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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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黑蛇
易水山莊溫情繾綣，千裏之外的齊雲山上，卻是另一番光景。
齊溟已在府院靜室中獨坐數日，門扉緊閉，悄無聲息。院外白落來回踱步，眉間憂色愈濃，幾次欲叩門卻又止住動作，只得望向那扇沈寂的門窗低低一嘆。
自齊溟自魔域歸來後，整個人便沈入一種近乎瘋魔的忙碌之中。他不眠不休地隱入後山禁地，無人知曉其內究竟發生著什麽。
數日後，他卻忽地現身而出，周身氣息驟變。那不再只是從前的冷肅，而是翻湧著某種近乎暴戾的憤怒，卻又沈沈壓著一層深不見底的頹然。
白落看在眼裏，心中卻是一片茫然。他想為最敬重的師兄分憂，可那深鎖的眉宇、周身沈郁的氣息，都像一道無形的壁障，將他隔絕在外。
他只能守在院門外，眼睜睜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胸中焦灼翻騰，卻終究寸步難進。
就在白落深吸一口氣，終於擡手欲叩的剎那，那扇緊閉的門，卻自內緩緩打開了。門後，齊溟靜立如松，神色平靜得如同山間未起的霧，仿佛連日來的陰郁從未存在過。
齊溟神色如常地將山中諸事一一交代於白落，語氣平靜得仿佛只是尋常出行。未多解釋，便拂衣向山下走去。
白落望著那道漸遠的背影，心中疑慮翻湧，師兄這些時日的失常、如今的突然離去，都似迷霧籠罩，教他看不清分毫。最終，他也只是垂首應下，將滿腹困惑壓入心底，暗自立誓：定要替師兄守好這座齊雲山。
白落本就是天賜仙骨，天生的修仙之才。大戰後，歷經幾十年的歷練，如今他修為精進，其仙法靈力在齊雲山，除卻仙尊齊溟與幾位隱世長老，已再無人可與之比肩。
將齊雲山交予白落執掌，本是再穩妥不過的安排。然而世事難料，偏偏有個意料之外的變數——小鈴鐺。
這些年來，她煉藥制毒的功力已得毒心仙師真傳至少八成，可心性卻仍如少時那般古靈精怪，更不改愛黏著白落的習慣，儼然成了這肅穆仙山上最跳脫的一筆亮色，卻也是白落最大的煩惱之一。
目送仙尊齊溟在天際化作一點流光，白落剛收回視線轉身，一抹靚麗的身影便撞滿了眼簾。小鈴鐺提著裙擺，像只撒歡的雀兒，正從青石小徑那頭蹦跳著跑來。
他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
逃？未免顯得刻意。
等？那團明亮得過分的“麻煩”已近在咫尺。
不過瞬息遲疑，他便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怔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身影帶著山風與草藥的清氣，結結實實地撞進自己懷裏。
“禮數呢？”他有些無力地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疲憊，“這個問題，我說了千百遍，你呀，也左耳進右耳出了千百遍。”
小鈴鐺“略略略”地吐出半截舌頭，全然不顧白落那沒什麽力道的推拒，像塊黏人的蜜糖般依舊貼在他身側。
白落正拿她無法地搖頭嘆息，唇齒間忽地被塞進一粒清涼。那丹丸入口即逝，化作一道溫潤的靈流，悄無聲息地匯入經脈。
“你……”他下意識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餘一絲無奈，“這次又是什麽？”
“是好東西呀！”她仰著臉，眼睛彎成月牙，“幫你理順靈氣的。”
白落默然片刻，終是擡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動作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轉身時，廣袖隨風拂動，朝著大殿的方向去了，齊雲山上下，還有許多事務在等著他。
這些年，小鈴鐺煉成的那些或澄澈或瑩潤的丹丸，十之八九，最終都這般落入他口中。初時他還會蹙眉推拒，漸漸地，竟也習慣了這份不由分說的“好意”。說來也奇，這些丹藥在他體內相輔相成，如春雨滲入沃土，悄然滋養著他的仙基靈脈，令其日益精純深厚，仙法靈力的提升速度也在悄然發生變化。
小鈴鐺沒有跟上去。
她停在原地，望著那襲白衣從容不迫地轉過山道，直至消失在松影雲嵐深處，才輕輕提了一口氣，轉身朝下山的小徑走去。
