痛苦。
最終，他，以骨為基，於魔域築起結界。無爭的魔群有了規矩，也有了庇護。結界立成那日，齊溟便銷聲匿跡。
後來偶有修士見過他，說那人總是一個人，望著某處出神。待要細看，又不見了。
齊雲山上，婉遙再度閉關。
她曾以為自己還能爭一爭易上域的心。直到那一戰，看見他的絕望之態。那一眼，什麽都明白了。從此山門深閉，再無掛礙。
白落是一夜間長大的。
他沒接仙尊之位，仍為齊溟留著。整座齊雲山卻在他手中，比從前更像仙家境地。
變化最大的，是小鈴鐺。
那個總跟在白落後頭的小姑娘，回山後便不纏人了。她帶著南婷，把自己關在藥靈園，日覆一日地試。南婷仍是那副模樣，木頭似的，近些日子才偶有動靜。
小鈴鐺琢磨南婷時，無意間發現了黑鱗小蛇的異常。那蛇身上，竟流轉著離非的靈力。當年狙殺毒蟒，魔氣散盡，靈力卻留在這裏。難怪……那人當時對著離非，說出那樣的話。
她揣著小蛇去尋易上域。
他不要。
“不識好人心，”小鈴鐺抱著蛇往回走，嘴撅得老高，“我還舍不得給呢。”
算了。不管了。
當年離非拼死截斷的預言，如今正一絲一縷地，自己長回來。
這些人裏，最讓人看不透的是易上域。
他將自己關在府院數月。再出來時，已神色如常，雷厲風行地接管了莊中事務。易水山莊根基未損，在他手中三年五載，竟比從前更盛。
白日裏，清風、白雲、漠水輪番受訓。那漠水也爭氣，短短數十年，靈力竟已能與清風、白雲比肩。
入夜，易上域便不見了。
山莊上下無人知其去向。唯有滄龍伏在檐角，目送那個身影沒入後山。
滄龍是獸，本不懂人的悲歡。可每夜望著那人在後山孤坐，它便沒來由地跟著難受。它不知自己能做什麽，唯有把山莊守得更緊些。
易上域夜夜宿於後山。
離非的妖晶石碎片被他以大地之靈滋養著，明明只是碎片，卻瑩瑩地，流轉著豐盈的靈力。
易上域夜夜對著那碎片說話，說這數十年間的日升月落，說這紅塵裏的悲歡聚散。
“今日，離琴上門將你幼時的物件送來。我收下了，放在屋內……原來你小時候喜歡男孩的玩意兒，那樣鮮活，那樣可愛……”
“今日，我放紫荊回去了。如今的妖族，總算可以讓你安心了。”
“今日，小鈴鐺帶了一條小黑蛇來，身上有你的靈力……我沒有留下它。既承了你的因，便讓它自己去走吧，看能結出怎樣的果。”
“今日……”
他就這樣絮絮地說了幾十年，對著那不會回應的碎片。夜夜如此，從無倦意。
每一次說完，他都會輕輕地問一句：“我的緋兒，這世間，如你所願了嗎？”
然後，他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可誰來……如我所願？”
一夜又一夜，淚早已流幹。
他終於明白——原來天道，真的不可違。
終於，易水山莊在他手中固若金湯。即便再歷經數千年風雨，也當穩坐修仙界第一，無人可撼。
忽有一日，地動山搖。
無人知曉因由。
自此之後，這世間，再無易上域半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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