如今毒心仙師閉關靜修，白落又被齊雲山繁雜的庶務牢牢絆住，再無人像從前那樣，時時留意她的行蹤、約束她的去處了。
幾十載光陰如水滑過，她已記不清是第幾次踏上前往武平村舊址的路。那沈寂的村落，像一枚生銹的鉤子，牢牢紮在她心底。
一來，那地方藏著太多有關制毒、制藥的謎團，氣息古怪，痕跡模糊，仿佛一層濃霧始終罩在其上，引誘著她去撥開。
二來，她總會想起南婷。那個單純可愛的女子，究竟遭遇了什麽？整整一村生靈，為何恰在大戰前夕，如此幹幹凈凈、無聲無息地消失？這疑問沈甸甸的，伴隨她太久了。
大戰後，小鈴鐺已多次踏入武平村這片死寂之地，可每一次，那股陰森之感仍會如影隨形，攥緊她的心神。
無人居住的屋舍在風蝕中傾頹，荒草漫過殘垣，處處透著破敗與荒涼。而空氣中，那經年不散的血腥味，仍隱隱浮動，仿佛滲進了泥土與斷壁的每一道紋理。整個武平村，沈默地伏在大地之上，像一座敞開卻無言的地獄。
本以為，這次又是一次徒勞無功的探查，卻不想正在離開之際，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聲響引起了小鈴鐺的註意。
循聲望去，竟是條黑鱗小蛇，正昂首吐信，警惕地盯著她。
當年易上域除掉巨蟒，誰知暗處還有漏網之魚。
小心祭出靈力，悄無聲息打開儲物袋，分散靈力如蛛網般從黑鱗小蛇後方緩慢靠近。
不過瞬息，靈網已將它穩穩縛住，輕輕一卷，便收進了袋中。
“小東西，抓到你了。”小鈴鐺握著微微鼓動的儲物袋興奮不已。
這些黑鱗小蛇依附蟒軀而生，巨蟒既散，它竟能獨自存活，說明它必然有其獨特之處，既然撞見了，不帶回去琢磨琢磨、馴養以作己用，倒真辜負了這場機緣。
得了這般靈物，小鈴鐺一路蹦跳著往回走，連沈寂數十年的幽谷裏，也漾開一串清脆歡快的鈴鈴聲。
回到齊雲山，她徑直鉆入藥靈園，將黑鱗小蛇小心放出。
這小蛇倒也通靈，一路上未覺小鈴鐺有加害之意，此刻脫了束縛，竟也不逃不掙，只轉動著圓溜溜的眼珠四下張望，似是想快快看清這處新天地。
小鈴鐺每日尋來適宜蛇類進食的靈物，悉心餵養。如此數月過去，她與黑鱗小蛇之間的靈力連結也慢慢建立起來。
“往後，我便是你的主人啦。”她望著掌心盤臥的小蛇，眼底漾開笑意，“有我帶著你，將來你定會成為最了不起的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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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山莊溫情繾綣，千裏之外的齊雲山上，卻是另一番光景。
齊溟已在府院靜室中獨坐數日，門扉緊閉，悄無聲息。院外白落來回踱步，眉間憂色愈濃，幾次欲叩門卻又止住動作，只得望向那扇沈寂的門窗低低一嘆。
自齊溟自魔域歸來後，整個人便沈入一種近乎瘋魔的忙碌之中。他不眠不休地隱入後山禁地，無人知曉其內究竟發生著什麽。
數日後，他卻忽地現身而出，周身氣息驟變。那不再只是從前的冷肅，而是翻湧著某種近乎暴戾的憤怒，卻又沈沈壓著一層深不見底的頹然。
白落看在眼裏，心中卻是一片茫然。他想為最敬重的師兄分憂，可那深鎖的眉宇、周身沈郁的氣息，都像一道無形的壁障，將他隔絕在外。
他只能守在院門外，眼睜睜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胸中焦灼翻騰，卻終究寸步難進。
就在白落深吸一口氣，終於擡手欲叩的剎那，那扇緊閉的門，卻自內緩緩打開了。門後，齊溟靜立如松，神色平靜得如同山間未起的霧，仿佛連日來的陰郁從未存在過。
齊溟神色如常地將山中諸事一一交代於白落，語氣平靜得仿佛只是尋常出行。未多解釋，便拂衣向山下走去。
白落望著那道漸遠的背影，心中疑慮翻湧，師兄這些時日的失常、如今的突然離去，都似迷霧籠罩，教他看不清分毫。最終，他也只是垂首應下，將滿腹困惑壓入心底，暗自立誓：定要替師兄守好這座齊雲山。
白落本就是天賜仙骨，天生的修仙之才。大戰後，歷經幾十年的歷練，如今他修為精進，其仙法靈力在齊雲山，除卻仙尊齊溟與幾位隱世長老，已再無人可與之比肩。
將齊雲山交予白落執掌，本是再穩妥不過的安排。然而世事難料，偏偏有個意料之外的變數——小鈴鐺。
這些年來，她煉藥制毒的功力已得毒心仙師真傳至少八成，可心性卻仍如少時那般古靈精怪，更不改愛黏著白落的習慣，儼然成了這肅穆仙山上最跳脫的一筆亮色，卻也是白落最大的煩惱之一。
目送仙尊齊溟在天際化作一點流光，白落剛收回視線轉身，一抹靚麗的身影便撞滿了眼簾。小鈴鐺提著裙擺，像只撒歡的雀兒，正從青石小徑那頭蹦跳著跑來。
他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
逃？未免顯得刻意。
等？那團明亮得過分的“麻煩”已近在咫尺。
不過瞬息遲疑，他便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怔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身影帶著山風與草藥的清氣，結結實實地撞進自己懷裏。
“禮數呢？”他有些無力地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疲憊，“這個問題，我說了千百遍，你呀，也左耳進右耳出了千百遍。”
小鈴鐺“略略略”地吐出半截舌頭，全然不顧白落那沒什麽力道的推拒，像塊黏人的蜜糖般依舊貼在他身側。
白落正拿她無法地搖頭嘆息，唇齒間忽地被塞進一粒清涼。那丹丸入口即逝，化作一道溫潤的靈流，悄無聲息地匯入經脈。
“你……”他下意識想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餘一絲無奈，“這次又是什麽？”
“是好東西呀！”她仰著臉，眼睛彎成月牙，“幫你理順靈氣的。”
白落默然片刻，終是擡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動作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轉身時，廣袖隨風拂動，朝著大殿的方向去了，齊雲山上下，還有許多事務在等著他。
這些年，小鈴鐺煉成的那些或澄澈或瑩潤的丹丸，十之八九，最終都這般落入他口中。初時他還會蹙眉推拒，漸漸地，竟也習慣了這份不由分說的“好意”。說來也奇，這些丹藥在他體內相輔相成，如春雨滲入沃土，悄然滋養著他的仙基靈脈，令其日益精純深厚，仙法靈力的提升速度也在悄然發生變化。
小鈴鐺沒有跟上去。
她停在原地，望著那襲白衣從容不迫地轉過山道，直至消失在松影雲嵐深處，才輕輕提了一口氣，轉身朝下山的小徑走去。
如今毒心仙師閉關靜修，白落又被齊雲山繁雜的庶務牢牢絆住，再無人像從前那樣，時時留意她的行蹤、約束她的去處了。
幾十載光陰如水滑過，她已記不清是第幾次踏上前往武平村舊址的路。那沈寂的村落，像一枚生銹的鉤子，牢牢紮在她心底。
一來，那地方藏著太多有關制毒、制藥的謎團，氣息古怪，痕跡模糊，仿佛一層濃霧始終罩在其上，引誘著她去撥開。
二來，她總會想起南婷。那個單純可愛的女子，究竟遭遇了什麽？整整一村生靈，為何恰在大戰前夕，如此幹幹凈凈、無聲無息地消失？這疑問沈甸甸的，伴隨她太久了。
大戰後，小鈴鐺已多次踏入武平村這片死寂之地，可每一次，那股陰森之感仍會如影隨形，攥緊她的心神。
無人居住的屋舍在風蝕中傾頹，荒草漫過殘垣，處處透著破敗與荒涼。而空氣中，那經年不散的血腥味，仍隱隱浮動，仿佛滲進了泥土與斷壁的每一道紋理。整個武平村，沈默地伏在大地之上，像一座敞開卻無言的地獄。
本以為，這次又是一次徒勞無功的探查，卻不想正在離開之際，一陣窸窸窣窣的輕微聲響引起了小鈴鐺的註意。
循聲望去，竟是條黑鱗小蛇，正昂首吐信，警惕地盯著她。
當年易上域除掉巨蟒，誰知暗處還有漏網之魚。
小心祭出靈力，悄無聲息打開儲物袋，分散靈力如蛛網般從黑鱗小蛇後方緩慢靠近。
不過瞬息，靈網已將它穩穩縛住，輕輕一卷，便收進了袋中。
“小東西，抓到你了。”小鈴鐺握著微微鼓動的儲物袋興奮不已。
這些黑鱗小蛇依附蟒軀而生，巨蟒既散，它竟能獨自存活，說明它必然有其獨特之處，既然撞見了，不帶回去琢磨琢磨、馴養以作己用，倒真辜負了這場機緣。
得了這般靈物，小鈴鐺一路蹦跳著往回走，連沈寂數十年的幽谷裏，也漾開一串清脆歡快的鈴鈴聲。
回到齊雲山，她徑直鉆入藥靈園，將黑鱗小蛇小心放出。
這小蛇倒也通靈，一路上未覺小鈴鐺有加害之意，此刻脫了束縛，竟也不逃不掙，只轉動著圓溜溜的眼珠四下張望，似是想快快看清這處新天地。
小鈴鐺每日尋來適宜蛇類進食的靈物，悉心餵養。如此數月過去，她與黑鱗小蛇之間的靈力連結也慢慢建立起來。
“往後，我便是你的主人啦。”她望著掌心盤臥的小蛇，眼底漾開笑意，“有我帶著你，將來你定會成為最了不起的靈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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